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千金散尽
作品:《出师未捷身先嫁》 青沅已怔住。
此刻她纵是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也罢——凤娘既已瞧见了自己。
青沅索性心中一横,跳到了凤娘面前。
“夜深出门,莫非是遇着甚么急事?”凤娘的眼睛还是那么温柔。
她雪白的瓜子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是动人。
“凤娘,我……”青沅竟禁不住哽咽。
“不满意婚事?”
“沅儿根本不认识那秋公子。”
“可钱庄需要秋家的庇护。”
凤娘的声音沉稳得令人安心。
其实凤娘的话和父亲在酒桌上的劝导又有甚么分别?
何况这道理青沅自己早已翻来覆去思考过很多遍。
但此时借由凤娘之口再次讲出,竟令青沅心中产生了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她已含着泪点了头。
凤娘早从怀中掏出青色的绣帕,替青沅轻轻拭泪。
她依然面带微笑。
她一向令人如沐春风。
青沅已伏在凤娘怀中,尽情享受着她的爱抚。
忽然,她看到凤娘身后停着一架马车。
马车显然是为远行之人所准备的。
那马匹毛色雪白,肌肉甚是健壮,却不鸣不叫,性情甚是温顺。
车上坐着一个戴斗笠的方脸汉子,身型甚是魁梧,只是黑夜中看不清五官。
青沅疑惑地抬头望向凤娘。
凤娘依旧淡淡笑着。
“想出去玩玩,不是么?”
青沅已流下感激的眼泪。
“凤娘自然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得体谅你爹的心情,明白么?”
青沅已紧紧搂住凤娘。
“女孩子家一个人出门不方便,我叫了老马帮你驾车。”
那车上的大汉已翻身下车,摘了斗笠向青沅和凤娘行礼。
“车上放了两袋干粮,足够你在路上充饥,”凤娘突然压低了声音,在青沅耳边叮嘱:“除了路上的干粮,我还多备了三箱银两,就藏在那马车后座之下,就连老马也尚且不知。”
她摸了摸青沅圆圆的脸蛋:“出门在外多带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关键时刻总是更好办事,但一定要切记钱财不可外露。”
青沅一滴幸福的泪水缓缓滑落至浅浅的梨涡中。
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凤娘,婚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互相利用么?”
“傻孩子,这问题等你回来自有解答。”凤娘微笑道。
“你爹那边我会帮你圆过去。”
“答应凤娘,冬天之前回来,好么?”
“凤娘等你。”
凤娘连同家乡一起离青沅越来越远,终于淹没在夜的黑暗中。
太行山脉绵延不绝,南下之路山势险峻。
白陉颇为狭险,然而凤娘备好的车马却仿佛是为这条古陉量身定做一般,足以灵活自如地穿梭于古道之间。
青沅初时还有些兴奋,支肘瞧了好一会儿山间朗月,不一会儿便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
青沅打开包裹,将凤娘准备给自己的白面葱油卷分给老马吃。
老马忙道自己一早便已吃过早饭。
但青沅热情难却,老马几番推搪终于还是接受了青沅的好意。
他过意不去,便主动将沿途风景讲给青沅听。
原来此地名为王莽岭,相传两汉交际之时,王莽曾在此岭驻扎屯兵追杀刘秀。
刘秀在一处断崖惊险一跃得以保全性命,才有了日后光复汉室的功绩。
王莽与刘秀的故事青沅早在课本上读得熟了,却并不了解其中细节。
望着连绵山脉,她终于理解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真谛。
那老马操一口豫北口音,青沅便不由得问起老马的家乡与妻室。
原来老马已有四十岁的年纪,却因家境贫寒,尚未娶妻。
家中古稀之年的老母已有三年未见。
他原先在邙岭当马夫,日子还算安稳。
后来黄河泛滥,邙岭经了严重的涝灾,主人养不起马匹,便将老马打发出了家门。
邙岭一时流民四窜。
每当黄河成灾的时候,流民都会北上太行,前往相对自给自足的山区谋生。
这些流民大多会些中原的小手艺,便靠这些手艺在太行山中做些小买卖维持生计。
“我们沿途去你家乡瞧瞧吧。”青沅虽从小锦衣玉食,却早已对眼前这个凭劳动自力更生的马夫产生了深深的共情。
马车行了七天七夜,终于驶出太行山脉。
平原视野变得开阔,农田一望无际。
青沅勉强能认出田中的小麦和玉米,却分不清大豆和高粱。
她曾在恒山脚下见过麦田里的冬小麦。
冬小麦在泥土中历经三季,冬天播种,夏天收获。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说的就是像老马这般穷苦的割麦子的底层人民。
突然,青沅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腹痛。
以往马车行驶在太行山脉时,灌木丛众多,就地如厕十分方便,倒也不用避得太远。
如今中原地区良田万亩,放眼望去竟不见一处遮蔽。地平线处倒是能瞧见几户农家,但赶车过去至少也需一个时辰。
此时青沅又岂能忍这一个时辰?
她再也经不起一刻颠簸,即刻下车往回狂奔出二十里地。
直到马车完全瞧不见踪影,才安下心来方便。
青沅终于一身轻松,她沿着乡间小道慢慢向马车的方向走去,心中已忍不住规划起南下的行程。
倘若直接去楚地,前方便要向正南前行。
但青沅已答应老马先回邙岭探望老母,那么下个路口就转向西直行。
“倘若老马肯收下一箱银两补贴家用自然最好,不过若他极为不愿也用不着勉强,我拣几样首饰送给老马的母亲便是了。”一想到马上就能帮助别人,青沅心里暖洋洋的。
她已不禁露出了微笑:“我还要帮助很多很多人。”
“我这一路都要为所见不平之事拔剑相助!”
