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二章
作品:《宿敌他总担心我死了》 李平安在位子上坐定,听到皇帝开口说话,才敢抬起头左右看看。紧挨着帝后主位坐着的应当是皇子公主,她看见太子在其中,正眉眼含笑地看着下面。
舞曲丝竹进殿,李平安转过头,学着旁人饶有兴致地观赏起来。
虽说天子放了话不必拘谨,但今日来的大都是后辈,宫宴上到底无人敢放肆。舞乐后,一众人轮番祝酒,又乘着兴致做了几首词,见气氛不算松快,皇帝皇后便借口不胜酒力离了席,给这些年轻人一些说话的机会。
帝后离席,殿里霎时热闹不少。几个官家公子小姐甚至凑上去和上座的皇子公主们敬酒。想来这些便是李玉嫣念叨过的,进宫当过伴读,和皇亲有“关系”的人。
因着近来的逸闻,李平安受到了许多关注。因着李玉嫣和邹瑾带头过来寻她敬酒闲聊,各家的贵女见状也轮番拎着酒杯围了过来——市井传的实在是邪乎,她们都想看看这个初来乍到的侯府夫人是个什么样子。
赵席玉从前相熟的几个公子哥也凑了上来,他们之中大多也是参加了侯府的婚宴,见识过那晚的荒唐事的,嘴里说着些客套官话,眼睛却是忍不住地打量赵席玉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笑意浅淡的女子。
李平安有些烦了,心想着要不寻个托词提前离宫,刚换上副娇弱不适的模样想去拉赵席玉的袖子,自偏殿走出来一个小内监,径直朝她和赵席玉而来,说皇帝召见。
二人一路跟着内监,沿着廊庑往后殿走。李平安在心里暗暗回想着之前准备好的说辞——若是皇帝是要质询新婚之夜的事,她既不能承认自己设局,也不能狡辩自己不认得停烟,还得将教她说那些激进之词的缘由说明白。
只是皇帝怎的连赵席玉一同找了过去,难道是她想多了,只是寻常召见?
行至尽头,还未走近便见一个身着紫色圆领公服的人自对侧匆匆走过来,那人抬头瞧了他二人一眼,拱手行了一礼,连句问候的话也没说,便由内监领着径直进了内里。
李平安和赵席玉不能擅听公事,只得在原地候着。
只是不消片刻,又见大监刘德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恭声对赵席玉道:“侯爷,陛下召您入内觐见呢。”
赵席玉应下,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李平安,刘德适时出声:“皇后娘娘听闻夫人新婚时的事,多有挂怀,正巧这会子陛下这边不得空,正召夫人去暖阁坐坐呢。”
“是。”
看着李平安被内监领着进了暖阁,赵席玉方才提起步子,边走边问身旁的刘德:“刘大监,陛下不是在和工部尚书议事吗?唤我做什么?”
刘德只笑笑没说话,领着人两步便到了殿门口,宫人拉开了帘子,他才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眯眯道:“侯爷见了陛下自然知晓。”
赵席玉刚走进去,便见案后坐着的圣上和下首站立的工部尚书蒋钧,二人齐齐回头看他。尤其是蒋钧,那眼神充斥着玩味。
“蒋钧说你对堪造颇有研究,可是真的?朕怎的都不知道?”
皇帝面色甚是平静,赵席玉却是心头一惊。他从前只是在旧书集上买堪造相关的书册时,和蒋钧撞见过,这厮怎的满口胡言张嘴就来。他若是真的私底下刻苦钻营这些,平日里还做一副浪荡模样,岂非欺君?
他思忖着回到:“回禀陛下,臣只是之前看到本讲戏法玩意儿的书,甚是感兴趣,谈不上有研究。”
皇帝笑出了声,转头对蒋钧道:“朕说定国侯不是爱钻研的性子,你还不信,朕瞧你是病急乱投医了。”
蒋钧道:“微臣不敢妄言,确是微臣认识的一位朋友提起过,赵侯曾与他探讨营造之术,悟性不凡呐。”
赵席玉心里头咯噔一声,营造之术广泛,他爱好玩乐学一学也属正常,寻常问起来倒是能糊弄过去,但蒋钧突然在天子面前提出来,不知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八成是要坑他的。
果真下一刻,便听天子对他道:“罢了,卿也不必谦虚,也不是叫你真去做营造的活儿,不过朕确实有一事要交给你。”
皇帝正了正身子:“最近有一桩案子,朝中一时挤不出合适的人来,蒋卿跟朕推荐了你,你不是前儿才跟朕说想入朝历练一番吗?你又撒懒不考功名,骤然给你个一官半职怕是招朝臣非议朕,正好趁此机会试上一试。若做出些名堂,朕也好给满朝文武有个交代。做不好,也不打紧,大不了官帽一摘回去待着去。你意如何?”
