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30章

作品:《照雪

    狼族宴会没有那么多规矩,主打一个自由随性。


    酒意正浓,有几个年轻人抄起了自己拿手的乐器走到空地上,吹埙的,打手鼓的,还有自发去伴舞的,气氛热烈非常。


    离开位子的人多了起来,皆加入到这场狂欢之中。


    衍正要斟酒,被人按住了手,回头一看,见欢正蹙着眉,一副担忧的样子。


    “再喝就要醉了。”


    由于饮酒,南玄衍平时冷白的面庞此刻透出极淡的粉色,只是他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霜,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加疏离。


    他将手抽出,使得见欢的眉蹙得更深了些。


    琥珀色的酒液晶莹透亮,甫一斟满,就被见欢夺过,南玄衍的动作有些迟钝,刚眨了下眼,见欢就把杯中酒饮尽了。


    因为喝得太急,那双灵动的眼睛含着水光,此刻正气恼地瞪着他。


    见欢生气了。


    将来她有了更在乎的人,她还会因为他饮了太多酒,而和他生气吗?


    肯定不会的,那时,她就没有目光可以分给他了。


    说什么要他一直在她身边,等将来她只会觉得他多余。


    见欢耐心耗尽,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朝他露出一个丝毫不真心的笑:“还没喝够吗,那我陪你喝好了。”


    不系她给的发带,整个晚宴都未看她一眼,现在又对她视若无睹。


    他抽什么风?


    见欢拿来一只干净的酒杯,给自己倒满,也不管南玄衍,一口气喝光了。


    说是陪他喝,其实只顾着自己怄气,甚至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


    南玄衍拿走她的酒杯:“肩膀上的伤还未好全,饮酒不利于养伤。”


    刚刚还对她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现在又关心起来。见欢脾气上来,伸手去抢,南玄衍还没来得及撤力,见欢一个趔趄,鼻尖重重撞上了他的胸膛。


    这一撞给她撞得七荤八素,脑子懵懵的,鼻尖嗅到冷香和酒香交织的味道,那是衍身上的香气。


    见欢猛然清醒过来,慌乱中想拄着什么直起身,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闷哼,发觉自己似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地方,更是束手无策。


    她非要夺这只酒杯做什么?作茧自缚吗?


    好不容易站起身,见欢恨不得立马飞回卧房,好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她脸颊通红,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就想跑。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的人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中夹带了一丝哑意:“等等。”


    她僵硬地回身,南玄衍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这里离住所太远,我送你回去。”


    两人沉默着往回走,见欢装作欣赏路边的花草,故意落他一步走在后面。


    热闹的声音渐渐远去,月光下,南玄衍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见欢忍不住去看他的背影,目光顺着一头墨发一寸寸看下去,最后落在那双黑靴上。


    从上到下,无不是与他本人一样内敛深沉的风格。


    这样挺好的,但有时候又显得不那么好。


    见欢思索着,没注意自己又落后了几步。


    南玄衍看起来目不斜视,实则一直关注着她,察觉到她与自己拉开了距离,便停下来等她。见她心不在焉,竟也不挪步,就这样看着她直直撞上来。


    见欢头撞到南玄衍下巴上,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拥住了。


    他的手环得很紧,呼吸声很轻却又很乱,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衍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他不说突然抱她的原因,见欢也不想问,对她来说和他拥抱是一件太过稀疏平常的事情,即使这个拥抱来的没头没脑。见欢想道,他饮了酒,行为有什么不合常规也可以理解。


    更何况她也很喜欢拥抱,什么不好的情绪在这个拥抱中,好像都消弭了。


    一路无言。


    卧房中置的夜明珠映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见欢朝里走了两步,又突然折返,拉住南玄衍的衣袖:“我前几日无事制了些可以解酒的药丸,你吃一颗再回去吧。”


    他毕竟是族长,总还要回宴会去的,只是他饮了酒,见欢不太放心。


    衍随她走进去,见欢在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小瓷瓶,拉过他的手,倒了一颗在他掌心。


    南玄衍低头瞧着这颗药丸,默了片刻,放进口中。


    她是觉得他醉了吗?


    那个拥抱,也被她当成了醉酒后突如其来的反常吧?


    南玄衍想,他或许是醉着的,不然为什么他如此贪婪,觉得一个拥抱根本不够?


