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良言劝清溪惜柏越
作品:《春闺散晚香》 江羡仪听她话里有话,仿佛对这婚事不大上心,却又不得不系于己身,只是她言辞模糊,分明是不想多谈,他便自知问不出什么来,垂头笑了一声,应道:“东家说的是,‘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这份心境日后断然能助你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心中平坦,便没有走不过的坎儿。”
柏越看他语气郑重,笑着点点头,方要再言语,忽听一旁清溪笑道:“姑娘,今日出门前不是答应了六姑娘要去她那儿做扇面么?”柏越侧头瞧她一眼,清溪面容平静,眼神带笑看着她,仿佛真有这么一桩事情,她也只是个来提醒小姐莫忘了约定的丫头,柏越心中“轰”地一声,霎时察觉到自己双颊发起烫来。她忙与江羡仪道了谢,也不顾太过仓促,便匆匆告辞归家了。
待她们回了胡笳院,柏越一言不发往里屋走去,清秋看见冲清溪使个眼色,清溪却只叫她去关了房门,清秋努努嘴,小声道:“你好好儿的诓她做什么。”清溪并不理她,跟着柏越也往里间走去,方一进去,便听见柏越轻声试探道:“为什么催我?”
清溪抿抿唇,抬腿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垂下眼皮,才缓缓道:“姑娘……当真不知道吗?”
柏越素来都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那回与柏瑶争执时方寸大乱,却也不曾叫旁人安慰,此时被清溪质问,她莫名察觉出一丝难堪来,硬着头皮反问:“我该知道什么?是在书肆待得太久了么?之前也在书肆待过,又有什么不妥?”
“那姑娘为何要与江公子说那裴奚的事情?”
柏越一哽,压了压面上异样,才平静道:“借了人家的地方,难道不该叫人家知道么?”
清溪见她装样儿,脱口而出:“姑娘只要记着自己有婚约在身便是,叫人家知道也无碍。”
高门贵族的小姐谁人没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柏越更是个中高手,此时却不知为何心头火起,显到面上冷笑一声:“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横竖都是这副样子!”
清溪看她眉眼间都是怒气,她自小跟着柏越一块儿长大,哪能不知道她那点清高和体面,清溪心中疼惜不已,好好的姑娘,偏要跟着那酸腐书生过日子去!只是此时却不得不将话掰开讲给她听,她拉起柏越的手,轻声道:“姑娘明白我的意思,我绝没有疑心姑娘的道理。若姑娘不满意这婚事,找大老爷求个情,能推便推了,总好过跟着裴公子。若当真没法子,只能定了下来,总不好叫人家裴公子误会姑娘。”她顿了一顿,又道,“那裴公子都当面问出了姑娘和江公子的关系,姑娘更该避嫌才是。”
“我清清白白,他怀疑我,我都没寻他的不是,还要叫我避嫌?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我知道我这话说得难听,姑娘不爱听,可是总该为日后着想。姑娘做小姐时日日琴棋书画诗酒花,不谙世事也没什么,横竖有柏家庇护,可以后呢?姑娘往日里总爱说‘为什么要嫁人’的玩笑话,到底还是小孩子言语,人总归要长大,姑娘们总归要嫁人,如今眼见姑娘要嫁给裴公子,随他外放,倘或他有个什么不好,离家里天高皇帝远的,姑娘该与谁哭去?”清溪说着便落下泪来,两手握住柏越的手,“姑娘为着自己好,也不该和那江公子再有来往,说好听些是东家和赁户,过去种种不必再提。可到底是年轻的公子小姐,如今若惹了裴公子不满,姑娘嫁过去该如何自处?”
柏越愣住,她何曾想过这些?过去在边地自然风气开放,如今在京中,礼法倒也不甚拘束,便是她在宅子中向江羡仪伸以援手、在宴会上与任西流合奏,都不曾沾上过“有伤风化”四个字,少年男女们在风花雪月的四宴里头玩乐,反倒是京中的雅事。彼时被那裴奚贸然一问,她也不过在心中笑话他疑神疑鬼。可此时被清溪点出来,她才真正体会到那点不曾触碰到的恐惧——哪怕她什么都不曾做过,也会被笼罩在一生都无法挣脱的牢笼之中。家中的管教尚且是可供鸟雀叫唤的牢笼,而那个叫做“婚事”的禁锢,却会将她名正言顺囚禁在名为“裴奚”的天空之下,只要裴奚不愿意,即使再简单的事情,她也不能随意惹他不快,她不是柏越,是即将属于裴奚的附庸。
柏越垂下头去,将手挣脱开清溪的双手,清溪嗫嚅一声“姑娘……”
柏越忽笑了笑,天真的小姐只以为嫁人不过是穷苦些,可她连对穷苦的认知也太过浅薄,更遑论认识这个世道对女子的不公。清溪又喊她一次,她抬头看向清溪,眼前人忽而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忽而又是此刻的卫道者,不,不该的,她不该用这样的词形容清溪。柏越张了张嘴,似有些无助,半晌终于勉力露出一个笑容:“清溪,我做的事,只要合规矩,便没什么不妥的。”
“姑娘还是没听进我的话,合规矩是合规矩,可也得合裴公子的心思,与人做夫妻和在家做姑娘不是一码事情……”
柏越听得烦躁,摆摆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不愿意,怎么不叫他来合我的心思?”