一旁本低着头的蒋钧忍不住抬头去看皇帝,却见上首之人面色正经,也不像是打趣。虽说此次这桩棘手的案子有人接手是好事,但他没想到陛下如此溺爱这赵席玉,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上的金銮殿,也能说叫他进就进?看陛下这意思,就算案子办不好,也不打算追究他的责任了。
当真如传言一般,圣上将定国侯当儿子养啊。
赵席玉也是不敢信地抬头去看皇帝,他那日不过是玩笑了一下有无空缺的职位让他也为陛下分忧,圣上竟然真记着了?如今话说到这份上,若他不接,日后再难提入朝的事。
“臣遵旨,只是不知是什么案子?”
“是京兆府转呈工部的河工案,原本派的那个突然得了急症,但这案子已经引起了骚动,不容耽搁。朕回头叫御史台给你拟道旨,做此案的堪案御史,即刻察查。”
赵席玉咬了咬牙,就知道蒋钧没安好心。他早有耳闻,这案子背后不定有多深的水,这是紧赶着找个冤大头去做填水的沙包。
但圣上其实已经给了他退路,明说了查到什么程度,查不查得出,都不会为难他。这已经是圣恩了。
他只得跪地拜谢,揽下这差事。
目的达到,蒋钧轻快地问安告退,赵席玉却是一脸沉郁,皇帝瞧他脸色不好,绕到案前叹了口气道:“朕知道你不想干,但你如今也是成亲的人了,总得干些正事,日后也好在朝中帮朕分忧。这是难得的机会。”
“是,臣明白陛下为臣着想,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朕瞧着皇后和你家夫人还未说完话,你且先回正殿罢,明儿才跟朕念叨,说你多时没去看她了。”
赵席玉遂止住了想问李平安的话,拜别天子独自回了席。
*
李平安自进了暖阁,坐到椅子上后便木头一般没有动过。皇后倒是个宽容温柔的人,拉着她问了一堆的家长里短,又特地问候了新婚之夜有无受到惊吓。
李平安谨慎地一一答了,能少说一句便是一句。
她一问一答,说话甚少,听着都叫人乏味,但皇后硬是扯东扯西,也不叫她离开。
“本宫听圣上说,前段时间入宫觐见时玩笑说给玉儿纳妾,他竟当场着急了,直言此生只要家里夫人一人。本宫看着玉儿长大,最知他的性子,他这是真的爱重于你,你们尽快有个一男半女的,便是圆满了。”
他那是怕谁家又给他塞进来个眼线。李平安暗自腹诽,面上漾出抹含羞的笑意,低声应是。
皇后看这女子确实不太会说话,也实在没了什么兴致,只端起茶自己喝了起来。
李平安想着如何开口说自己其实可以到外头去等,却见有一个宫人走进来,皇后和他对了对眼神,便起身道:“本宫有些事,你且在这里稍坐,莫要走动。”
说罢,她款款起身,带着一众宫人离开。
殿内霎时间完全空了下来,李平安觉得异样,却也只能坐定。过了片刻,她听到了门外来了人,听着像是侍卫,不知有多少人,齐齐守在了暖阁门口。
门帘被掀开,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臣妇参见陛下。”李平安忙跪倒在地俯首下拜。
头顶传来平身的声音,皇帝没看她,径直走上前,坐到了上首。
他目光在李平安身上逡巡了半晌才开口:“抬起头来。”
李平安不明所以地抬头,眼睛只与皇帝相触一瞬,立刻又垂下了眸子。
“看着确是有胆色的,你新婚之日设计叫朕当场处置了梁颂年,闹出满城风雨,百姓口中对朝廷激愤不已,可知罪?”
李平安虽料到皇帝必是来问罪的,但此刻也被这声音压的直不起身,她急忙伏地叩首:“臣妇确实有罪,但绝不敢设计陛下,但请陛下听臣妇一言!”
“说。”
“臣妇是偶一日遇到停烟,不,方见霞,见她要寻死,便将她救了下来,方才知道梁府其中的黑恶,臣妇确与她说过若要告状便要一举上告天听,只因朝臣千万,难免有人为自己的仕途瞒上欺下,此乃人之劣根,历朝历代不可幸免。但君上是否爱民如子,却是一望而知的。臣妇长在山野庙观,得见陛下施惠天下的仁慈,臣妇和那女子便是坚信,若这世上只有一人可以做到公明无私,那人必是陛下。”
奉承的话说完了,李平安换了口气,开始为自己辩白:“只是臣妇本欲引那女子私下面见圣上,不料梁颂年突然闯入臣妇婚房,这才当场曝露,臣妇虽是无心,但此事的确有损朝廷声誉,实乃臣妇罪该万死,只是那女子也是见臣妇差点也遭灾祸,一时义愤,万望陛下恕罪!”