    见欢道:“药要半刻钟才能完全起效,你先坐一会儿吧。”


    衍坐到椅子上,见欢越瞧他散着的头发越觉得别扭,翻出条没有纹饰的靛蓝发带,走到他身后,极其自然地为他束起发来。


    按理来说,饮酒之后感官应是迟钝的,可此时,擦过耳廓的温热手指,头发被轻微扯动的痒意,却好像被放大了数倍,她的每个动作都像一根丝线,牵动着他的心。


    见欢身上的药香萦在鼻尖,与方才吃下的药丸味道不同,她身上的药味更清苦,却意外地好闻。


    见欢打好结,站到他面前,借着夜明珠莹润的光端详。


    人们常夸赞容貌俊朗的男子一句“公子如玉”,见欢倒觉得这句话不太适合南玄衍,他更像冷白的弯月,两端锐利,内里却藏了柔软的弧度。


    她满意道:“好啦,你要不要照……”


    衍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近了些,见欢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浅棕色的曈仁微微放大。


    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她把南玄衍圈在了怀中。


    衍直直看着见欢,明明是他在坐着,自己站着,见欢却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金色的眼眸中,瞳孔收缩成一条极细的墨线,有点像丛林里伺机而动的猎手。


    见欢缩了缩脖子,还没开口,南玄衍就松开了手。


    她的那些细微动作和表情自然不能逃开他的眼睛。


    一旦他展露与平时不同的一面,她就会害怕,就会想要逃离不是吗?


    明天,不,等那个所谓的半刻钟过去,他就会恢复“正常”,继续做她眼中那个熟悉的“兄长”。


    本就不该所求甚多,本就不该因为她的一点关切再度生出非分之想。


    南玄衍皱眉,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他从未觉得衣领束得如此紧过,让他喘不过气。


    修长的手指嵌在玄黑的衣领里,神情虽有些不耐,却更鲜活,像开在山巅的寒梅抖落了雪,教人终窥见一抹别样的颜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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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欢瞧得有些痴了,待回过神来,心中暗斥道:云见欢你是醉了吗,站在这里直愣愣盯着人家看干嘛?


    她正义地侧过一点头,余光却仍然不受控制地瞄着南玄衍。


    领子被扯松了些,衍却依旧觉得不好受。


    见欢瞧见根黑绳从他衣领中露出一段,大部分依旧藏在衣服下,不知道上面挂了什么。


    她心中好奇,还没等问,南玄衍突然站起身:“我无碍了,你早些休息。”


    “?”


    见欢眼睁睁看着他步伐稳健却快速地出了门。


    见欢茫然地立在原地,片刻后,冲到榻边,恶狠狠地把被子铺平:“走得快了不起啊,我还没说话呢!”


    忽的传来清脆的一声响,见欢看过去,原本搁在窗边的花瓶摔碎在地上,罪魁祸首浑然不知地扑腾着翅膀,热情洋溢地朝她飞了过来。


    小木鸟飞到柔软的被子中间,歪了歪头,琉璃制成的漆黑眼珠看着见欢,朝她伸了伸爪。


    见欢将爪子上的信件取下,摸了摸它的鸟头,小木鸟低下头,很享受的样子。


    见欢对小木鸟能出现在这里感到惊奇,其一是连既明竟知她在狼族,其二是她虽了解得不多,却也知狼族设了结界,守卫森严,很难进入。


    她已然多时未见连既明,当时得他所救,直至今日,也未曾亲口向他道个谢。


    见欢盘腿坐于榻上,打开信件阅读起来。


    连既明的字倒不似他本人般温润,笔锋锐利,“横”如千里阵云,“折”如百钧驽发,凌厉峭拔。[1]


    信的开头写着:


    “见欢,展信安。近日多雨,赤水河上的摆渡人披上了蓑衣,头戴一顶硕大的斗笠,慢悠悠地划着浆。烟雨蒙蒙间,总会让我想起在楚水城的时光。”


    见欢不自觉露出一个笑来,显然也想起了在楚水城的日子。


    闲适的、怡然的,即便有忧愁,也融进了如画的风景中。


    连既明写风景,也同往常一样写所遇趣事,通篇未提那日的事,只问她近日身体可好,好像她只是生了场小小的病。


    信的末尾画了枝雏菊,写道:“昨日在岩缝中瞧见朵浅黄的雏菊,生机勃勃,丝毫没为苛刻的生长环境所困。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你,本想随信附上,又觉没有资格摘下这样昂扬挣扎着生长的生命,遂画一支赠予见欢,聊表我的心意。”


    看到最后,见欢眼眶湿润起来,曾几何时,她竟怪罪连既明救了她,让她继续活在这乏味世间。


    她也曾想道,如他这般聪敏的男子,一定知道了她的身世,或许也会想要疏远她,又或者后悔认识她。


    那时的她反反复复怀疑自己,自厌、自暴、自弃,周遭的一切落在眼中都是黯然的。


    恍惚间,见欢想起那日老僧对她说的话。


    “若有一日心至绝路,不妨退一步出来,百境之内,必有回圜。”


    当时的她不懂,后来经历危难后懂了,却又无法如老僧所说,豁达地退一步出来。


    反复捶打重塑,但时至今日仍无法全然释怀。


    可是连既明寄了信来,一如既往地惦念她,心中的那块疙瘩又好像小了一些。


    见欢抹了抹眼角,提笔写给他的回信。


    [1]选自《笔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