“姑娘呀!这怎么能一样呢?若裴公子能合姑娘的心思,也不至于自请外放,事到如今,姑娘也该认清些才是。”
“认清什么?”柏越拔高了声音,“我做什么都要瞧他眼色不成?”
两人在里头剑拔弩张,却忽听外头杨枝清脆一声:“姑娘,外头递了话进来,我正要与你说呢!”
柏越听见宛如得了解药一般,忙冲清溪道:“你这话留着以后再说吧,我且去听听她说什么。”
气得清溪登时掉头出去啐骂杨枝道:“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我与姑娘说话的时候你便有话说了!”
杨枝冲她做个鬼脸,笑呵呵道:“清溪姐姐莫生气,与姑娘呕什么气呀?况且也不是我有话说。”
“我何时与姑娘怄气了……”
“好了!”柏越走过来打断她俩,冲杨枝点点头,“什么事,你说吧。”
杨枝笑嘻嘻凑近前来,故意睨了清溪一眼,气得清溪大骂:“好,我出去!”说罢转身蹬蹬瞪跑了。
柏越无奈,拿手指点点杨枝的额头:“你惹她做什么?”
杨枝努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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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听见了,姑娘不高兴,她还要说。姑娘早先不是叫人去问钱塘五公山的事儿么?”
柏越一怔,倒不想是这桩事,忙问:“如何?打探到了?”
“人家说那块地儿如今归朝廷,说要建什么书院。”
“归朝廷?”柏越一愣,心里隐隐冒出个猜测,却不敢说出来。
“是。”杨枝压低了声音,“从前是江家的地方,江家不是倒台了么,后头就归朝廷了……”
杨枝后头再说什么,柏越已然听不进去,她脑中一阵一阵泛起眩晕来,五公山是江家的地方,是了,是了!那蠹鱼是个富贵人家,钱塘还有富过江家的地方么?那日江羡仪听到五公山面色多有异样,她还以为只是思乡罢了,如今来看恐怕他还以为她是在试探。那叫她寻寻觅觅了许久的蠹鱼到底是谁,此刻好像呼之欲出,好古籍孤本、好诗酒猖狂、好风花雪月的文人,雅量高致、放浪形骸、孤芳自赏的桂花院落闲散客,她也恰好只认识那么一个,可她却不敢说出来,甚至连心底那个猜测都不敢再往下猜,只暗自叫嚣希望那蠹鱼只是他的兄弟姐妹……
柏越往后退了几步,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杨枝这才察觉到她的低落,悻悻闭了嘴,又小声碎碎道:“姑娘是嫌这消息来得晚么?我也问了,这事儿办的当真该罚!说是早先便回来了,递消息却递错了人,还是王管事想起这桩事,又亲跑去问他们,才知道还有这回谬误,匆匆忙忙地禀了来。”
柏越闭上眼睛,递消息递错了么?竟是个如此荒唐的理由,倘若早些知道那蠹鱼是……早些知道又能如何?告诉他你与蠹鱼神交已久吗?不对,不对!还有桩事!钱塘的盐引!那张盐引子!柏越愕然,猛地起身,心口砰砰狂跳起来,杨枝见状讷讷道:“姑娘莫生气,要罚……”
柏越压根听不进去,此时她被一个恐惧的念头占据,抬腿便往书房跑去,脑中混作一团,不敢触碰那个叫她昼夜难安的真相。手指触碰到书架上《寻风谈》的那一刻,她终于察觉到自己正抖得厉害,匆匆跟她跑过来的杨枝顺着她的指尖一瞧,嘀咕道:“姑娘又要读这本么?”
柏越手指停留在书脊处,手掌微微蜷握,颤抖间指节不小心碰到书脊,吓得忙后退一步,杨枝见状急道:“姑娘怎么了?”
柏越稳了稳心神:“无事,你先出去。”
杨枝还要说些什么,柏越又急促喝道:“出去,杨枝,你先出去。”
杨枝慢慢朝后退了几步,又道:“姑娘若有事再来叫我。”说罢方转身出门,又在外头将书房门阖上。
柏越盯着《寻风谈》与并排放在一旁的《寻风别集》,心中一紧,勉力将手指伸开,闭上眼,狠心将两本书一齐取了下来。她几乎如同行尸走肉般直挺挺将书捧到案前。是了,两本装帧一样的书,都是从蠹鱼处得来的,都有他洋洋洒洒的批注,她忙翻开书页,那批注的字迹那般眼熟,她忽想起还不曾看到过江羡仪的字迹,那书肆门头和房内的题字都是江月明的字,该看看他写的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