陆如月紧咬着唇瓣，眼神逐渐空洞，身边的崔皓楠此时直直的看着沈肖灿握住陆如年的手，脸色也没有多好看。


    不过两人刚刚从嘴角挤出来的笑容，还僵在脸上，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但总算是还笑着的。


    陆如年一下马车就注意到了两人的神情，她是最喜欢看别人强颜欢笑的，这会儿瞧见陆如月和崔皓楠的样子，虽然觉得两人的演技还不够纯熟，但似乎这样的效果更好。


    “二妹妹，二妹夫！”陆如年笑着轻唤两人。


    陆如月和崔皓楠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并未应答。


    墨白和墨雨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眉眼邪魅的上前一步，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很快便让陆如月和崔皓楠回过了神。


    崔皓楠立即将目光从陆如年和沈肖灿触碰的手上移开，在掠过沈肖灿面容时，与沈肖灿的目光短暂相接，但也就是这短暂的对视，让崔皓楠顿感毛骨悚然。


    沈肖灿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眸光犀利且又幽深，像是将他的所有心思全部看穿......


    崔皓楠额角冷汗直冒，忙低下头抱拳行礼，“王爷，王......妃。”


    陆如月与此同时也走近了一步，她摆出一副与陆如年一向亲密的模样，甜甜的喊了一声，“大姐姐，大姐夫。”


    话音一落，陆如月便侧过头笑意盈盈的看向沈肖灿。


    她现在还是怕他的，但她还是想要再确认一眼，眼前的这个沈肖灿......到底还是不是上一世的那个人。


    可哪知，陆如月的目光还没落在沈肖灿的身上，陆如年便先一步的挡在了两人之间，并用眼神狠狠地剜了陆如月一眼。


    她好不容易现在能沾上些‘男主’的光环，现下可不能让男主发现真正的女主是谁！


    陆如年突如其来的动作，使陆如月目光微微一顿，崔皓楠也没想到陆如年会这么在乎沈肖灿，刚刚还惊惧的眸光里此刻又添了一分落寞，藏在袖口下的五指，在此一刻紧握成拳。


    被陆如年护在身后的沈肖灿，此时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嘴角，再看向陆如年的背影时，眸中多了三分惊喜。


    秋初的日头很是毒辣，几人不过在陆家门口才停留了片刻，每个人的头上此时都布上了细密的汗珠。


    陆如年和沈肖灿终是被陆如月和崔皓楠笑着迎进内堂的。


    一进内堂，陆念昭堆着笑携眼睛微微红肿的柳氏前来给王爷行礼，“王爷，快，快请上座。”


    陆如年知道陆念昭的嘴脸，对于他此时只能看得见沈肖灿，完全看不见她这个女儿的做法一点都不意外，只是这一次陆念昭恐怕要失算了。


    他以为他只要对沈肖灿恭敬，就能蹭上王府这杆大旗？


    那也不看看沈肖灿现在这个男主是听谁的。


    要知道很多话本子里的男主，对于那个欺负女主的娘家，可是都会下狠手的。


    陆如年想到这儿，垂着眸的眼珠微动，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现下她是不是只要略施小‘计’，利用一下沈肖灿，那陆家这些人，包括陆如月，脸上的表情可能会比现在还精彩。


    陆如年这般想着，缓缓抬眸，却看到众人正一脸惊恐的看向自己。


    她心下一震惊，微一偏头，就看到沈肖灿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绢帕，正含情脉脉的看向她，见她回过神来，温声开口：“王妃，你的额角有汗珠。”


    说完，陆如年便眼见着一向冷峻面无表情的沈肖灿，勾着温柔的笑，为自己擦拭。


    沈肖灿每擦拭一下，都使得周围看到的人眼睛睁大一分，尤其是陆念昭和陆如月......


    他在朝堂上见过沈肖灿多少次，就是面对这皇宫里的那些小皇子，小公主，沈肖灿也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谁能想到一直被称为‘冰山’的珝王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而陆如月则像是验证了心中的某种所想一般，在沈肖灿温柔的细语中，渐渐的惨白了脸。


    “王爷，我自己来。”陆如年嘴角噙着笑意，但眸底却冰冷一片，她伸手拿过沈肖灿手里的娟帕，自己擦拭了起来。


    沈肖灿察觉到陆如年的不悦，眼底的眸光微闪。


    陆如年一想到沈肖灿每次都能看穿她的心思......再次感觉到了那‘久违’的后怕。


    陆念昭手动的合上了张大的下巴，再次请沈肖灿上座，沈肖灿侧头看了陆如年一眼，见陆如年朝着右侧的座位走了过去，他也迈步走向了右侧。


    陆念昭在原地尴尬了两秒，这才收回刚刚伸出去的手，摩挲了两下，拉着柳氏在左侧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此时陆念昭再看向陆如年，目光就不再是之前的不在意......反倒是更加红光满面，笑容可掬。


