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时。”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风从他们耳畔吹过，又是日暮时分。


    “你要逃跑吗？盛惜时，我听见了，你说的话，你说，你喜欢了我很多很多年，还说——你爱我。”


    晚霞洒落在少年的脸上，将耳廓连同脸颊蒸得通红。


    “你听到了。”


    “你说得每一句话，我都在认真听。”


    她点着头，背着手缓缓向着盛惜时走来。


    “你应该和他们多呆一会的，他们都很喜欢你。”


    “然后，把你忘在一边？”


    余年年冷不丁反问道，一瞬间，他竟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下意识地摇头。


    年年伸出手，是一朵纯白雏菊，在夕阳下也染的通红。


    她将雏菊插进了他的发鬓，浅浅笑道：“很漂亮。”


    “还记得我说过得话吗？”


    “我永远，永远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冷茶的眼里此刻唯有他一人，赤忱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人融化，她缓缓说道：


    “所以，尘埃落定之后，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


    他先是愣了愣，比起点头或是说话，是眼泪先落了下来，晶莹的泪珠滚滚，那双琥珀眸子如今沾了水光更显晶莹，原本秀美的睫羽被濡湿成一簇一簇的，扇动着脆弱的柔美。


    “就当你是答应了。”


    余年年笑道。


    她知道此刻，她应该拥抱他，直到他的情绪冷静下来。


    可是，余年年只是踮起了脚，扣住了他的脖颈，轻吻着那滴滚落的泪。


    带着水汽的呼吸交缠，睫毛划过皮肤的轻痒，还有，鼻尖触及时令人微颤的冰凉。


    “现在，师兄，该告诉我，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了吧。”


    余年年坏笑着滑进了盛惜时的指缝，随后紧紧扣住。


    盛惜时双颊绯红得与她双眸相触，刚刚想要撇开视线，小师妹轻轻掰过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离开视线。


    他早该知道的，面对余年年，他毫无招架之力。


    “我在想，如果，她能看我一眼就好了。”


    你的存在就像是我的救星。


    “你说你喜欢我很多很多年，为什么我们从未说过话？”


    也许是盛惜时说得太过认真，简单一句话，在他的嘴里过了一遭也像是情话，余年年先一步移开视线，带着发难得意味说道。


    “我们从未交谈，但是，我们有过数不胜数的擦肩而过，年年，你知道吗？留在你的视线之内，就已经足够难了。”


    年年在听到数不胜数的擦肩而过的时候猛地抬头与他双目相视。


    原来那些她以为偶然的相遇，都是他‘居心叵测’安排的见面。


    “年年，可以不要笑我吗？我对着水镜练习了很多遍，可是，我连和你打招呼都做不好，该怎么笑，好像怎么笑都显得滑稽生硬，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呢？”


    “如果我说得不好，让你心中生厌，也许我连同注视着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直到那天，你向转过头，走向我，帅气地说道‘我又一点事情，想私下找师兄谈谈’，这是你对我说得第一句话。”


    余年年拉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说道：“那天，对于我来说，也是特别的一天。”


    被系统推着去解救一个众心捧月的人，看着他心口不一的假装镇定，为自己出头。


    再后来，他们背对背的作战，性命相托。


    她渐渐地对任务对象动了真感情，救赎不再是任务，观察，不再拘泥于数值升降，而是，看着他的表情的变换，知道他此刻的心境。


    被救赎的人，不只是盛惜时。


    她终于走出了那个无尽的冬天，所有的冻伤都在这个冬天痊愈，找到了自己。


    那个被压抑的自己：她终于被告知可以大哭，擦干眼泪的之后，就可以上路了。


    她不再因为自己活着而愧疚，活着的每一天都要为早亡的家人赎罪，寡言不笑。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可他们从未离去，他们教会她拉弓，骑马，用剑，爱与被爱。


    而在此刻和彼刻之间，他们在她的余生得到永生。


    她此生，剑圣从来不是终点，也不是她无尽的诅咒。


    没有拘束，便无所不能。


    ***


    夜风阵阵，随着嘎吱的声响，窗子被人关上。


    “说吧。”


    万药堂后院，厉凌薇屋中，聚集着三位青年和一个鬼魂。


    “景周十三年，举行了羲和教举行了第一次祭祀。”


    “随后，战乱，病疫涌现，东宫薨。”


    蓝幕上随着厉凌薇说得话，自动浮现这几个关键词。


    “不，”厉凌薇眸中倒映着一抹蓝色的光，“东宫在祭祀之前就死了。”


    “应该这么说，是只有他死了，仪式才会正式开始。”


    几人显然没有懂其中关键。


    “他才是一切的开始。”


    “厉凌风不是被我派去找长生相关信息了吗？”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长生术，亦没有长生丹。”


    “那个阵法，是复活邪灵用的，而要使魔道圣王那般邪灵复苏，用的可不仅仅是公鸡的血那么简单了。”


