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入学的第一课，便是聆听山长裴玉蘅的教诲。


    这也是整个私学生涯中最重要的一课之一。来此的人都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世上天才无数，可是能够踏进太恒私学门槛的人一定是天才中的天才。


    正因如此，这些青年少年们大多未经愁苦，也都心思高傲。山长的作用就是在最开始的时候，用一针见血的言辞戳破那些高高在上的假象，告诉他们，未来的路不会一直平坦，只有真正能够做到修身养性，才能在遇到未来的可能的磨砺时不失方寸。


    这也是裴嵩年最初创立私学的目的。他见过许多天才，他们中的有一些人太过心高气傲，以至于受到一点小挫折就要死要活。他希望天下满腹才学的天之骄子们不仅能够发挥他们的长处为天下人分忧，更希望当他们撞上南墙一头包的时候不是想着去死而是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的失利，再去努力跨越障碍。


    “……诸生当怀敬畏之心，勤勉之志，沐圣贤之风，砺金石之志。待他年，经世致用为民造福，愿尔不负平生之志。”


    裴玉蘅的讲话短暂而有力，在每一个初入学堂的学子心中种下一枚种子。


    在不远的将来，这枚种子将会由每一位夫子悉心灌溉，他们等待有一天，这枚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长成能为百姓遮风挡雨的可靠栋梁。


    山长讲话之后，就是各个学部的副山长将新学子们领到各个学部单独的讲堂去，第一天只会做一些夫子与学子，学子与学子之间的互相了解，再者就是熟悉启明山各个地方，为后面的学习奠定一个基础。


    听山长讲话的时候，姜渊鹤特意走近洛锦，站在她身旁。俊男美女站在一起总是格外惹人注目，洛锦总是能感受到时不时往她们这个方向投过来的目光。


    “洛小姐，久闻大名，可否与在下认识一番？”


    姜渊鹤那双漂亮的凤眸倾泻出一丝笑意，虽然进私学之前小锦千叮咛万嘱咐过他不能暴露两人原本相识的事情。


    毕竟一个西北来的小伙又怎么能和南方来的小姑娘是旧识呢？


    但小锦只说二人不得暴露，却也没说他不能靠近她，他要做小锦在私学里的“第一个”朋友，可不能让那方什么文的抢占先机。


    洛锦挑眉，遂了姜渊鹤的意，拱手行礼道：“在下洛锦，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


    “汪！”


    侠客小狗不明白两个主人在玩什么游戏，但它选择加入其中。


    姜渊鹤依照这个身份原本的才能被分去了学商，洛锦自然就是学医。二人短暂聚首后又分别，方思文和姜渊鹤去了一处，倒是让洛锦落了个清净。


    洛锦这边的副山长是曾任御医的药王谷谷主的胞弟孙思衡。


    “你们唤我孙夫子即可，你们这十一人既是同门又是朋友，未来当好好相处，互相扶持。”


    孙思衡是个老顽童，不过初次见面裴玉蘅叫他还是要做出威严的山长样子来，他这才装作严肃地叮嘱了几句，


    “学生谨记。”


    洛锦和众人异口同声道。


    “好，好，都是好孩子，这样，你们也互相认识一番吧，不必在意我，我就在一旁听一听。”


    孙思衡摆摆手，叫大家都自在些。


    洛锦没有当那个打破沉默的人，她不想在学院里太过出挑，如果被人盯上，那丰都侯交待的事就会难办许多。


    还是一个一看就是南疆出生的女孩上前一步，她的杏圆眼大而明亮，笑起来脸颊上还会露出一个小酒窝，她大方又自信，语调里带着南疆特有的风情。


    “你们好，我是罗拉雅，擅长制蛊，往后你们有什么看不惯的人我都可以帮你们教训他。”


    说着，她握紧小拳头，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罗拉雅的天真活泼将众人初次见面的尴尬消弭殆尽，气氛很快活跃起来，大家一个接一个地介绍自己，不一会儿就打成一片。


    孙思衡满意地点点头，躺在不远处的摇椅上，摸着胡须乐得自在。


    而另一边姜渊鹤那边的情况就有着些许不一样。擅长算术有着经商才能的人大多更外放一些，不像需要向内修养的医学和经学，更多的是要掌握与人交往的能力。


    因此还没等沈有金话音落地，这十几个半大小子一股脑儿自顾自交流起来，反倒是他这个副山长受了冷落。


    沈有金失笑地摇了摇头，任由他们自由交谈起来。


    “你好姜公子，鄙人方思文，幸会。”