殿中无声,只有李平安说的话回荡着一丝余音。良久,皇帝突然笑出了声。
“朕之前赐婚时,席玉还百般的不愿,李卿也是推出来个外养女,朕本以为自己强人所难了,不想竟是这般能言会道的妙人,那混小子真是捡着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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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不敢应答,只静静等着宣判,听上首的人感叹够了,正声道:“朕姑且信了你的话,既如此,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陛下请讲。”李平安恭恭敬敬地回答,心里却是冒火,这皇宫里真是养不出两种人,老子儿子一个德行,叫人办事还要阴恻恻地先唬人。
皇帝命人起身,自己也站起来,绕过桌案,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李平安。
“席玉生性散漫,朕甚少听说他对什么人真的上心。”皇帝再开口已是春风和煦,“你既伴在他身侧,又得他看重,朕便命你好生服侍,多与他交交心。”
李平安觉得这话耳熟的可怕,不知道皇帝和太子是不是通了些什么消息,只得含糊应道:“臣妇已嫁给侯爷为妻,这是自然。”
“不,并非寻常夫妻举案齐眉,你需得多了解他的心事,遇事多加助益,让他交付真心和信任才好。平日里多留心他的举动,关键时候,朕自然有要事叫你去做。你是个聪慧女子,想必知道朕说的是什么。”
又是真心,为什么一个二个的都要她去拿赵席玉的真心,这人的真心是什么罕见的宝贝吗?
这话说的好听,无非就是让她监视赵席玉。李平安恭敬称是,又暗暗疑惑皇帝怎么如此轻易找她这样一个不知根底的寻常女子来当他的细作。
下一刻,皇帝的话如同惊雷一样落下来,差点将她劈的稀碎。
皇帝的声音平缓却森寒,在大殿之中如同飘荡的幽魂:“你母亲不忠,做了二主之臣,你可莫要学她,辜负朕的信任。”
李平安被这话直砸的眼前发晕。
当日李守裕借着一个病死的通房给她找了假身份,对外说她是那通房生的孩子。那女子何时做过臣子。
做过臣子的,只能是她的生身母亲。
李守裕的元妻,直擢将作监少匠,大祁第一个前朝女官,先帝敕封的平和使楚昭。
楚昭身为大祁的平和使,出使平襄时降于外敌,不仅丢尽了大祁的脸,更生生送了大祁南境一州九郡三十二县的国土。自那之后,楚家满门外贬流放,再不入士族之列,无入仕子弟。李氏开国之勋,三朝名门,李守裕如此的门第,还是靠着续弦国公的女儿才保住自身,仍在尚书位子上一待二十年。
恨她入骨的人无数,若非她自己死在异乡,只怕回到大祁要被挫骨扬灰,连全尸都不能留。
可是皇帝怎么会认出她来?她八岁被丢出奉京城的时候,脸被人划得不成样子,后来被十三楼的老师们捡回去,历经一年半才削骨剔肉,重新长出一张好脸。
她与李守裕仔细确认过,这张脸已经面目全非,他这个枕边人都瞧不出还有她母亲的影子。应当不是凭她的脸认出的。
但这世上如今知晓楚昭有个女儿的,应当只有李守裕一人才对。
皇帝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李平安的后背蹭蹭地冒冷汗,又渗进骨头里,刺骨的凉。
欺君罔上,窝藏这种罪人之子,尚书府要怎么活?她这样的罪臣之子,该怎么死?
她现在还不能死。李平安脑子飞速地转。
皇帝特地背着人私下跟她说这些,便是不想要她的命。想来他方才是用梁颂年的事探她有无当细作的本事,足够让九五之尊大费周折威胁迫她,证明她的用处足够大。
天子和东宫之尊,做事能这般委婉曲折,想必赵席玉身上有非他自愿便无从得知的秘密。若如方才皇后所说,赵席玉不肯纳妾,那她便是唯一一个有望取得他信任的人。
如此,越让皇帝相信自己掌握着她的生死,她越是安全。于是她将十分慌乱做出十二分的样子,噙着泪俯首道:“臣女忠于陛下,万死不敢欺君。”
皇帝像是心生恻隐一般,叹了口气,温和道:“你不要怕,你身上,有你母亲的好处。好好为朕效命,朕不会薄待了你。”
李平安感激涕零地连连称是。给一巴掌扔个甜枣的手段,她见了得有一箩筐,这种话,就是说说而已,听听便罢。
上座的人也不催,由着她伏着身子缓和心绪。
李平安整理着思绪,想到她和赵席玉的关系,心下又是一凉。
既然皇帝让她讨赵席玉的欢心,不论她如何努力,最后还得赵席玉在人前做出恩爱的样子,才是真的看起来有成效。让那人自愿是不可能了,她得逼他一把。
想了想,她趁机道:“陛下,侯爷虽一时对我有意,但毕竟多年自在惯了,不知……陛下能否略提点一二,好让侯爷也能收收心,多与臣妇待在一处,臣妇才有机会与侯爷推心置腹啊。”
皇帝打量她两眼,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朕会和他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