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暮心下感动：“你说的对，是我太害怕见欢再次遇到危险。”


    他看着见欢，坚定道：“你有选择的权利，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就算遇到了问题，我们也能一起解决。”


    见欢按下心底那些不明的情绪，笑道：“云暮，你突然这么煽情，我还有点不习惯。”


    云暮也弯了唇：“唉，所以说不能养孩子啊，感觉自己已经苍老了，我曾经也是了无牵挂的潇洒美男子啊。”


    见欢扬起拳头：“你说谁是孩子呢？”


    云暮躲避，见欢作势追了几步，云暮却突然站到了南玄衍身后。


    面前的人高大冷峻，见欢几日也未曾与他有过亲近的举动，别扭感爬上心头，促使她停住脚步。


    “不闹了不闹了，昨日和巧姑约好去她那里，该过去了。”


    见欢匆匆离开，南玄衍垂下眼，只看到一片藕色衣角掠过，如一只蹁跹的蝶。


    她果然不愿再与他亲近了。


    南玄衍这几日常待在书房，却不是因为公务繁重。晚宴那日他由着性子，做出了些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举动，睡醒后不知为何，竟生出了逃避的心思。


    见欢的眉眼总是萦绕在他脑海中，欣喜的、苦恼的、嗔怒的，常常他缓过神时，一滴墨痕已经晕在才写了一半的字上。南玄衍将其卷起，不过几日，卷缸中就积了许多。


    见欢心中想着连既明失眠的事，正好也要理一理头绪，想想之后的安排，于是决定三日后先回趟百花谷。


    她想南玄衍近日忙碌，可能不会与他们回去，心下失落，却又无法开口，谁知当日，他同他们一起回了百花谷。


    说不开心是假的，她不想和他分开，就算是几天也令她无法忍受。


    理智告诉她，南玄衍有其他的事情其他的责任，不可能会一直在她身边。


    心中却有另一道声音叫嚣：是他自己承诺的，既然许下承诺，就要履行，这本就是他应当做的事。


    为了防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刚到百花谷，见欢就马不停蹄地进了卷云室，翻找起医书来，连午饭都没有吃。


    晚上吃饭时，云暮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用功，叫你吃午饭都没空。”


    见欢刚往口中塞了一大口菜，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道：“既明近日失眠严重，我想着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南玄衍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云暮奇道：“你们联络过了？”


    见欢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嘴：“额，也就是书信往来……”


    云暮倒没觉得有何不妥，颔首道：“他人确实挺好的，你昏迷时还来看过你，着急的样子不似作假，等明日我也研究一下，能帮一点是一点。”


    见欢抬眼看他：“他还来看过我吗？”


    云暮道：“对啊，我看到他时很是惊讶，没想过他会来。那日，将你救出的人也是他。”


    “我知道。”


    气氛又恢复沉默，两人都不太想提起当日的事情。


    又鼓捣了两日，见欢做了改良版的药囊，入睡前放在枕边，一夜好眠。


    她制了几份，给了云暮一只，踟蹰着，走到衍的房间，打算送一只给他。


    南玄衍正在写字，见她进来，停下笔，目光落在她手中捧着的物件上。


    那药囊不算小巧，圆滚滚的，一端系了带子方便挂在床架，缝合线歪歪扭扭。是见欢买了绣着花纹的绸布，裁剪好，放入草药，再缝合上而成的。


    见欢不发一言地把药囊放在桌边，抬脚就要走。


    南玄衍叫住了她：“见欢。”


    见欢转过身，内心有一种隐秘的期待：“嗯？”


    “谢谢。”


    即使是为别的男子做的，只是顺手给了他一只，那也证明，她心中有他，不是么？


    见欢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这段时日的芥蒂烟消云散，她凑到他身边，问道：“在处理公务吗？”


    她身上散发着和药囊一样的药香，光是闻着，心中就安定下来。


    “嗯，在画布防图。”


    即便狼族已经好几百年没有外患，于防御一事也不可懈怠。


    见欢瞧了一眼，只见偌大的地图上，墨迹与朱砂勾勒，利落又明晰。


    看不懂……


    她缩回脖子，果然术业有专攻。


    见欢道：“那你忙吧，我出去了。”


    “阿风将没读完的游记寄了过来。”


    南玄衍抿唇：“这几日事情不多，晚间念给你听。”


    不能不同她讲话的人是他，他迫切地想要回到从前，即使照在身上的只是折射而来的月光。


    没有温度，却又明亮。


    见欢的杏眼弯成月牙：“好呀！”


    晚上，南玄衍拿着书来，一如既往地坐在榻边，翻到上次读到的位置，正要念，见欢突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她抱住南玄衍，用头蹭了蹭他的脖子。


