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紫霄展颜微笑，眼眸中泛起一阵冷酷的笑意，似水温柔般看向趴在荒地的领头人。


    “江道友，你可有出手的想法？”她朱唇轻启，带着点低笑的话语便从口中流露。


    江映蘅竭力抽出沉浸在体内游走着治愈经脉的灵力中的意识，重伤后依旧迷蒙的眼神飘忽地注视着远处的人影，眼睫眨动中默默思考着。


    对她而言，先前那般的冷笑也不过是些下意识的行为，若要真深入追究，她还是认为会重伤到经脉逆行的程度，多少是自己的错误：对相差一大境界的修为差距有所误解；出现不可承受的伤势后又没有即使止损。


    只是……


    她凝视着匍匐着瘫软在地面的身影，抛开是否想要报复他的抉择，他曾经犯下的错误也注定了她绝不能轻易地就将他原谅。


    那深沉至极的血煞之气，也不知他手中到底折损了多少条人命……


    江映蘅缓缓吐出一口气，面容上摆脱了思考的沉郁，她微微笑着，“我不过筑基期修士，若要我出手报复，倒还可能反让人逃了，还是交予鹤先生处理比较妥当。”


    虽说也不止这样的原因……她可以接受犯下杀孽，可以接受因着各类理由致人死亡，但绝不能接受仅仅是出与报复、或其他原因对人造出的无限苦痛。


    她还是……尊重生命，亦如敬畏死亡。想来，说不准这便是江静希兜兜转转，还是在红尘问道时毅然入局的原因。


    江映蘅回过神来，她眨着眼对上鹤紫霄投来的注视，发出一声疑惑的短音。


    “江道友这……唉……”鹤紫霄认命地叹气一声，了然地笑笑，“想来不久后便能听见关于你的传闻了。”


    “鹤先生此言——”江映蘅还是有些难懂鹤紫霄的暗示。


    “也是，九华洞天的习俗了，”她轻轻笑着，挑眉看着江映蘅逐渐窘迫泛红的面容，“按着江道友的进阶速度，想来不久后的海市盛会中说不得就会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闻名？”


    “届时可会有不少不安好心的浪荡人士，可要好好分辨，或者说……交由我来处理。”她眨眨眼睛，露出了暗藏威胁的笑意。


    江映蘅瞬间发愣，接着回想起最初见到鹤紫霄时的场景，便欣然接受了她言语之中表达的关心，柔和地弯起眉眼，愉悦地笑笑。


    “这都是来日需要注意的琐事，不过，我也会谨记鹤先生的好意提醒。至于现在……”江映蘅挑起下巴，暗示性地转向前方，“还有人在等着你我解决。”


    “我可爱的小师妹，你终于舍得垂怜辛苦赶来、却又被冷酷舍弃的师姐了？”虞今歌哀叹一声，停下手中百无聊赖地摆弄指甲的行为。


    “师姐，再皱眉，脸……可就不好看了。”鹤紫霄熟练地忽视了虞今歌的戏弄，只是一本正经地瞎说几句。


    虞今歌轻哼一声，手中拽起趴在地上的领头人，金光在她手中绵延缠绕，将那人捆绑。


    “多有能耐，到现在这般状况了还想着逃跑。”她不屑地说道，似笑非笑地对上那人狰狞的目光。


    “前辈，不知接下来要如何问出讯息来？”江映蘅琢磨着缠在领头人身上的金光，实在好奇，便开口询问。


    “无非就两种，威逼、利诱。不过这样的货色，还用不上利诱这种伤人害己的手段。”虞今歌摇晃着牵动领头人发髻的手腕，轻轻一推，便让他重新倒回地面。


    “不过威逼……师姐，这也不是你我擅长之事，还不如制造出幻境来，让他自己开口。”鹤紫霄右手轻搭在那人背上，手中光辉泛起，试探着运转功法。


    “他本就擅长幻境，再用上幻境处理，只会走出两个极端。”虞今歌皱眉，她眯着眼仔细观察着领头人后颈蠕动的红纹路——


    “有禁制。”虞今歌和江映蘅异口同声说道。


    虞今歌先行下手，一脚踏在他的后颈上，脚尖使力碾过最为脆弱的一点，留下一具昏迷的人体。


    “这怕只有临时的作用，有禁制在身，若是想问些什么，都有些困难。”鹤紫霄俯身端详着后颈的红色纹路，面露难色。


    “如此一来……”虞今歌脚尖轻敲，语气明朗了些，“这便由我解决了，我去寻个正儿八经的魔修处理。”


    “又找相好？”鹤紫霄脱口而出。


    “叫什么相好，那是朋友！先前不是还会说点好话么？怎的师姐在场，什么小毛病都出来了。”虞今歌撅嘴嘟囔几句，一手拎着昏死过去的□□，嫌恶地晃荡几下，低首同鹤紫霄轻言，“若是问出些东西，我自然会赠信予你。好了，我想你也有些分寸，只是多少也记得师姐师兄，来不及叫人就要赶紧逃命，别傻乎乎地等死。”


