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故友
作品:《师兄今日也压力过载》 “什么?”
两道讶然的声音在室中响起。
“看来你们已经培养出相当的默契了嘛,不错,现在,请吧……”
厉凌薇拍了两下掌心,蓝幕缓缓收起。
“不,师姐,你不能就这样把我们赶出去。”余年年说道。
“怎么不行。”厉凌薇眉毛一挑,转身回了工作台,台子上摆放着一个罐子和聚光镜,在他们来之前,她似乎一直伏案研究着——蛊虫切片。
“你们也不想成为圣王的傀儡吧,还是说,你们愿意服下美人骨?”
年年表情变得很难看,她摇了摇头。
“都不愿意,就安静的出去吧,”她将两人推出去,末了还不忘对两人叮嘱道:“拿好你们的节籍!”
余年年转过头,想要继续说几句,却被厉凌薇挡了回去,她笑着说道:“好走不送。”
年年摊了摊手,这可不是她不想让师姐走捷径,她是想告诉师姐有关于世界树的事的,是师姐不想听。
“注意安全。”
无名揽过余年年,转头对厉凌薇说道。
她压低声音在余年年耳侧说道:“现在,和我好好聊聊吧,年年。”
说完她掐了掐年年的鼻尖,语气轻松,可是年年感受到一种明晰的压迫感。
年年向着盛惜时眨了眨眼睛要他快点跟上来。
“惜时,我现在要和年年有点事情要私下谈谈。”
余年年的眼神他再懂不过,只听他浅笑两声,坚持道:
“祖师,我也有事情要向您询问。”
几人僵持之际,风起花瓣飘落,曲径通幽,一人独行款款而来,看着他们却不避开,迎了上来。
颀长身形,着一身浅桃红,摇着扇子,可惜,扇面丑的离奇,此人显然不太放在心上,摇着扇子,走得相当招摇。
近了身,收了扇子,那双桃花眼才露了出来,玲珑目下两颗联排的泪痣夺人视线。
原本极为妖艳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生生添了三分仙意,一分清逸。
“不必为难她了,想见我还不简单,我来了。”
无名祖师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有几分不可思议,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好久不见啊,姒如归。”
“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
两人见面,无言之间,便有种剑拔弩张的气势。
男子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年年想,如果不是有人打破宁静,临渊仙君还要凝望多久。
他们身边走过了几名学生,看到年年他们便一个个的打着招呼。
“年年师姐好。”
“盛师兄好。”
“无名祖师好。”
看到年年几人脸上肃然的表情,他们加快脚程离开了。
显然,他们看不见眼前的粉衣男子。
粉衣男子轻笑了一声,看着自己的手心说道:“只是障眼法。”
听到这无时无刻不带着点讽刺意味的声音,余年年倒是不陌生了。
“你是临渊仙君?”
“呦,挺聪明的嘛。”
他抬了抬扇子,笑着说道,简单一句话,说得挑衅意味十足,只听一声闷响,他捂着腹部蹲下了。
“你这是弑神!”
无名祖师满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了灰尘说道:“对我弟子好生说话。”
“我有点事情问你,”无名抬眼看了看空旷的四野,挑了挑眉说道:“我们寻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好好叙旧。”
她的语气不像是要叙旧,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算账的意味。
几人行至万药堂一厢房中,年年在门上贴着绝对域符,却觉得手上的符纸正在被一股风抽走。
黄符缓缓落在临渊的手心,他锤头看着上面的纹样,眸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
另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拿走了符纸交还到余年年手中。
“对我徒弟放尊重一点,很难懂吗?苏羡鱼。”
当无名念道他名字的那一瞬,临渊仙君脸上的表情僵了一僵。
“不难懂,”临渊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得柔和起来,“我只是想说,贵宗人才辈出,前途无量。”
只听无名冷笑一声,抬手黄符飞卷将门重重合上,符纸严丝合缝的贴好,她转身环臂缓缓抬首,看着他缓缓说道:
“当年那个在御灵观里,建议王上易子的,是你吧,苏羡鱼。”
“看我干嘛,我还是习惯这么叫,或者说,临渊仙君?”
苏羡鱼抬首,看着姒如归,耸了耸肩,丝毫不被那摄人的眼神所骇到。
“我什么时候瞒得住你啊。”
他耷拉下眉尾,佯装出可怜被揭穿的失败可怜模样。
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划过房中木质圆桌,打量着陈设,自如的坐下,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枕着一只手,翘着腿,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一副任杀任打的模样。
“该怎么解释呢?”