    需要的是正阳格的人的性命。


    “长生术是假，但是，邪术却可以借势，借命。”


    厉凌薇话音落下，室中生凉，余年年手心浮起冷汗。


    “扭转命运，违反命理，所以，他们借了国运昌势，让姬长命活了下来？”余年年问道。


    厉凌薇点了点头。


    “可现在为什么姬长命又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余年年抬眸看着蓝屏上的易势二字问道。


    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耳畔：


    【因为，他换了孩子，原本要成为万世圣君的盛惜时被他换成了太傅家的孩子，而太傅家的孩子，变成了君王，虽贤良但性格柔身子弱，所以国家昌运也不过数年。】


    临渊仙君突然传音道。


    原本可以借到接近永生的命，阴差阳错之下，竟叫他几年之后必须再次启动仪式。


    双眼紧盯着蓝幕的祖师，眼神猛地看向了余年年，年年眼睛眨了眨，表示此人神出鬼没，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厉凌薇思考了一会说道：“他借的是国家昌运，昌运有限，他得到的寿数自然有限。”


    余年年抿了抿嘴，她不知道如何向她们解释天道系统，以及世界树的意志。


    “此去镐京，你们也感受到了吧，羲和神教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吸纳教徒。”


    莫求道被胁迫得饮下圣水，连盛父也被拉拢了，想必这小小的瓷瓶，已经在他们之间流传开来。


    “祭祀的真相，他们早早就成了圣王的活死尸当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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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祈福长生的阵法，而是复苏那邪灵肉身的阵法。”


    蓝幕上画上了法阵，上面飘荡着一只蘑菇头鬼魂，一个箭头，它变成了穿着斗篷的骷髅架，渗人得很。


    “朝廷那边，准备将羽城的惨状，归咎于你们的救助不及时。”


    厉凌薇看着几人说道，视线划过几人，却发现年年与盛惜时表情岿然不动，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他们会要求祖师罚你们禁闭三月，为羽城百姓默哀。”


    她说到默哀二字时，不自觉地露出了嘲讽地笑意。


    “与此同时，镐京羲和神总教，要在近几个月组织祭祀。”


    “将你二人关在后山禁闭，不得出门，实则是方便他们进行盛惜时的暗杀计划。”


    盛惜时在知道祭祀的起始是以正阳格的人性命之时，就已经料想到这般结果，心中无甚波澜。


    余年年皱着眉问道：“如此这般，不受这禁闭又如何？”


    只见厉凌薇摇着头说道：“正是如此，所以，要受这禁闭，不过，受这禁闭的不一定是你们。”


    “你们要去毁掉圣水坛。”


    一个响指，蓝幕翻转，简易的镐京羲和神教内部图便展露在众人面前，红色的叉在上面格外明显，旁边一行小字写着圣水坛。


    “不是破坏祭祀而是破坏祭坛？”余年年略显困惑地问道。


    厉凌薇笑了笑，点了点头，“没错，就是破坏祭坛。”


    “现在全大陆的圣水坛，应该只剩下了这么一个了吧，”厉凌薇笑得爽朗，尖锐的虎牙露了出来，随性的将额前的发丝撩了上去，锋芒毕露，“只要破坏了最后的这个祭坛，他们得消停好一阵子了。”


    见年年眉头不展，她便继续解释道：


    “全大陆的羲和神庙多如繁星，却只有五座圣水坛，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建，而是没有办法建造，圣水产生的奇迹，是因为其中的蛊虫。”


    “魔族蛊虫进入人族身体，伤害性甚至不如蚊蝇，可若是浸泡在妖族血中长大的魔族蛊虫便拥有了夺舍的能力。”


    “妖族之血中，又以鲛人族血最佳。”


    所以鲛人族才被他们大肆围猎，捕杀，圈养起来，不断抽着血。


    余年年心里替厉凌薇将未尽的语意补全。


    “我们要怎么做。”


    蓝幕映在她瞳中，如同一团明火，噼啪燃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厉凌薇从怀中取出了节籍递给了两人，“上次调查风回村船商之时，发现他们最喜欢这样的目标。”


    余年年拿起桌上两张户籍看了看，没看出来个所以然，一张递给了盛惜时，一张递给了无名。


    年年试探性的问道：“病人？”


    厉凌薇摇着食指，否定了答案。


    盛惜时扣了扣太阳穴，说道：“商人？”


    “错。”厉凌薇坐了下来，翘起腿，斜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


    “夫妻？”只听无名声音弱弱响起。


    “不对，不对。”


    “是家庭关系简单，唯有夫妻二人，一人有难治愈的疾病，求医问药多年依旧不见好转，用情深重，家财万贯，求医心切之人啊。”


    她嘴角说着说着缓缓抬高，一脸玩味地看着两人。


    “你们说对吧，”她一手将铜节放到余年年手中，一手将茶碗递到盛惜时掌心，“纸业大商卫浮生以及，她的病弱夫君，李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