    江映蘅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的互动，听到虞今歌这般叮嘱着鹤紫霄，自己多少也有些心虚。毕竟，虞今歌这话可不止用于鹤紫霄，便是她自己也做下了这种错误的决断。


    她微微笑着，看虞今歌再三叮嘱后转身离开，一如最初那般匆匆；之后，鹤紫霄面上泛起尴尬的嫣红，同她对视后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江映蘅坏心眼地弯起嘴角，调侃说道：“鹤先生与前辈的情谊可真是深刻。”


    “那是自然！”鹤紫霄高声应下，反应过来后便在江映蘅满含笑意的眼神中张望着四周，抬起手腕挡住唇角，轻咳了几声，故作稳重地回答，“让江道友见笑了。”


    “如此真挚的感情哪有见不得人的，我倒是羡慕鹤先生有这般亲近的师姐。”江映蘅缓缓解释道。


    鹤紫霄长舒一气，眉眼间灵动的笑意逐渐沉寂，再度成为了江流面前的那位‘鹤先生’。


    她淡淡说道：“都是些外界看法在影像：修道之人自要看淡感情；修道之人应当清心寡欲、不露哀笑……外出久了，自会被些闲言碎语裹挟，不自觉地就按着众人所想行动了。”


    “是么？这我倒是不信，毕竟这般的修士我见过的可没多少。”江映蘅带着些亲昵意味地反驳着鹤紫霄的言语。


    “江道友，想来你也不清楚为何九华洞天与合欢宗的关系如此要好罢。”鹤紫霄意味深长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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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江映蘅陷入疑惑的沉默之中。


    “这……这之间有何关联？”


    “你我宗门皆是修道中的异类，自然门下弟子，也同多数的修道之人有些差别。”鹤紫霄拖着声音说道，见着江映蘅有些呆愣的表情，她满意地轻哼一声。


    “原始如此。”江映蘅轻声应道。


    这样的答案她也算是早有猜测，除却若观岚调侃般的误解外，让她猜错了两宗门间的关系，其余的内容，她早在江秋眠和方衍舒的只言片语中能窥见。


    “说来，你我二人要继续留在此处闲聊么？”她换视四周，疑惑问道。


    她同鹤紫霄的身上都布满了血污，两人的衣袍或多或少都有些破烂，甚至衣袖上挂着的都只能说是几根布条。除却衣物的不堪，其余的就更无需多言，只会更加地狼狈。


    她身前的空地上更是布满了先前领头人留下的白骨傀儡，即便有过处理，但此时散落在荒漠之上，让此地像是一座突兀出现的乱葬岗。


    “倒也是，过去也有些时间了，先寻到江监军再休息罢，”鹤紫霄原地活动着筋骨，散漫说道：“不然任着江监军独自一人，我还有些后怕，万一何时再被人拐走了呢？”


    “鹤先生怕是早有准备吧。”江映蘅跌跌撞撞地起身，搀着鹤紫霄站稳，信赖着反问道。


    “这么说——也是不错？我确是有准备些看护的手段，不过就此番见闻，还是担忧仍旧有修士在营帐附近闲逛，识破了我布下的障碍，那就麻烦了。”


    鹤紫霄稳住身侧微微摇晃着身体的江映蘅，侧身低首说道：“江道友可还能走动？”


    江映蘅沉默着运转灵力，此时再御剑飞行，多少有些强人所难。她有些羞涩地玩弄着耳边的碎发，迟疑着开口：“走动可以，但要我动用灵力……难。怕是要麻烦鹤先生了。”


    “举手之劳。”


    鹤紫霄甩动右臂，伸手将江映蘅搂在怀中，跃上飞剑之上，稍稍提醒一下便向着记忆中江流所在之处飞去。


    黄沙在她们脚下蔓延，日光逐渐在二人肩上披下辉光。


    不远处的一道阴影之中，江流仍旧恪守鹤紫霄的叮嘱，盘腿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鹤紫霄带着江映蘅一跃而下，脚尖在地面轻点，如同一片飞羽坠地，没有半分声响，沉默着走进江流身前。


    直到她们的阴影投射在江流身前之时，他才猛然发现了鹤紫霄和江映蘅的回归，抬首与二人视线相对。


    江流双眸之中的错愕无法掩藏，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双眉之间的皱纹逐渐加深，平添几分不解。


    “你们这是……”他沉默良久，双唇微微颤抖着、犹豫着开口问道。


    “遇到了些强敌。”江映蘅抢在鹤紫霄前说道，语气格外果断。


    就这么过去，她倔强地看着江流眼中升起的怒气，暗道一声不好。


    “也不知是什么强敌，竟然连两位神通广大的‘仙人’都无法应对？”江流好奇说着，眼中没有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