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江映蘅掷出符笔，借着手中尚未愈合的伤口蘸取血液，挥洒下一枚枚符箓，勉强挡下鬼爪的一抓。


    虚浮身前的符箓缓缓消融，但这碎裂的模样并不算正常，稍稍参照她同方衍舒对练时的状态，便能对比出不一致之处。


    按理说应当是如同琉璃窗般的脆裂，而不是这般泡沫样消散……她抬着双眸看向领头人，依旧凌厉的眼神捕捉到些许差错。


    虚实——难怪，她身上符箓的反噬不止是因为那人暴力破除了符箓，还有她被煞气障目后符箓出错的原因！


    她闷哼一声，将口中反噬出的血沫咽下，摇晃着被身旁的鹤紫霄搀住，符笔仍旧被颤抖的手指紧握，在身侧留下清心符箓的痕迹。


    虽然聊胜于无，但终究还能洗亮些眼睛。江映蘅小声喘气，眨眨眼睛望着前方突兀大变的景象，压迫力重重的群魔乱舞数量骤减。


    “啧，原也是个擅长虚实之术的，这下我倒是知道为何功法没甚效果了。”鹤紫霄在她耳旁小声嘀咕，搀着上臂的指尖轻柔地掐入肉中。


    “鹤先生可还有对策？”她轻声说道，眼前一阵昏黑。


    “等着，我早已提前求助了。应当……”鹤紫霄沉默片刻，坚定说道：“很快，先撑着。”


    “……”江映蘅喘气着想安慰鹤紫霄几句，却被喉间不断翻涌的血气堵住话语，只能沉默。


    领头人凌空一握，她们周遭一双透明大手浮现，缓缓攥紧，像是要将两人捏碎在指掌之间。


    “走！”


    鹤紫霄低喊，霎时身上轻纱飘扬，化作一道坚固屏障，挡在二人身前。她一手环住江映蘅，抛下轻纱在白骨中闪转腾挪，躲避道道剑光。


    江映蘅右手颤抖着在腰间摸索，先前杨明淮留下的丹药握入指掌，她没去分辨手中究竟有多少种丹药，只是趁着机会含在口中咽下。


    温和的、猛烈的药力在她体内窜动，原先受损的经脉愈合又裂开，不妙的预感缓缓升上心头。这下真的要出事了，江映蘅苦涩地看向格外沉静的领头人，若是此次能够逃离，她怕是也要静养那么段时间。


    只是，既然都要面对这样的结果，还不如多出点力，将体内乱窜的灵气尽数消耗殆尽，好过现在动弹不得，只能拖累他人。


    她瞥去心头的不安，左手轻轻按下腰间保护的手臂，右手剑意舞动，却是比先前更加坚决、更加一往无前，逆着万道剑气，任由身上绽放出阵阵血雾，直冲领头人而去。


    “真是个好消遣，”领头人漠然看着江映蘅上前，嘴角一抹冷厉微笑浮现，“虽说伤了点外皮，不过好在只一具骨架也足够。”


    他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双色的手肘一扭，纤瘦如柴的手指变为乌黑兽爪，拧着向江映蘅的心口抓去！


    她反势一扭，在空中轻巧似飞鸟转动，擦着长甲而过，手握沸雪扑入领头人怀中。江映蘅放纵体内灵力，任其随剑身涌出，灌入领头人体内，同污秽的灵力相振，于天穹之上炸开一道血肉的焰火。


    而代价——


    江映蘅只觉满目血红，紧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她失去对自身的掌握，后仰着跌落，体内空虚得好似变回凡人。


    “都说了再撑一段时间即可，宗门的长辈没叮嘱过千万要惜命么？”她身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鹤紫霄右手一挥，飞散的血肉消失眼前，胸前一颗心脏不断震动的领头人暴露在前，面色狰狞地望向怀中的江映蘅。


    “……受死罢！”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原先只是懒散打转的剑气突然便转换了目标，同再度翻涌的血煞之气一并冲去，侵蚀着鹤紫霄周身的屏障。


    江道友这招可真是……惊艳，鹤紫霄暗自感叹，她搂着半昏迷的江映蘅，伸手阻拦袭来的剑气。


    金丹之中亦有差别，以她的修为来说对上金丹巅峰还是有些勉强了。鹤紫霄半睁着双眸，摇头抖落粘在脸侧的碎发，她心中默默细数时刻，等待着虞今歌的到来。


    等下……鹤紫霄越算越是心慌，本就潦草的额间冷汗直下，预计的一炷香早已过去，却久久不见虞今歌的身影——


    该不会大师姐又在同人谈情说爱？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即便是美誉伴身的虞今歌，也不过是同宗门内闲散人士对比出的靠谱长辈！


    完了完了完了！要不是身前还有敌人虎视眈眈，她差点就没能保持住面上的神情，痛骂出声。她抬起的右手一滞，一丝心神被怀中人的动作牵走，虚弱的低语声轻轻响起。


    “我记得鹤先生还会些剑法？”江映蘅缓缓抬起双眸，气息微弱地攀在鹤紫霄的上臂，从玉佩中取出江秋眠的信物，“出窍期修士的一招，看准时机用了。”


