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家出走

作品:《出师未捷身先嫁

    青光闪动,剑光相交。


    只听使剑少女轻叱一声,利剑已抵住中年大汉的心口。


    那大汉约莫四十岁的年纪,满脸胡髯,体格甚健。


    只见他满脸通红,却并未面露不悦,反而收剑向少女抱拳行礼:“小姐从恒山归来武艺大进,赵某自愧不如。”


    那少女拆了百余招,也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只见她一袭黄衣,容貌甚是清丽,盈盈笑道:“师父您老人家屡次相让,道徒儿我瞧不出么?倘若适才师父将少林罗汉掌使出来,此刻徒儿的小命还在么?”


    一番话说得那姓赵的武师心下释然,也跟着大笑起来。


    练武厅东边,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捻须微笑,目光全然聚焦在少女身上。


    他身着一袭锦衫,身材微微发福,身后站着一众家仆。


    见胜负已分,老者不急不慢站起身来,却是向那彪汉作揖行礼:“饕餮堂晚宴已备好,赵兄请务必赴约,今夜咱们一醉方休!”


    原来这锦衣老者正是府邸的主人余秀可,他年轻时走南闯北,靠着三分精明七分信用将祖传的钱庄生意做大。


    使剑的少女正是他的独生爱女余青沅。


    青沅自幼丧母,父亲却并未续弦。


    她自小聪慧,不爱闺阁女红之事,偏爱舞枪弄棒。


    余秀可一则宠爱女儿,二则思量会武能自保,便在青沅十岁那年请赵忻德来家中授教。


    赵忻德武功虽不算一流,却是一个难得的伯乐。他只教青沅两年拳脚功夫,就看出她本是个练武的好胚子,便推荐余秀可送女儿上恒山拜师。


    原来余秀可信佛,每年为恒山浑源寺布施黄金万两,早已在浑源寺的功德簿榜上有名。


    青沅幸得恒山派掌门白鹤师太真传,三年来练功勤勉,将那恒山派三十六路“水月剑法”练得纯熟。此时学成归来,正是意气风发。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


    青沅伏在饕餮堂的房梁上,瞧着屋外一棵长满疙瘩的老榆树,不由得叹了口气。


    爹爹虽然宠爱自己,却从不允许自己在酒桌上待人接客,也不知脑子里装了多少迂腐规矩。


    她吐纳轻盈,并未被堂中来往之人察觉。


    只见管家应凤娘身着青衣,正不紧不慢指导婢女摆盘。


    三年未见,她眼角已添了不少皱纹。


    从青沅记事起,应凤娘就做了余府的管家。


    她严谨持重,老爷的任务向来执行得一丝不苟,自然深受老爷重用。


    但只有青沅知道,凤娘私下有多温柔。


    即使自己亲娘死得没那么早,恐怕也不及凤娘这般疼惜自己。


    不多久酒菜上齐,余赵二人又是啰啰嗦嗦客气一番,终于先后落座。


    青沅瞧着爹爹微秃的脑袋,不禁有些动容。


    觥筹交错,酒过三巡,余秀可已然微醺。


    只见他又斟了满满一杯汾酒,向赵忻德敬去:“沅儿能有今天的功夫,离不开赵兄当初慧眼识珠、倾囊相授。”


    赵忻德连忙起身回敬:“小姐本就是块美玉。”


    余秀可笑道:“俗话说的好,‘金玉良缘’。沅儿这块玉再好,也终需找块好金镶。年初沅儿的婚事定下后,才终于了却老夫这一桩心事啊。”


    只听赵忻德连声贺喜,问道:“不知这福气落到了哪家公子身上?”


    “洛阳秋家。”


    青沅不禁失声“啊”了一声。


    余秀可喝得正酣,嘿嘿笑道:“这事说来也真奇。老夫年轻时为了钱庄的生意也算是走南闯北的江湖人了,后来安家上党,与洛阳城本相距不远,偏偏没与那秋府打过交道。”


    赵忻德也不禁称奇:“那小姐这份姻缘却是如何结成?”


    余秀可捻须微笑:“未出正月,老夫突然收到一份聘礼。聘礼极其贵重自不必说,秋老爷子还在来信中承诺将他家大公子入赘我余家。”


    青沅眉头紧锁,几欲跳下房梁,与爹爹好生争辩一番。


    但她又心知自己伏在房梁偷听本就是大大不妥之事,只得强把怒气咽了下去。


    只听余秀可接着道:“老夫本就有意寻肯吃苦耐劳的年轻后生入赘我们余家来扶持钱庄的生意,对于女婿的出身考量倒是其次。”


    赵忻德连连点头:“但秋家在豫北一带颇有声望,不但资产雄厚,更是武林世家。此番姻缘,对于两个家族,俱属锦上添花!”


    余秀可笑道:“我便托凤娘要了那秋家公子的生辰八字,算命先生说当真是八字相合、天造地设!”


    “不知小姐的大婚定在什么黄道吉日?”


    “就在明年开春,二月十六。”


    青沅脸色铁青。


    如今已是暮春时节,距来年二月十六,不足一年光景。


    余秀可突然压低了声音:“听说赵兄这三年在豫北一带走动,却不知是否曾到访秋家,又或可有听闻这秋家公子的脾气秉性?”


