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折子戏
作品:《别救来路不明的男人》 天心楼内自有高台,台前五六步外陈设雅座,雅座之间相距甚近,座上看客皆戴了各色面具,叫人一时辩不出左右之人的身份。
宁鸢缓步迈入门槛,立时便有小厮前来相赠面具。宁鸢虽不解其意,但终是随即挑了一个戴在面上。
她见堂中尚留有几个位置,便行至一处偏远些的坐定,而后才抬手解下自己的面衣。
宋淮立在窗旁,目光不自觉便停留在宁鸢的身上。她抬手取下面衣之时露出一截藕臂,冰肌雪肤上套着一对缠枝莲纹银镯,这对手镯他见过,就在前几日他最难堪之时,在一个容色脱谷的女子腕间见过。
知她是数日前林中遇着的女郎后,宋淮自免不得将目光多往她身上摆了。今日的她着了身耦荷色衣裙,发间几只银蝶钗随着她薄翅舒展,仿若活过来一般。
初见之时若可称之为巧合,但再次相遇,宋淮便不会做这般想了。一次尚可视为巧合,接二连三便是有心接近了。
宋淮想着初见时他被闻家三郎所设计,是以才得遇宁鸢,而今日他设此局亦是为回击闻家三郎,宁鸢却也在此处现身。
他垂眸稍做思索,随即嘱咐宋笙等人依计行事,他迈步便往楼下宁鸢所在的矮桌旁而去。
彼时高台之上尚未有舞姬登台,雅座间各人大多都各自饮酒品茶相互叙话,宁鸢独坐一席正盘算着是否也叫小厮备些茶水果子上来,抬眸见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自旁而来。
宋淮戴着面具自与宁鸢相对而坐,宁鸢叫这道高大的身影压得有些不适,心中猜想着自己是否占了他人之位,正预备着起身离开,没得再给自己惹上无端的麻烦。
宁鸢将将站起身来,宋淮便开口道:“堂内雅座皆满,这位娘子可否允某同坐一处,共赏舞曲。”先时宋淮伤重,又断了食水,是以嗓音很是沙哑,今日宁鸢听得他嗓音混厚,一时也未能将他与宋淮关联起来。
宁鸢得知非是自己占了他的位置,心下倒是坦然几分。怎面前这人一戴了一张恶鬼面具,加之他身形大高,一身玄黑锦袍,身上带着的可怖气息着实是叫宁鸢有些发怵。
宁鸢想着既他不走,自己换旁处也是可行的,遂抬眸去寻,怎方才还有空缺的几处位置都已有了主。
她正踌躇间,便有小厮将一应茶水果子并一盏烛台捧了摆上来,那小厮摆下这些,又与宁鸢言说舞姬马上就要登台。
得闻此言,宁鸢便也只能先行坐下来,毕竟这银钱都付了,哪能不瞧舞就走的。
因是白日里,为免日光有扰,天心楼的窗子门户一应能透出日光处都叫加了黑布以便遮去光亮所用。此时这一应收拢在旁的黑布都叫人扯落了系绳,一时楼内漆黑一片,叫宁鸢心生几分恐惧来。
随着高台四周的烛光亮起,便有一行皆戴面具登台,原这第一曲非是胡旋舞,而是大面舞①。
宁鸢先时只在视频网站上瞧过这些,此时亲身瞧这现场,只觉得震撼异常,怪道许多人都要去亲眼瞧上一瞧,这与她隔着屏幕去瞧果然是不同的。
烛火摇曳下,将宁鸢白皙的下颌晕上些许昏黄之色,她嘴角一旁有个酒窝,此时若隐若现,想是欢喜台上这出大面舞。
她此时既不吃茶,亦不用糕点,只将一门心思都摆到了高台之上。
宋淮将她的情绪尽数瞧进眼里,想着前几日与闻三郎的那一处相会,当即将摆在自己跟前的白玉金蕊方糕往宁鸢跟前递了递:“这些吃食皆是天心楼所备,非是某一人所点,娘子可宽心食用。”
宁鸢随意嗯了声,目光却不离高台处,只将一只素手探出随意摸索几下。宋淮立时将手中的白瓷盘往她手下递,宁鸢随意拿起一块糕点,而后便往嘴里送,半点都不曾犹疑。
宋淮见她如此举止,面具下的剑眉蹙了蹙,心中生出几分纳罕②来。宁鸢此时之举止并不像是与闻家三郎有所挂勾,可若说只是巧合,又叫宋淮着实有些不信。
他执起矮桌上的茶碗吃了一口茶,随即亦与宁鸢一般将目光摆到高台处,只不过眼角余光一直都停留在宁鸢身上,半点都不曾移开。
琴曲急切,颇有金石碎玉之声,再佐之舞姬舞姿,叫宁鸢一时沉浸其中,再不能分出心思来去打量着一旁的宋淮。
一曲毕,掌声起,宁鸢自是抬手一道鼓掌以为贺,腕间那一对缠枝莲纹银镯偶有碰撞,发出阵阵细小声响来。
高台之上的舞姬退走她处,宁鸢还当会有旁的舞姬再来跳这胡旋舞,不曾想高台正中的三层莲花灯亮起,不多时又换旁的怜人前来,似是没有舞,直接改易了戏曲。
宁鸢心生好奇,轻声道:“没有胡旋舞吗?”
