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拜拜了您内!

作品:《锦衣之问骨

    苏乔头皮一麻,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我、我就是没站稳……”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一边说,一边慌忙蹲下身,徒手就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瓷片,仿佛想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弥补过错。


    “别动!”萧纵的声音略沉了一分。


    但已经晚了。


    苏乔心慌意乱之下,手指被一片尖锐的瓷片边缘划过,瞬间拉出一道血口子。


    鲜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滴落在青白的瓷片上,格外刺目。


    她疼得“嘶”了一声,僵在原地,看着流血的手指,又看看满地的狼藉,只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萧纵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厌烦,像是对这种毛手毛脚、徒增麻烦的蠢钝感到不耐。


    “起来。”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不用你收拾,自会有人处理。”


    苏乔如蒙大赦,又带着满心惶惑,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受伤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萧纵不再看她,伸手从书案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眼熟的青瓷小瓶,随手抛了过去。


    苏乔下意识接住,正是之前那种锦衣卫特供的金疮药。


    “腿上的伤,记得按时上药。”萧纵的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虽然不疼了,多涂抹几次,有助于祛除疤痕。”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女子身上,留疤终归不好看。”再说了她那腿还挺好看的,若是落了疤痕,可惜了。


    苏乔捏着冰凉的药瓶,心中五味杂陈。


    这算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她低下头,闷声应道:“谢大人赐药。”


    “谢就不必了。”萧纵头也不抬,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刚刚升起的一丝复杂情绪,“只一点,别再拿我赏下去的东西,换银子就行。”


    苏乔的脸颊瞬间火烧火燎,尴尬得无地自容。


    “下去吧。”萧纵似乎懒得再与她多言,挥了挥手。


    这句话听在苏乔耳中,无异于特赦令。


    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要喜形于色,连忙福身:“是,大人。” 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转身就朝门口走去,步伐透着一种急于逃离的急切。


    然而,她的手刚触到冰凉的黄铜门环,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一个大胆的、或许也是期待已久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机不可失!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堆起尽可能真诚、乖巧的笑容,对着书案后的萧纵再次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柔而恭顺:“对了,大人……还有一事。”


    萧纵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示意她说。


    苏乔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道:“大人,您看……我负责的验尸和协助查案之事,眼下盐帮案已了结,千机阁在扬州的据点也拔除了。民女……民女虽然万分愿意继续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但大人您手段通天,智谋超群,此间诸事已近尾声,想必再无我用武之地……”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萧纵的神色,“那……民女是不是……可以回家去了?”


    回家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试探。


    萧纵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清晰地蹙了起来。


    那眼神里的嫌弃与不耐,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在说:就你?也配提回家?哪儿来的家?


    他甚至连话都懒得回,只极其不耐烦地、带着驱赶意味地,再次挥了挥手,这次幅度更大,动作更显烦躁。


    但这不耐烦的挥手,在苏乔看来,却无异于默许!他没有反对!没有冷笑!没有说出任何阻止的话!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之前所有的忐忑和尴尬。


    苏乔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灿烂得过分的笑容,连忙躬身,声音清脆:“谢大人恩典!民女这就告退!”


    这一次,她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迅速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将门轻轻合拢,仿佛生怕关门声大了,会惊扰里面的人,让他改变主意。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摇曳,映着地上那摊无人收拾的碎瓷片,和几滴已然干涸的、不起眼的暗红色血点。


    书案后,萧纵的目光从紧闭的门扉上收回,落在那堆碎片上,眸色深沉,看不透究竟在想些什么。


    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似乎泄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苏乔几乎是雀跃着离开那座压抑的别院。


    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连日来的紧绷、恐惧、算计,仿佛都随着身后那扇朱红大门的闭合而被暂时关在了里面。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连扬州城嘈杂的市井声都显得格外亲切可爱。


    快到大门时,迎面撞见正从外面回来的赵顺。


    赵顺见她这副模样,有些诧异,主动招呼道:“苏姑娘?你这是……要出去?”


    苏乔心情正好,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轻松笑意,声音都比往日清脆几分:“是啊,赵大哥。这边的事情不是都了结了吗?萧大人准我回家了!” 回家两个字,她说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赵顺“哦”了一声,点点头,顺口道:“那行,路上小心。回见啊。”


    苏乔笑着应了,脚步不停,心里却已经欢快地翻腾起来:回见?回见你大爷!不见!最好是再也不见!拜拜了您嘞!


    看着苏乔一溜烟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赵顺摸了摸后脑勺,正巧林升也从另一边走来,见状奇道:“这丫头怎么了?捡着金元宝了?这么高兴?”


    赵顺耸耸肩:“谁知道,说是头准她回家了。啧,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魔怔了?”


    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没再多想,各自忙去了。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那魔怔般的快乐,是劫后余生者对平淡生活最热切的向往。


    循着原主模糊的记忆,苏乔来到了城西一片普通的居民区。


    巷道狭窄曲折,地面是坑洼的碎石和泥土,两旁是低矮的院墙,斑驳陆离。第三户,那扇摇摇欲坠、连把像样锁头都没有的木板门,就是周家了。


    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比她记忆中原主离开时更加干净——或者说,更加荒凉。


    周老爹死后,这个家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人气。


    能换钱的、能拿走的物件,早被周老爹生前陆陆续续变卖殆尽,如今真真是家徒四壁,只剩下几间破旧的屋舍和一个光秃秃的院子,墙角堆着些无用的杂物,积了厚厚的灰。


    苏乔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涌起一丝安心。


    破败是真破败,但至少,这是家啊。而且还安全,眼下比什么都重要。


    她本就是个物欲极低、适应性极强的人。


    现代社会的钢筋水泥都能适应,何况这实实在在的、能遮风挡雨的古代砖瓦房?有个安全的窝,比什么都强。


    苏乔捋起袖子,开始动手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