    陆念昭给了柳氏一个眼神，柳氏立即转身吩咐下人上茶。


    不一会儿，每人的右手的桌案上，便多了一盏冒着热气的茶盏。


    “王爷，这茶是我的一个门生，家在浙江，今年春季采摘，特意奉给我的，您尝尝，看可还合胃口？”陆念昭堆笑道。


    众人齐齐看向沈肖灿。


    沈肖灿瞥了一眼桌案上的茶盏，柔声道：“王妃，你先尝尝。”


    此时陆如年虽然还气愤沈肖灿看穿了她的心思，但......对于他的表现，她还是很受用的。


    她当着众人的面端起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连连点头道：“王爷，是杯好茶。”


    “不过......”陆如年话说到一半，将茶盏放回到了桌案上，笑着看向众人。


    陆念昭见陆如年话说到一半，故弄玄虚的样子，脸色微冷，脸上勉强还维持着笑意。


    柳氏则直接黑了脸，她侧首回头看了一眼陆如月和崔皓楠，心里想着若不是月儿傻，非要嫁个穷书生，这会儿哪里能轮得到她陆如年在这堂上摆谱。


    陆如月此时脸色惨白，低着头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崔皓楠则出神的看向对面的陆如年，眼底尽是疑惑和不解，好似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不过什么？”此时沈肖灿将茶杯端起，柔声问。


    “不过，我之前在陆家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茶......我这可是跟着王爷你沾了光了。”陆如年一边说，一边微微挑眉。


    全然不在意此时陆念昭和柳氏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沈肖灿偏过头来，看了陆如年两秒，只见陆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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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向他看过来，嘴角微勾，沈肖灿不是能猜出她的心思吗？


    那他现在该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话吧。


    陆念昭本想抢先开口解释，却没想到沈肖灿直接抬起手掌，不让陆念昭说话，而是自己紧跟着接了一句问话：“王妃出嫁前，陆家待你不好？”


    沈肖灿的这话一出，陆念昭和柳氏两人都全身一颤。


    “王爷哎，王爷，哪有的事......年儿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们怎么可能待她不好？”陆念昭连忙笑着解释，一边说，一边给陆如年递眼色，让她适可而止，不要胡说。


    “那倒是。”陆如年笑着道：“爹爹是我的亲生爹爹，自然待我不薄，只不过我母亲死的早，后院的事嘛爹爹很多时候不好插手......”


    柳氏闻言，彻底坐不住了。


    “年儿，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柳氏一急，伪装在人前大方贤淑的姿态便开始漏了气，猛的站起身瞪眼质问。


    陆念昭目光在陆如年和沈肖灿的脸上游移了片刻，心下有了判断，并没有出言阻止。


    “年儿？陆夫人当着我的面也敢这么叫吗？”沈肖灿沉声开口。


    柳氏心里一惊，看了一眼陆念昭，忙又坐回了座位上，重新扮上笑容道：“王妃，刚刚是我失礼了，是王妃。”


    “你待王妃不好？”沈肖灿冷声道。


    “不是，不是，王爷别误会……”柳氏慌得连连摆手，笑容僵硬，“王妃大婚时，妾身、妾身是尽了全力的！嫁妆……对，嫁妆，仪式办得比月儿还风光！能给的好东西，都给了……真的都给了……”


    柳氏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委屈，原本红肿着的眼眶变得红晕更深了，但沈肖灿听后，却面色未动，并无半点动容。


    陆如月眼看着母亲被沈肖灿为难，紧咬住了下唇，她想不通......她想破了头也还是没想通。


    明明上一世残暴无度的沈肖灿，怎么这一世就变成护妻狂魔了？


    不仅如此......陆如年也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是一向大方守礼，最是宽容贤良，可现在呢......


    在陆如月抬头对上陆如年的目光时，不禁在背后打了个冷颤。


    她在故意挑衅她！


    她是故意在为难母亲。


    可为什么呢！陆如月侧头看着母亲慌乱惊恐的模样，实在是想不通！


    但她必须开口替母亲解围：“大姐姐，母亲待你如何，你心里该是有数，今日是你回门大喜，你又何必翻这些陈年旧账，处处挑母亲错处。”


    陆如年听到陆如月开口说话，眼底一亮。


    她扭过头，眼带笑意的看向陆如月道：“二妹妹，你这话说的很没有道理！”


    “怎么没道理！”陆如月面上一急。


    “你说母亲待我如何，我心里有数。”


    “如今我将心里的有数当面说出来，你却说我是在处处挑人错处。”


    “二妹妹，难道受了委屈说出来，就是翻旧账？难道只有把委屈生生的咽下去，才是心里有数？”


    陆如月面上一红，高声道：“大姐姐，今日是你的回门宴，你总该顾着些陆家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