宋淮将她这轻微的声音尽数听进耳中,他语调随意,道:“本是有的,但今日有贵客请了戏班子来,是以改成折子戏了。”
宁鸢将头偏过去,轻柔软调立时倾泻而出:“那郎君可知,这出戏说得是什么?”她的嗓音细腻预置,与寒山城中那些粗气爽朗的女子声音皆是不同。
这与前些时日带着颤音的调子不同,没有那日的慌张,没有那日的尖细,有的只是独属于大稽江南女子的柔和婉转。
宋淮一时有些乱了心神,他闻得宁鸢又启唇唤了他一声“郎君”,当即又想起了多年前的故旧之事,当即端正了心思,淡淡道:“一出男子负心薄性的戏码罢了。”
他的话语似是平淡,却叫宁鸢觉出一丝不悦来,她不知自己何句话惹着了这人,当即缄了口去,并不敢再多说一句,没得给自己寻来麻烦。
不多时,台上便鸣锣开唱。
这出戏倒确实是如宋淮所言,男子本有妻女,一家和美,偏不知哪日又贪图旁人美色,便将那女子养在他处,成了别宅妇③。
此后,他日日留宿别宅,再不回主家,纵是自己咽气之时,他都不愿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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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瞧一眼。
“既是不爱了,又何苦蹉跎旁人。既知他不爱了,又何必期盼他某日会回心转意呢?”宁鸢叹息几许,只觉得这戏中男女各有不妥之处,一个蹉跎旁人,一个在期盼中死去,皆是着了自己的相。
这出戏因是自家母亲时常点的,是以宋淮亦是自幼便听的。往日里每每听这戏时,方夫人便是一脸愁容,这出戏后他听得最多的就是怪责男子负心薄情,亦有怪责那别宅妇不知廉耻,如宁鸢所言,他倒是头一次听闻。
宋淮心生好奇:“娘子此言何意?”
宁鸢将茶盏端在手中,随即缓缓开口,道:“这戏中男子见新忘旧倒也是人性使之,毕竟他至爱之人非是自己妻子,也非是那名别宅妇,他只爱他自己。”
“他若爱自己的妻子,自不能做此等事情来伤着夫人的心。他若爱那名别宅妇,那合该将人迎入府中,哪怕是为妾。可他只是将那人摆在外宅之中。”
“戏文中未提那男子是否与别宅妇有孩子,若是他当真有,这孩子没有户籍,若想有个好前程,自是得送回主家,记在主母名下才是。可若是主母不应,又该如何?”
“因他最爱的是自己,是以他从不曾想过这些,自不会去想到这一层。”
“而那位主母,她既知自己的夫君是个薄情之人,那她要么和离,要么就独自过自己的小日子。左右她是一府主母,地位始然,自己的夫君不爱自己了,那她又何必去继续在意那位夫君呢?不若就权当成了一介孀妇,开心过活不好吗?”
这世间男子在开口与一女子言说情爱之时,他必定是顶顶爱这位女子的。但过后,便不好说了。是以,宁鸢觉着一男一女在相爱之时自是要好好爱着对方,但若其中有一人变了心,不论男女,另一人就别再执着,没得委屈自己过得艰难。
自然,这话好说,却是不好做的。
宁鸢所言之事,亦是宋淮多年来都想与自己阿娘所言说的话。既然那人已不再视她为妻,她又何必自苦?
高台之上伶人退却,宁鸢启唇:“也许,身在局中,被困局中,所以才一直未能跳脱出来。若当真有这样一位夫人,唯愿她放过自己,再得欢笑。”
她翘首以望,烛火跳动,衬得她发髻间的银蝶钗更得几分灵动。宋淮瞧着如此形容的宁鸢,心中某处似是叫人肆意闯入,激得他有些气息不稳。
高台之上又换新曲,此次乃是霸王卸甲。
琵琶琴音倾泻,将宋淮的满副心思都扯回高台之上。他知那人已至,顿时敛了儿女情长,周身都是肃杀之气。
曲不过半,悬于高台上的莲花灯就叫掉落下来,宁鸢立时惊乎一声,随着莲花灯落地,堂中立时乱作一团。
宁鸢站起身来自欲离开,却不想叫两侧之人相继撞开,她一时身形不稳当即就往旁栽倒,怎未待她磕在矮桌之上,反倒撞进另一处坚硬温热的物件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