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通过气味,不止一具
作品:《锦衣之问骨》 马蹄声由疾转缓,最终停在了陈记茶坊紧闭的门前。
然而,此刻的茶坊早已不复平日的清雅宁静,门前乌泱泱站满了身着飞鱼服、按刀肃立的锦衣卫,将整条街都封锁得水泄不通,气氛肃杀凝重。
过往行人远远避开,指指点点,面露惊惶。
苏乔坐在马背上,被这阵势惊得心头一紧。
茶坊?腐臭?萧纵特意等她来这里……一个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该不会……真的如她之前那点不妙的直觉所料吧?
萧纵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矫健。
门口的锦衣卫们齐刷刷抱拳行礼,低沉的声音汇成一片:“萧大人!”
苏乔还僵在马鞍上,一时有些无措。
这马背颇高,她既无马镫可踩,又无人搀扶,怎么下去?
正暗自尴尬,盘算着是直接滑下去还是求助,赵顺已快步迎了上来。
“头!”赵顺对萧纵行礼,目光瞥见还在马背上研究下马姿势的苏乔,愣了一下。
萧纵没看苏乔,只对赵顺略一颔首,便转向茶坊大门,语气平淡地抛下一句:“苏姑娘,有劳了,请吧。”
苏乔坐在马上,看着他那仿佛她理应自己跳下去的架势,嘴角微抽。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朝着萧纵的方向,试探性地伸出自己的右手,语气带着明显的求助:“那个……萧大人,有劳您……搭把手?”
赵顺闻言,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下不来了?那刚才咋上去的?”话里带着点促狭。
苏乔脸上笑容更僵,干笑两声:“呵呵……这不是……萧大人都没跟我商量就把我拽上来的嘛……” 她特意强调了拽字,瞥了萧纵背影一眼。
赵顺顿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在萧纵和苏乔之间微妙地转了转。
萧纵似乎这才注意到她还困在马上,终于转过身。
他没理会她伸出的手,直接上前两步,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像拎起一件轻便的行李般,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提了下来,稳稳放在地上。
动作干脆,甚至谈不上温柔,但确实高效。
苏乔脚踩实地,心下稍安,连忙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小声道:“谢谢萧大人……手劲真大,呵呵。”语气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吐槽还是后怕。
“进去。”萧纵不再多言,转身迈入茶坊。
赵顺连忙跟上。
苏乔不敢怠慢,赶紧小步跟上。
赵顺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说什么。
一踏入茶坊前堂,那股在巷口就已隐约嗅到的怪味骤然浓烈起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人的口鼻。
那是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泥土腥气、植物腐败和某种更深层恶臭的气息,浓稠得几乎有了实质,黏在皮肤上,钻进肺腑里。
苏乔下意识地抬手在鼻端挥了挥,眉头紧紧蹙起。
这味道对她而言,太过熟悉,也太过刺心——高度腐败的有机质,特别是动物蛋白质在厌氧环境下分解产生的独特恶臭,其中夹杂着……尸胺和腐胺的气息。
是腐尸,而且绝不止少量。
“调查得如何?”萧纵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冷静如常,似乎完全不受这气味影响。
赵顺紧跟在他身侧,语速很快:“头,茶坊掌柜、伙计、后厨等一共九人,已全部控制,分开看管在前院厢房。这后院原本是种植茶树的园子,占地不小。据掌柜交代,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透雨,他们便按惯例给茶树松土施肥。谁曾想,土一翻开,这味道就压不住地冒出来了,越来越浓。我们已经初步翻查了表层土壤,除了些寻常的肥料和烂根,暂时没发现异常。”
几人说着,已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颇大的园子,整齐地栽种着一畦畦低矮的茶树,郁郁葱葱,长势颇佳。
若非那无处不在的恶臭,倒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此刻,泥土被翻动的痕迹随处可见,几名锦衣卫正拿着铁锹等工具,在茶树间小心翼翼地挖掘、探查,但显然收获甚微。
苏乔环视着这片茶园,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簇茶树。松土的痕迹很新,泥土湿润,但这味道的弥漫方式……不对。
“大人,”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专业性的笃定,“这么漫无目的地翻找表层,恐怕很难找到源头。”
萧纵侧头看她:“你能通过气味,断定腐尸的位置?”
苏乔缓缓摇头,眉头锁得更紧:“现在这味道已经四散开来,几乎均匀地弥漫在整个园子上空,说明散发源很可能不止一处,而且……埋藏得相当深,甚至可能做了处理,让气味缓慢、均匀地释放。大人,”她抬眼,看向萧纵,眼神凝重,“我怀疑,这里的尸体,恐怕不止一具。而且……”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污浊的空气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却更坚定了她的判断:“尸体的形态,初步猜测,可能并非完整,至少,猜测是如此。”
赵顺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苏姑娘,你这话……啥意思?听着怪瘆人的。”
苏乔没理会赵顺,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长势喜人的茶树上,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仿佛涂了一层油光。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骇人听闻的念头,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她指向那些茶树,声音清晰而冷静,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锦衣卫都为之一震:
“萧大人,挖掘的方式错了。不该是翻土,而应该……将每一株茶树,连根挖起!”
赵顺瞪大了眼睛,指着眼前至少数十株、排列整齐的茶树:“全部?!”
“全部。”苏乔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味道的源头,很可能就在这些茶树的根系之下,或者……根系之中。”
萧纵眸色骤然转深,如同凝聚的风暴。
他盯着苏乔看了片刻,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剖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着怎样惊世骇俗的念头。
然而,他只沉默了一息,便断然挥手:
“挖!照她说的做。掘地三尺,也要给我看个究竟!”
命令一下,锦衣卫立刻行动。
铁锹、镐头纷纷对准了那些看似无辜的茶树。
粗暴的挖掘开始了,翠绿的植株被一棵棵放倒,带着湿泥的根须暴露在阳光下。
很快,异状出现了。
“大人!这里有东西!很硬!”一名锦衣卫惊呼。
“这边也有!”
“大人,这下面……好像埋着罐子!”
惊呼声接二连三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