    方思文决定要近距离观察这个能得洛姑娘青睐的青年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于是他主动开口破冰。


    “方公子，幸会，落绒城方家富甲一方，姜某早有耳闻方公子自幼和商队走南闯北，是为大才。”


    如果不是自己带着虚假的身份和目的来到这里，姜渊鹤还真的很想和这样的人才交个朋友。


    “姜公子客气。”方思文自小听到过无数夸奖，因此也更能辨别出真心还是假意，好吧他承认，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怎么夸个人还这么真情实感的，都让自己不好意思暗自视他为情敌了。


    太恒私学今年入学的新生中有许多有权有势者，甚至还有诸多适龄的皇亲国戚，也因此，只见面第一天，大家就隐隐分成了几个小团体，其中，以六皇子为首的集团更是人心齐整，符真景初已经隐隐有成为这一届学子之手的趋势。


    新学子入学，除开第一日新学子报道，每日早晨都会一道在启明山主峰上的慧师学堂学习四书五经类目的基础学目。


    眼看今日太阳就要落山，不住在山上宿舍的学子们该下课回家了。启明山上的住宿是为家不在京城的学子设立的，不会额外收学子们的钱，因此就算条件差了些也无人抱怨。


    但若是不想住在山上，也可以自行在城里租住院子，不过这些开销就由学子本人承担了。能够来太恒私学的年轻人大多家境殷实，因此每年选择住在山上的人不多。


    只不过让姜渊鹤没想到的是方思文竟也会选择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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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当方思文哥俩好地走过来揽着他的肩叫他一同去管事那里登记名册的时候，姜渊鹤着实感觉惊讶。


    “姜兄，我看你一个人来，也没个小厮什么的伺候，一会儿叫我家的侍从来帮你一道打扫打扫屋子。”


    至于方思文为何选择留宿启明山，只不过是他年前贪玩惹怒了父亲，被停了零花钱，以至于现在囊中羞涩，不得不退一步。


    不过这样的糗事他一个人默默消化就行，可不敢大声宣扬。


    “多谢方兄，我一个人可以，等我收拾好院子请你来小坐一二。”


    姜渊鹤还要借着打扫的名义查看周边的情况，因此便拒绝了方思文的好意。


    “那我可等着姜兄的招待了。”


    二人在院子前道别。


    启明山上别的不多，空地倒是有不少，因此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带院子的小屋子。


    “洛……锦？我比你小一些，我能喊你洛姐姐吗？”


    罗拉雅亲昵地牵着洛锦的胳膊撒娇道。


    她喜欢洛锦身上淡淡的草药气味，她的小蛊虫们也喜欢她。


    初入山门时，她一眼就发现了洛锦，所以她要和洛锦做好朋友。可惜，洛姐姐身边还围了好多人，她不是第一个和洛锦说上话的。


    洛锦点头，罗拉雅长着一张亲和力极强的娃娃脸，撒娇也是自然而然，并不惹人厌烦。


    不过方才山门前一聚，倒是让洛锦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一个和靳西流长相有六分相似的青年，她听那人身边的人喊他轩辕。


    靳西流提起过轩辕风鸣有一个儿子，也就是靳西流的表哥轩辕麒湛，性格坚毅踏实，丰神俊朗。


    但靳西流也说过，她这个表哥年纪轻轻就独自跑到镇南王军中历练，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靳西流上次和表哥见面还是一年多前，那个时候大舅还说表哥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娶妻，真是让他愁得掉头发。


    洛锦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时候靳西流说得是麒湛表哥二十有五。


    如今距离上次分别已近两年，这轩辕麒湛如今应该至少二十有六，早就超过了太恒私学设立的最大入学年纪。


    不惜改动年龄也要进入太恒私学，洛锦可不相信这人只是为了求学。轩辕家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不仅如此，轩辕家作为悯东地区的名门望族，所有子弟的庚帖生辰八字都是在当地官府中有明确记录的。能够让悯东刺史为轩辕麒湛更改出生年月，或者说，绕过悯东州府蒙昧京城的检查，无论是哪个可能，都说明了轩辕家背后有高人相助。


    “洛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在发呆，是不想收拾吗，小雅可以帮你。”


    罗拉雅的脸在眼前放大，洛锦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笑着摇头道：“没事，就是今天认识了很多人，觉得很有意思。”


    罗拉雅赞同地点点头，道：“确实，今年入学的有好几个风云人物，我在南疆都略有耳闻。”


    “哦？小雅知道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