    赵忻德摇摇头道:“这三年我在洛阳、开封、荥阳三地走动,确实结交了不少当地权贵,却始终没与那秋家打过交道。”


    他顿了一顿,接着道:“这秋家确是江湖中的传奇世家。据说本不是洛阳人士,祖籍在哪儿却也无人知晓。”


    “秋家并无地产,也没甚么营生,但家产颇丰。老爷脾气很好,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却不喜与人交往,家中却从不设宴。”


    余秀可点点头:“和老夫了解得差不多。”


    赵忻德继续道:“至于这秋家大公子,赵某倒是有幸遇过一次。只是他人在轿中,未见其面。据说也是长得一表人才,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只听房梁“咯吱”一响,青沅已跳了下来,直直落在余赵二人面前。


    她面露愠色:“爹!女儿不嫁那坐轿的少爷!”


    “沅儿来得正好。”余秀可喝得醉了,倒也不怪女儿无礼。


    他笑吟吟望着青沅:“俗话说得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管理钱庄,你须得有个好靠山,有个好帮手呀。”


    “爹!出行还要坐轿的公子哥,指不定是什么养尊处优的主!你瞧女儿能伺候来这样的大神么?”


    “婚姻之道,贵在忍耐。”


    “感情一事,贵乎自然!”


    青沅已狂奔出去。


    ***


    这一夜,青沅当真辗转反侧。


    突如其来的婚讯,又怎能令这个少女有丝毫睡意?


    “杏花飞帘散余春,明月入户寻幽人。”


    青沅终于起身,推开窗门。


    空气中弥漫着杏花与槐花淡淡的清香。


    “我余青沅怎能如此稀里糊涂就嫁了人?”青沅忿忿想。


    “女孩子为何不能为自己的婚事做主?”


    青沅早知钱庄的重担必然会落在自己的肩上,但她从没想过担子会来得这么突然——至少,也要等自己游历江湖之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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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沅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白纸,被镶在玉框之中珍藏——


    在家中的日子自不必说,从小便是被众星捧月宠着;在恒山派的三年时光,由于门人都知道自己是余记钱庄的继承人,从没有师太和师姊敢将下山除贼的任务交给自己。


    青沅叹了口气。


    她本想在画纸上添几笔江湖尘世的纷扰,无论明亮或是黯淡,却没曾想过这画笔根本就不在自己手中。


    青沅忽然想到自己的爹娘,他们在湘西沅水相遇。


    才子佳人成佳偶,举案齐眉定姻缘。


    想到母亲,青沅不禁黯然。


    倘若母亲还在世,会不会顾及自己的感受、替自己说话呢?


    倘若娘亲还在世,或许今晚一开始就不必独自惆怅,自己定要将那满心愁绪诉与她听。


    她想到了母亲与父亲相逢、也是她最终失踪的地方。


    “‘山黛远,月波长,暮云秋影蘸潇湘’,这潇湘楚地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色?”


    青沅的思绪早已乱作一团。


    “逃婚”二字,就这样不由分说浮现在自己脑海中。


    “何不离家出走,去楚地好好游历一番?”


    想到这里,青沅登时心潮澎湃。


    她即刻翻身下床,从铜箱中翻出所有银两,又捡了几样漂亮首饰。


    借着皎皎月光,她翻捡出不少裙子,最终精心选了七件打包在布袋中:“凭我的武艺,纵然不身着男装,也不至于被坏人欺侮。”


    青沅穿了黑衣,腰悬佩剑,袖藏小刀。又披了一件鹅黄色的斗篷,慢慢打开房门。


    燕归园虽并不算大,却修得颇为雅致。


    一株粗壮的老槐巧妙地掩住西边茅厕的入口。


    余府的院墙很高,院子里有不少巡卫彻夜巡视。


    青沅从小调皮,夜里常喜欢在后院爬树。


    爹爹不加制止,反而将最好的巡卫鲁叔叔调来燕归园陪自己爬树。


    月明如水,院落幽静。


    但青沅知道,鲁叔叔此时就伏在东北角最黑暗的地方。


    她朝茅厕的方向走去,转至槐树西侧,待得片刻,纵身一跃,同时“啊”的一声。


    鲁叔叔果然已飞奔至槐树东侧,再不敢逾越一步。


    青沅探出身子道:“沅儿适才如厕时听到那院墙外窸窸窣窣,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奸贼。有劳鲁叔叔去茅厕里一探究竟。”


    鲁叔叔已飞身进去。


    青沅趁机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中,将鹅黄色斗篷抛下,关了门,重又跑了出来。


    但她并没有跑出燕归园。


    青沅知道余府的墙外也有不少巡卫。


    她还知道燕归园墙外根本就没有巡卫。


    只因没有人不知燕归园的闯入者向来格杀勿论,所以根本没有小偷与小贼敢从自己的后花园翻进余府。


    青沅的轻功果真今非昔比。


    她轻吸一口气便轻巧跃起两丈高,踩在杏树边的院墙之上。


    一枝白杏伸出墙外,似与青沅道别。


    青沅伸手抚摸一朵含苞待放的杏花,最后瞧了一眼天上的明月。


    她只觉得月亮从未似今夜这般近、这般圆、这般明过。


    突然,她发现院外站着一人。


    那人身着青衣,同样孤零零站在月光之中。


    只见她嘴角微扬,眉目含笑。


    却不是凤娘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