青沅忽然发现自己早已经过了当初下车的地方。
她沉迷于幻想中浑然不觉,甚至还往前多走了二里路。
而老马和马车,确是全然不见了。
莫非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可沿途并没什么打斗的痕迹,更没有听到老马的呼救。
莫非是白马不受控制狂奔出去?
可老马承诺过,即使闭眼休息,那白马也不会不听他话。
老马走了。
老马带着青沅的所有行李走了。
青沅早该想到,却偏不愿朝这个方向去想。
她本想往前追。
她的轻功并不差。
但她忽然又想到,倘若这架马车被老马拉回家,老马就再也不必和老母分离,背井离乡出门谋生了。
他或许正需要这笔钱娶妻生子,也许家中老母已经病重……
青沅忽然笑了。
她忽然觉得被骗走一架马车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反而是一件好事。
虽然偷盗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倘若世上再没有人为生计发愁,谁又愿意做这铤而走险、违背良心的勾当呢?
何况她有信心通过自己的劳动赚回一些银两。
虽然她还从未尝试过赚钱。
但青沅还年轻。
她有体力、更有勇气去迎接这波谲云诡的世界。
“幸好怀里随身揣了三两银子,今晚到了城里先好好吃顿饱饭。”
青沅已大步向前走去。
青沅七岁那年曾随爹爹在开封府逗留过一些时日,但时隔太久,当时的情形俱已记不太清。
宋室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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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后开封的繁华不复往日,但曾经的繁华毕竟给这座古城留下了不少旧迹风貌。
刚进城,青沅就在一个说书人的摊前听了许久。
那说书人抑扬顿挫,讲得是“风尘三侠”虬髯客、红拂女和李靖的故事,只听得青沅拍手叫好。
随着人潮,青沅走到了百坊街。
想到此时自己只揣着三两银子,青沅不禁哑然失笑,真是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新鲜感。
百坊街店铺熙熙攘攘,光街边摊子就叫卖不断。
青沅不敢挑太过奢华的大酒楼,她怕自己的碎银消费不起,更也不敢去深巷中的街铺小摊,只因据说下毒的名家最喜欢伪装成流动的小商贩在市井街巷暗下毒手。
青沅只花了一钱银子在郭记酒楼点了在恒山常吃的青菜拌饭。
这七日穿梭于山间,青沅已吃了整整七日干粮。
此时吃到热乎的白米饭,心情更是妙极。
翌日,她便寻了开封城最大的镖局——龙门镖局开封分局,做了临时镖师。
作为女镖师,青沅的任务主要是为城中的贵族女眷护镖。
一镖一般只有半日的行程,青沅陪了不少王府中的小姐出游,挣点饭钱也还算容易。
这日镖局里却接了个保去洛阳的大单。
单主既不知告知所保之人身份,也不告知保去哪座府邸,只要求四个精壮镖师跟随车队保障一行人的安全。
那单主出价颇丰,订金便付了镖局定价的十倍之高。
只是“倘若所保人稍有差池,必招致镖师杀身之祸”令总镖头颇为踌躇。
镖局中经验丰富的镖头和老镖师多有妻眷,俱不愿出头承担这风险。
总镖头只得提高分成,终于才有三位对自己的身手颇有把握的镖头愿意冒险。
青沅初生牛犊不怕虎,心想不但可以顺路去暗访秋府,这一趟保镖的分成还足够自己南下一年的花销,便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任务。
尽管所有人的精神都很紧张,这趟镖却出奇顺利。
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碰到什么山贼骚扰。
青沅心思单纯,跟着车队赏了一路平原风光。
这日正午,车队马上就要到洛阳城外,大家都不禁松了口气。
单主已提前派小厮前来迎接,提着一桶胡辣汤分给众人喝。
一碗热腾腾的胡辣汤下肚,青沅不禁有些犯困。
年轻的杜镖头和云镖头已在树荫下闭眼小憩。
经验丰富的史镖头则在载着镖物的马车周围徘徊。
突然,车队旁的树林传来“咚”得一声,只惊得树枝上的乌鸦“喳喳”乱叫。
史镖头马上追出去一探究竟,临走前嘱青沅看好镖物。
说时迟、那时快,青沅还未起身,镖物却自己从马车中飞身而出,跃进山林。
青沅惊道:“不好!”
她大喊杜、云二位镖头前来相助,旋即飞身出去追那镖物。
三位镖头虽身强体健,脚力却不甚轻盈,很快便瞧不见镖物的踪迹。
只有青沅一人片刻间追出二十余里山路,终于与镖物相隔不足三丈。
从背后望去,镖物大约是个清瘦男子,身穿一袭白衣。
那白衣公子脚步甚是轻盈,或者说他根本足不点地。
只见他双手各执一根木枝,交替撑地,往前疾行。
青沅几欲开口喊停,又怕张嘴后真气不纯,跟不上那白衣公子的步伐。
倘若白衣公子独自跑了,岂非铸成大祸,连累镖局?
青沅心中叫苦不迭,也只能连连暗道:“你逃了不要紧,我们四个镖师的小命却是从此被人惦记上了。”
只见白衣公子进山越来越深,山中长满山竹,路况越来越险,青沅也无暇多想,只得硬着头皮集中精神向前追去。
忽听得“咔嚓”一声,白衣公子所执木枝双双折断,人已不见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