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她很狡猾…… 她是不是想贴……

作品:《双钓

    江幸踉跄着推开门,刚跌跌撞撞走出两步,王端就匆匆赶了过来。


    “你没事吧?”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是不是因为拍照的事?千万别往心里去,池总一直特别排斥这个,不是针对你个人。”


    “可他为什么……”江幸抿了抿唇,脑海里全是那令人心惊的画面。


    “别问了,”王助理利落地打断她,下意识瞄了一眼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低,“这件事就到这为止,你先回办公室,就跟顾姐说,池总暂时提供不了照片,明白吗?”


    江幸哽在喉间的话还没出口,可看到对方脸上严肃的神情,也只能攥了攥手指,点点头,走出东区办公室。


    身后,厚重的玻璃门无声地合拢。


    办公室里,池溯重重跌回宽大的办公椅中,仰头闭上眼,下颌绷成一道直线,脖颈处的青筋隐隐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横冲直撞的暴戾才稍稍平息。


    他缓缓垂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疲惫的阴影。


    指尖的烟灰已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他深吸了最后一口,将烟蒂狠狠摁进水晶烟灰缸里。


    抓起外套,倏然起身。


    黑色轿车冲出地下车库,在午后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油门越踩越深,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两侧街景急速倒退、模糊。


    车窗大开,呼啸的风掠过头顶,风声在耳边轰鸣。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个私人会所门前猛地刹住。


    他随手将钥匙抛给迎上来的会所服务生,径直穿过光洁的大理石走廊,大步流星走进VIP包厢。


    “两打啤酒,要冰的。”丢下一句话后,他便深陷进沙发里,抬起右臂横挡住双眼。


    十年前的画面,从黑暗中涌来。


    那时他刚从美国过完暑假回来。听说母亲正在北临照料外公,便直接飞了过去。


    司机载着母亲到机场接他。知道他吃腻了白人饭,母亲特地预订了一家地道的烤鸭私房菜馆。


    回来的车上,他兴致勃勃地讲着在大峡谷摄影的见闻。母亲坐在一旁,温柔细心地拆开一盒鲜果切……


    那年九月,北临暑意正浓,路边的向日葵园子还开着。


    他一时兴起,便让司机靠边停车,想下去给母亲多拍几张照片。


    就在他举着相机,对准花田变换角度的短短五分钟里——


    一辆重型挂车失控般呼啸而过。


    听见声音,他猛地回头。


    一眼便看到母亲的车被狠狠撞出护栏,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翻滚着坠落。


    霎时间,金灿灿的向日葵在眼前浸染成血红……


    房间里光线昏沉,寂静无声。


    池溯深陷在沙发里,不知又枯坐了多久,胸口那股闷滞仍没有消散。


    摸过一瓶啤酒,他咕咚咕咚仰头灌了下去。


    这时,包厢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哟!”肖骧一手插着口袋,挑眉站在门口,打量着他的狼狈。


    西装外套皱巴巴堆在一旁,衬衫领口松垮,袖口胡乱卷着,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好几个空瓶。


    “大下午的旷工跑来喝闷酒?”肖骧慢悠悠走进来,啧啧两声,“还火烧屁股一样喊我过来,出什么大事了?”


    池溯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半瓶,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声音低哑,“我……还是控制不住。”


    “又哪个倒霉蛋撞你枪口上了?”肖骧顺势倚在对面沙发的扶手上,饶有兴致地凑上前,“说说,让我也吃个瓜。”


    池溯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你见过,一起吃蛋糕的。”


    “那小姑娘?啧啧,”肖骧夸张地咂了咂嘴,“长得那么养眼,你也能吼得下去嘴?换我可不忍心。”


    “当心让公主听见。”池溯睨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空酒瓶,“她今天要给我拍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那股火就根本压不住,一下子……”


    “拍照?”肖骧眼睛一亮,捕捉到了关键,“她干嘛要给你拍照?想贴你啊?”


    池溯皱皱眉,“是工作。”


    “行行行,工作工作!”肖骧无所谓地摆摆手,“所以你就把手机摔了,又换了一部?”


    “……嗯。”


    “真有你的!”肖骧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也抄起一瓶啤酒,“没把人家吓哭吧?”


    “那倒没有,”池溯垂眸盯着东倒西歪的酒瓶,“她胆子挺大,也很执着。就是……很狡猾。”


    “啧……还是个蛇系美人呢?”肖骧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眼里闪着精光,“让我捋捋,你今天一连用了三个形容词,该不会是——”


    肖骧的眉毛越扬越高,“对人家……”


    池溯忽地抬头打断,“你明知道不是。”


    “知道知道,你心里有白月光嘛。”肖骧懒洋洋地向后一倒,双臂交叠着枕在脑后,“可惜啊,人家早就有主喽……”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他故意促狭地拖长语调。


    果然,话音落下的瞬间,池溯抓起一旁皱巴巴的外套,霍然起身。


    “走了。”


    “卧槽?小爷我刚进来!屁股还没坐热,你就要溜?”


    肖骧气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一个电话把我叫来,自己的屁放完就撤?我还没开始吐槽呢!你不知道,公主昨晚……”


    肖骧一抬头,发现房间里已空无一人。


    “卧槽!人呢?真走了?!”