    说完，她便再度陷入无休止的痛楚之中，双手颤抖得快要从鹤紫霄怀中掉落。


    鹤紫霄急忙捞起从江映蘅手中坠落的信物，将其塞入衣袖之中。这算不上是她逞强，只是现在还没到使用这般贵重物品的时刻……对吧？


    她仔细想想，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噼啪一声，先前加持在身侧的阵法碎裂，外部的血煞直冲鹤紫霄面前，裹挟着一股邪恶至极的灵气攀附在她的衣袍之上。


    她低头看着陷入半昏迷的江映蘅，手中一股玄妙至极的灵力缓缓浮现，懒散却又包容地将血煞侵吞，瞬间改变逆势。


    “前辈都使出如此杀招了，可否报上宗门名号，也好让小辈死得明了？”鹤紫霄干声笑道，同领土人搭话拖延时间。


    她能感受到调用起《梦三千》的秘法之后，虽说能撑下血煞之气的侵袭，但自己体内灵力却似洪水般流逝，再不久就真成砧板上的死鱼了。


    “我不过是走歪门邪道的不入流修士，怎有宗门名号可报，更不能和阁下这般名门子弟相提并论了。”那领头人倒是笑着说道，语气格外古怪。


    但他手下也没放松，一道道杀招愈发诡谲，若非江映蘅失去行动前的几枚符箓，鹤紫霄都要着了他的道，陷入虚实不分的境地。


    可便是如此，她也不过是——鹤紫霄下意识抬起右手挡在身前，深红的暗流从天而至、自地而升，隐约间有鬼面涌动，奔涌着朝她而去！


    “不久后便要日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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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抓紧时间处理了。啧，还得再收几个小弟子办事，麻烦。”领头人发着牢骚。


    鹤紫霄憋下痛呼，竭力运转的功法化作展开的画卷，墨水勾勒的身形替换原地的二人。墨制虚像在暗流中颤抖，被暗流不断冲刷，虚像内的精妙结构一层层崩毁……


    只剩原身。


    她见着秘法失效，下意识用右手护住两人，手中的血肉在暗流中不断滴落，如烛泪般融化成暗流的一部分。雪白的骨骼暴露在暗流中，红白分明，却又一点点失去界限。


    出窍期一招……足以碾压，鹤紫霄将脑中沸腾的恐惧全数抛下，睁眼时一双兽瞳闪着冷光，尚且完好的左手紧握信物，手腕一转便是剑招的起始——


    鸾凤和鸣，曲萧声声。


    在沙地之上绽放的繁花代替白骨，血腥味被一股馥郁的芬芳掩盖，放眼望去，再无先前那般地狱般的景象。


    鹤紫霄期盼着抬首，不远处一道雪白人影凌空而立，右手漫挑着琵琶弦，在领头人的身上添上一道道束缚，而后转身。


    虞今歌踏着沉静的步伐走下，冷艳高傲的面容之下暗藏着担忧，柳眉微皱、唇齿缓缓张开——


    “小师妹可是要了师姐的命啊，师尊要知晓你的伤势，我必然要挨上几十年的唠叨。”鹤紫霄早已知晓她要说出的话，但也只能心虚讨好地笑笑。


    “师姐……”


    鹤紫霄本还想抱怨两三声，只是望着被虞今歌拖着长发拽下的领头人后，她顿时失去了原先抱怨的动力，乖巧得好似只失去庇护的鹌鹑。


    “抬手。”虞今歌伸手轻弹鹤紫霄的额头，低头看着她只剩些白骨的右手陷入沉吟。


    “师姐？这应当也算不上什么重伤？”她轻轻呼唤，见着虞今歌沉默的模样，不由也有些心慌。


    “当然不算，这伤势最重的，还是你怀中的那位小姑娘，都经脉逆行了。我不过是在思考要寻哪位知己寻药，免得师尊怪罪。”虞今歌嗔怪地说道，轻拂过她的右臂。


    鹤紫霄右手缓缓长出血肉，只是那瘙痒实在无法隔绝，她便坏心眼地揪着虞今歌的袖摆揉搓，分散自己的心神，免得影响了右臂的恢复。


    “应当无错，只是仍旧有些……”不协调？她缓缓变动右手五指，重新长出的手臂迟钝许多，往日的许多复杂法诀在恢复前只能暂时搁置。


    “这便是为何需要灵药了。”虞今歌敲打着她的右臂，又捏了捏血肉。


    “……这位是？”鹤紫霄低首望去，江映蘅再度恢复了意识，双眸半睁着露出虚弱的微笑，轻声问着。


    算来也不到一个时辰，江映蘅便反复重伤着昏迷，而后又强撑着醒来，便是鹤紫霄也不得被她的固执震撼。


    “江道友可别硬撑，你这经脉逆行可不是小事！”她连忙扶起江映蘅，免得再平白多了些伤势。


    “完事后多闭关几年便可，”江映蘅摇摇头，软声安慰鹤紫霄，转而冷脸对上趴在黄沙中的领头人，“鹤先生可有问出这邪修的底细？”


    “这便是凑巧了，还未开始。”鹤紫霄同江映蘅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