    南玄衍浑身僵硬，耳畔传来见欢清润的声音。


    “阿风告诉我，狼灵没化形的时候，会用这样的方式向对方表达友好。”


    她抬起头，眼眸如星：“我们和好吧。”


    南玄衍哑声问道：“为什么这样讲？”


    见欢思索片刻：“前几天，我觉得你有些生我的气，我也有些生你的气，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生气，但是我就是觉得你在生气。”


    她一口气说了这一段拗口的话，觉得舌头都要打结了。


    南玄衍注视着她：“我没有生你的气。”


    见欢道：“可是你前几天都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


    南玄衍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只是因为族务繁多，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真的吗？”


    “真的。”


    他确实没有生见欢的气，他只是在气自己。


    见欢笑了起来，蒙在心上的那层淡淡的雾瞬间消散，她安心躺下，伴着书中世界，很快沉沉睡去。


    南玄衍用目光描摹着女孩的面容，见欢的鼻子小巧挺直，淡粉色的嘴唇饱满，那双圆润的杏眼此时紧闭着，长长的睫毛铺展开，呼吸清浅，她睡的很安宁。


    他静静看了许久，才起身离去。


    —


    本想只在百花谷待个几天，结果见欢偶然翻到一本医书，废寝忘食地看了许久，三人待了半月，直到春尽，才去往千渡。


    这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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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欢也想了一下今后，再留在千渡显然已经不现实，但一时也无法割舍，遂决定最后再待些日子，再恢复最初边行医边游历人间的生活。


    见欢拒绝了云暮给自己施幻形术的提议，她想用自己真实的面目生活，毕竟三界之人去人间的只是少数，被认出的几率应当不大。


    就算遇到了，总不会神魔两族个个都与贺兰寻有仇吧！


    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院子里的榆树枝叶繁茂，鸟儿穿梭其间，鸣声清脆。


    离开许久，房间里已经积了灰，南玄衍打算用个清尘决，见欢却拦住了他。


    “我想亲自打扫。”


    她想再仔细看看这里的一桌一椅，一草一木，在这里的记忆并不是全然美好的，却是她梦想的起点，她在这里开了间医馆，真正成为了一名医者。


    人总是赤条条诞生，行走在世间，不知不觉中添了许多羁绊，忘了自己最初也是无牵无挂一无所有，进而难以割舍所拥有的一切。


    见欢眼眶有些发酸，云暮安慰道：“此处房产不卖，想回来还能再回来的。”


    三人将屋子打扫干净后，云暮去厨房煮了馄饨，薄薄的面皮裹着饱满的肉馅，香气扑鼻。


    他很少做面食，倒不是因为不擅长，相反他做的极好，只是步骤繁多，他觉得麻烦。何况饭馆里的厨子做的更加好些，若是想吃，不如花些银钱，找个馆子，也省的费力气。


    今日肯做纯粹是看见欢伤感，想着她爱吃馄饨，做来安慰她的。


    一碗馄饨下肚，酸涩的情绪消去不少。


    见欢心中道，云暮说的对，她还有机会回来的，更何况他们会与自己一起，只要大家在一起，哪里不是都一样吗？


    夜晚，见欢沐浴完，正在擦头发，忽听到叩门声。


    云暮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见欢，我可以进来吗？”


    见欢动作未停：“进来吧。”


    云暮拿着个小瓷罐，搁在桌案上：“我制了些祛疤的药膏，你涂个小半月，疤痕就能消掉了。”


    见欢笑了笑：“其实不必这么费心，反正也看不到，不过还是谢谢你啦。”


    云暮见她是真的不在意，欣慰之余又有些苦涩，他希望见欢能任性一点，将所有情绪表露出来，而不是默默消化一切。


    月明星稀，夏初的夜晚清爽宜人。


    见欢睡不着，悄悄拿了碟瓜子，走到院子里一边观星一边磕了起来。


    今日星星不多，北极星明亮粲然，北斗七星如勺悬北，明月高挂，远处传来几声蛙鸣，见欢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偶然品得自然的诗意。


    她正想着附庸风雅一回，依着看过的诗词，也写一首来，忽听得什么声响，似是鸟儿振羽，又似纸鸢腾风而飞。


    下一刻，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见欢正要尖叫，来人忙道：“是我，见欢姑娘。”


    “桑榆？”


    见欢舒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还来的这么不同寻常。


    桑榆神色急切：“我也是来碰碰运气，幸好姑娘已经回来了，姑娘可否带上药箱随我走一趟，”


    他顿了顿：“公子他，伤的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