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我鸡蛋呢

作品:《锦衣之问骨

    先简单清扫了正屋的尘土,铺好那床硬邦邦的薄被。


    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她打算先解决温饱。


    后院巴掌大的菜畦里,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营养不良的青菜,好歹是绿的。


    她摘了两棵,又转到角落那个用破木板和稻草搭成的鸡窝旁。窝里那只老母鸡见到人,警惕地“咯咯”两声,挪到了一边。


    苏乔伸手进去摸索。


    原主记忆里,离家前明明攒了三颗鸡蛋,准备等周老爹下次回来好歹加个餐的。可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手冰凉的草秸和鸡粪。


    “咦?”她蹙起眉,心里嘀咕,“我蛋呢?咋回事啊?莫非长腿跑了?”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吱呀”的推门声,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响起:“有人在家吗?”


    苏乔直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走出后院。


    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褐色粗布衣裙的妇人,手里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篮子,正是隔壁的李婶子。


    李婶子显然没料到苏乔会在家,脸上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慌乱,但很快堆起了惯常那种带着打量和算计的笑容:“哎哟,是小乔啊!你可算回来了!前些日子可把婶子担心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眼珠子不动声色地往院子里瞟,尤其是在鸡窝方向顿了顿,“周老爹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唉,真是造孽哦!他咋能那么糊涂,把你卖到那种地方去?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这往后可咋办呐?”


    她嘴上说着看似关切的话,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院子里又挪了半步,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屋舍,似乎在评估还有什么油水可捞。


    前几日倒是有几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明里暗里打听周家丫头,李婶子心里嘀咕,怕是周老赌鬼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人,连累这丫头也沾了晦气。


    没想到,这晦气丫头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苏乔冷眼看着李婶子演戏,原主的记忆清晰地告诉她,这位邻居是个什么货色。


    周家穷得叮当响,这李婶子却像苍蝇见了腐肉,隔三差五来串门,不是借根葱,就是拿把菜,原主那点可怜的存粮和鸡蛋,没少进她的肚子。


    自己离家前那三颗鸡蛋,恐怕早就进了这李婶子的五脏庙。


    不行,还我蛋来!还有其他的东西,苏乔心里面想着。


    苏乔拍了拍手上的灰,并不接她那些虚情假意的话茬,直接问道:“李婶子,这都快晌午了,饭点不在家做饭,跑我家院子里来,干啥呀?”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李婶子挎着的篮子,又看了看鸡窝,“怎么,是觉得我家鸡窝里那三个鸡蛋不够吃,今天又来拿?哦,不对,”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转冷,“不问自取,那叫偷。李婶子,你这偷偷摸摸的营生,可不太好。我劝你啊,趁早戒了。要不然……”


    她往前走了两步,逼近李婶子,气势却丝毫不弱:“我苏乔现在,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不怕愁。咱们大不了,去官府衙门走一遭,请青天大老爷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家养出了贼骨头!”


    李婶子被这劈头盖脸、毫不客气的一顿抢白给砸懵了。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似的看着苏乔。


    这……这还是那个平日里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被她欺负了也只敢偷偷抹眼泪的周家小乔吗?怎么去了一趟那种地方,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嘴皮子这么利索,眼神这么凶!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李婶子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心虚,“谁偷你家东西了?你个小丫头片子,别血口喷人!我、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回没回来!好心当成驴肝肺!”


    说着,她拎起篮子,转身就想溜。


    以往这招对原主百试百灵,原主胆小,被她一唬,往往就不敢吭声了。


    可惜,现在的苏乔,可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也不是那个怂包。


    “站住!” 苏乔动作比她更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抓住了李婶子后衣领!力道不重,却足以让李婶子一个趔趄,硬生生被拽住了。


    “话都没说清楚,事也没了,转身就想走?”苏乔松开手,但人已经挡在了李婶子和院门之间。她双臂环胸,背靠着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彻底堵死了出路,眼神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谁教你的规矩?”


    李婶子被她这泼辣劲儿吓了一跳,心里更虚了,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诬陷好人!我还不能走啊?!”


    “行啊,你走。”苏乔点点头,甚至侧了侧身,好像真的让开了路,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李婶子脚步骤然钉在原地,“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去衙门击鼓鸣冤。告你个偷盗财物、欺凌孤女。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却更让人心头发毛,“我听说,李婶子你那宝贝小孙子,今年刚满六岁,开春就送到东街的清风书院开蒙了吧?读书人,最重名声家风。我要是顺路去书院门口也闹上一闹,说道说道他奶奶干的好事……李婶子,你掂量掂量,是把从我家拿走的那些零零碎碎还回来划算,还是吃上一场明明白白的牢狱官司,再让你家小孙子从此在同窗夫子面前抬不起头来,更划算啊?”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李婶子的命门上。


    她可以不要脸,但她那读书的孙子,可是全家未来的指望!


    这丫头……这丫头怎么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心思歹毒!


    李婶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苏乔“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囫囵话。


    她死死瞪着苏乔,仿佛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玩笑或其他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认真。


    最终,那点子贪婪和侥幸,在可能祸及孙子的恐惧面前败下阵来。


    李婶子狠狠剜了苏乔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等着!”


    说罢,她一把推开苏乔,可手还没碰到她,苏乔顺势让开。


    李婶子拎着篮子,脚步匆匆,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周家小院。


    苏乔没动,就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等着。


    果然,没过多大功夫,李婶子去而复返。


    这次她手里除了那个篮子,另一只手还用干荷叶包着一大块肥瘦相间、看着颇为新鲜的猪肉。


    她脸色铁青,走到周家门口,也不进去,将篮子和肉往地上一放,冷硬地说道:“给!都在这儿了!连本带利!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周老赌鬼死了,你一个没依没靠的丫头片子,我看你没了邻里帮衬,往后能活出什么好来!哼!”


    她重重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发泄着满腔的憋屈和恼怒,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步子迈得又急又重,仿佛身后有鬼追。


    苏乔才懒得理会她那些诅咒般的狠话。


    邻里帮衬?原主被帮衬得连鸡蛋都保不住,这种帮衬,她可消受不起。


    她弯腰拎起沉甸甸的篮子和那块分量十足的猪肉,看见篮子里面还有两块碎银子,一共是2两,还有十来个铜板,看来是东西不够,用银钱抵扣了,她用脚后跟轻松地一带,将院门哐当一声关上,将那点不愉快的插曲彻底隔绝在外。


    提着战利品走进简陋的厨房,苏乔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心实意、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面粉还有小半袋,青菜洗净,鸡蛋……哦,现在有肉了!很好。


    她麻利地生火、烧水、和面、擀面。


    厨房里很快升腾起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和令人食欲大动的食物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