    包厢门轻轻晃动着。


    池溯大步迈出会所,冷风一吹,头脑终于清醒了不少。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习惯性地想从储物格里拿瓶苏打水。手指刚探进去,目光一顿。


    一张皱巴巴的白色纸条,正半掩在角落的阴影里。


    俯身拈了出来,原来是一张宠物医院的挂号单,日期是几天前。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垂眸凝视片刻。


    随即拿起手机,拨通司机电话,“过来开车,去香满路。”


    -


    江幸回到办公室,向顾老师简单汇报了中午沟通的结果。她略过了池溯当场发作摔手机的那一幕,只说他暂时同意让照片位置空着。


    顾莞听了,没多问什么,点了点头便让她去忙手头的事了。


    坐在工位上,她打开网站后台编辑页面,双手停在键盘上,却迟迟敲不下一个字。


    明明在休息室时,池溯还和她闲聊了两句,怎么一提到拍照,就好像触到了逆鳞,瞬间变了一个人?


    江幸怔怔地盯着屏幕,出神了许久,还是不明白,池溯为什么会突然发脾气。


    算了,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压下那些混乱的思绪,专注到工作中。


    临近下班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是王助理。


    “小江,你现在方便的话,来20楼一趟。”


    江幸心头一跳,难道池溯改主意了?


    挂断电话,她不敢耽搁,拎起部门的相机就匆匆上了楼。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王助理正站在门口。


    “小江,”王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开口便问,“听说你家里养了两只小猫,是不是?”


    江幸走出电梯,下意识点头,“是的。”


    “那就没错了,”王助理推了推眼镜,“刚才池总回来,带了些猫粮和罐头,指明是送给你的。”


    江幸这才注意到,王助理脚边整齐码着两袋进口猫粮,还有一箱幼猫罐头。


    “咳咳!”王助理搓了搓手,“池总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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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来有他自己的方式。既然他特意给你买了这些,中午那点不愉快,你也就别往心里去了。”


    “啊?”她惊得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我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不用推辞,”王助理笑着继续道,“池总还特别强调是送给小一和小二的。”


    “……”


    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两小只的名字。


    这些猫粮和罐头,光是看精致的外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只是……


    沉默片刻,江幸抬起头,犹豫着开口,“那照片的事……”


    “嗨!”王助理连忙抬手制止,“还惦记那事儿呢?听我的,就这样吧。池总既然都主动表示心意了,你也别太执着。”


    他朝地上那几个袋子扬了扬下巴,“快,先把这些拿回去,两个小家伙还等着呢!”


    “……好吧,谢谢王助理。”


    “谢我干嘛,是池总买的。”王端摆摆手。


    江幸没再说什么,弯下腰,一手提起沉甸甸的猫粮,另一只手环抱起那箱罐头。东西不轻,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才转身默默走进电梯。


    回到十七楼,一头就撞上了顾莞。


    “哟,这是谁给我们小江送温暖啦?”


    顾莞端着咖啡杯站在过道里,看着她拎着大包小包,“是宠物用品吧?现在年轻人追女孩可真有一套。”


    江幸脸颊一热,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


    话到嘴边又顿住——也不能说是池总道歉送的,更说不清了。


    只好含糊地带过,“我家那两只小猫正好该断奶了,我就从网上订了点幼猫粮和罐头,刚送到前台。”


    幸好顾莞没起疑心,只是笑着拍了拍她,“原来是这样。回头拍点小猫的照片发给我,我女儿可喜欢这些小毛球了。”


    江幸暗暗松了口气,应了声“好”,便抱着东西快步走回自己工位。


    她把猫粮和罐头摞到脚边,又怕太惹眼,悄悄用脚往里推了推,尽量藏进桌子下方。


    把最后几篇新闻稿编辑妥当、逐一上传后,她松开鼠标,渐渐开始有些心不在焉。


    就这么默默收下猫粮和罐头,总觉得心里好像混着什么,不上不下的,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池溯今天有些反常,可摔的毕竟是他自己的手机,也没对她说什么重话,无非是语气严厉了些。


    身为公司CEO,能主动向她一个实习生表达歉意,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纠结了半响,江幸终于忍不住打开企业微信。


    盯着联系人置顶的那个名字,指尖顿了几秒,轻轻按下“添加微信好友”。


    输入框里的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一句最简单、也最不会出错的申请:“池总您好,我是小江。猫粮和罐头收到了,谢谢您。”


    没想到,申请竟然立刻就通过了。


    江幸下意识地抓了抓眉梢,对着突然跳出来的空白聊天窗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迟疑了片刻,她从相册里翻出两小只喝奶的照片,挑了一张最清晰的,点了发送。


    这既是对他上次帮忙的反馈,也算是对今天这份“礼物”的一个回应吧。


    这一次,手机屏幕却安安静静的,迟迟没有新消息提示。


    江幸自然不敢再发什么。


    万一池溯回一句“上班时间不要玩手机”,或者更扎心一点——“看来你工作很不饱和,还有空闲聊”,那就真是自讨没趣了。


    她抿了抿唇,将手机推到桌角,重新点开邮箱,试图把飘散的注意力拽回工作里。


    静了几分钟,她心里又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拿过手机,悄悄点进了某人朋友圈——


    很好,一道干净利落的灰色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