他不会在不认识他的人面前显身。
他避开了厉凌薇也避开了霜青学子,却独独允许了盛惜时知晓。
只有一个答案,盛惜时知道且认识眼前的临渊仙君。
姒如归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气焰嚣张的模样,猛地转身向盛惜时说道:
“从刚刚开始,盛惜时一直很安静,他有很多都想对我们说吧。”
在余年年指认出临渊仙君的时,盛惜时便已经认出来,那是记忆宫殿的白发老翁,也是给‘自己’无情道功法的世外高人。
是梦中那个一次又一次,尝试改变命运的仙人。
盛惜时看着眼前的男子,刚想要说什么时,却发现此刻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临渊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而且,竟然能够毫无接触的让他无法开口说话。
那时临渊佯装痛楚,眼神却冷声警告着已经发不出声音的盛惜时。
【记住,你从未去过记忆宫殿,你从未见过我。】
【不要轻易挑战我。】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太多的情绪,表情痛楚,打趣着控诉无名祖师。
可是,在只有盛惜时能看见的角度,他飘向自己目光里无论是痛楚还是笑意统统收敛的一干二净,眼底只有满不在意的冰凉。
他若有所指的看了看余年年,暗示着盛惜时不要轻举妄动。
眼前的粉衣男子,并非善类。
梦中千百遍,眼前的仙人拼尽全力想要拯救自己,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却疏离陌生威胁着自己。
盛惜时知道,这个男人不在意世人生死,却执意一次又一次改变因果,修正着世间缘法。
那么原因是什么,让这个对于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毫不在意的男人,不断不断地挫败,还要再次跃入轮回之中不断尝试。
他不能说话,站在一角,却看得清清楚楚。
啊,因为,姒如归还在这个世间。
拨开那些调笑的,轻松的,对于一切都毫不在意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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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的真心昭然若揭,甚至能发现,他因为久别重逢而颤动的指尖,压不下的嘴角,以及从眼眸中流露出的眷恋、疚然。
梦中一切如流水,姒如归的一魂一魄还在这方世界,他便不能放任这世界被毁去。
可是他没有任何理由,因为苏羡鱼的心绪就对年年隐瞒分毫,让他们之间起隔阂。
这是他最后的秘密,而现在,正是将一切都告诉年年的最佳时刻。
盛惜时看着年年,表情郑重而诚恳,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如深林中鹿,温和纤弱,楚楚可怜。
“刚刚,我突然没有办法说话了,年年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只是,我突然没有办法开口了。”
年年点了点头,心下了然,临渊已铸神身又行事诡谲,此举定是为了封盛惜时的口。
无名将手放在临渊肩上,深不可测地笑了笑,无声道:我刚刚怎么和你说来着。
末了,那只手捏着他的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而苏羡鱼腮帮子都咬紧了才端住脸上的笑。
“我曾经在梦中,进入过一处名叫记忆宫殿的地方,而我,经历过好几段的人生,我化身成了老人,奇人,想要改变‘盛惜时’的命运。”
“可是,最后的结局,每一世,我们的宗门都变成了废墟,每一世,‘盛惜时’,都崩溃了,一个金色的东西碎裂之后,世界坠入黑暗。”
当盛惜时压力过载,神格与精神一同溃散,魔道圣王窃夺此方世界。
盛惜时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垂着头,直到年年摸着他的脸颊,轻声说着没关系。
“没关系,他们现在都没有发生。”
余年年安慰道。
“不,”苏羡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都发生了,只不过,是被毁掉的时间线。”
“现在都被她改变了。”
他看着余年年说道。
她以凡人之躯,创造了比肩神明的奇迹,却没有能因此名垂千古。
“的确,”他抬眸,看着她,“我算到了景周十三年,姬长命,逆天意执意为自己续命。”
“我没有办法阻止一切,如果,姬长命在景周十三年换命成功,紫微星陷落,万世无明,从了魔道圣王的愿。”
“届时,不仅仅是此方世界,整个世界树都将倾覆。”
即使说着世界覆灭,连带着神明一同消亡,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飞升成神,也并不像世人想得那般肆意,吾有诸般不可为。”
不可干涉世间因果,不可染红尘因缘。
“所以,我能做的很少,”他垂眸笑着,睫羽轻垂,落影一片,徒增两分苦意,“总是失败,却不想放弃。”
春官世家人人艳羡称颂的嫡长子,一手星占之术冠绝京华,是世上最深谙天命有多不可轻易更改的人。
如今亲口承认,他不断地进入轮回,企图改变自己算出将来,不顾一切的成为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蠢材。
“如归,”他抬眸看着身旁的姒如归,“你是对的,命运,可以被改变。”
姒如归挑了挑眉,冷声道:“那为什么你还失败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他冷下声来,眼神从余年年、盛惜时脸上划过,“因为,能改变人间命运的,只能是人,不能是你我之类。”
“你我之类?”
“比如,神,”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了姒如归,“还有,鬼?”
“这方天地覆灭的命运也得依仗这方天地的子民去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