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一共十二个
作品:《锦衣之问骨》 随着茶树被移除,土层被深挖,一个个半人高、粗陶制成的瓮罐逐渐显露出来。
它们被深埋地下,茶树的根系如同贪婪的触手,紧紧缠绕、甚至穿透罐壁,在其中盘根错节,几乎与罐子长成了一体。
仿佛这些茶树,正是以这些罐子为“花盆”,汲取养分。
当所有被标记异常的茶树都被移除,下方的罐子被一个个小心翼翼,又不可避免地有所破损地抬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园子中央时,数量令人心惊——整整十二个!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
即使见惯了血腥场面的锦衣卫,也有不少人脸色发白,掩住了口鼻。
苏乔看着那十二个排列整齐、沾满湿泥、根系缠绕的粗陶罐,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看着这些罐子,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用特制的罐子密封,深埋于茶树根部……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掩埋灭迹!
“大人,”她声音有些发干,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惊悚,“看来……这茶庄里,有人用尸体……当做茶树的肥料。”
赵顺和周围的锦衣卫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以尸养茶?这是何等丧尽天良、骇人听闻的手段!
锦衣卫们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开始清理罐子外壁和罐口的泥土,试图打开查看。
苏乔的心跳得厉害,她死死盯着那些罐子,仿佛能透过粗陶,看到里面惨绝人寰的景象。
如果任由这罪恶继续埋藏,这些亡魂,难道就永无重见天日之日?
她沉默地从一个锦衣卫手中拿过一把铁锹,走到其中一个罐子前。
没有犹豫,她举起铁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罐身!
“哐!哐!哐!”
粗陶罐在重击下终于碎裂,潮湿的泥土、纠缠的茶根、以及裹挟其中的一团团黑褐色、难以辨认的物质,轰然散落一地。
苏乔扔开铁锹,不顾那冲天的恶臭和污秽,直接蹲下身,徒手开始扒开那团混合物。
她的动作很轻,不顾那令人作呕的污秽,直接蹲下身,徒手去扒开那些黏腻的泥土和纠缠的根须。她的动作起初有些急切,但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开,露出下面隐约的白骨轮廓时,她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放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悲悯。
腐烂殆尽的织物碎片,与泥土几乎融为一体。
随着她手指的拨弄,一具蜷缩的、完全白骨化的骸骨,逐渐显露出来。
苏乔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那具小小的、以胎儿般姿势蜷缩着的白骨,眼眶瞬间发热。
她强迫自己冷静,职业的本能压过了翻腾的情绪。她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去骸骨头颅面部的泥土,露出完整的颅骨。
终于,一具蜷缩着的、完全白骨化的尸骸,在污浊的泥土中露出了全貌。
苏乔眼眶有些泛酸。她强忍着翻涌的情绪,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拂去头颅骨骼上最后的泥垢,仔细观察。
“死者,”她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哽咽,却依旧保持着专业的清晰,“通过牙齿磨损程度和骨骺线闭合情况初步推断,年龄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她的手指轻轻点过颅骨口腔的位置,“口腔、鼻腔内均有大量泥土,且泥土深入……证明死者是在尚有意识、能够呼吸的时候,被人活埋于此。”
她继续用双手,像对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将骸骨周围的泥土清理开。
那具白骨以胎儿般蜷缩的姿态被塞在罐中,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尽管皮肉衣物早已腐烂殆尽,但手腕处,赫然还紧紧捆绑着一段绳索!
那绳索不知是何材质,在如此潮湿污秽的环境中埋藏多年,竟未完全腐朽,依旧坚韧。
苏乔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段绳索,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泥土和白骨上。
这么年轻……花一样的年纪……被如此残忍地禁锢、活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声线中的颤抖,继续道:“死者双手被反剪捆绑,衣物虽已腐烂,但这绳索材质特殊,耐腐性强,非寻常人家可用。凶手的身份地位,恐怕……非同一般。”
她接着清理盆腔位置的泥土,动作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亡魂。片刻后,她的手指顿住了,指尖微微发颤。
“通过耻骨联合面形态及盆骨特征判断,死者为女性。”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愤,“而且……盆骨存在陈旧性、不可逆的损伤与变形特征……这说明她,在死前……刚刚经历过分娩不久。”
活埋、捆绑、产后不久……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幅何等残忍绝望的画面!
赵顺听得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凉气顺着脊柱往上爬。
只有风吹过残存茶树的沙沙声,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恶臭。
萧纵一直沉默地站在苏乔身后不远处,听着她哽咽却条理分明的叙述,看着她微微颤抖却执拗清理泥土的背影,还有那无声滚落的泪水。
他向来冷硬的心,此刻仿佛被某种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复杂的涟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乔,褪去了所有的伪装、算计和小心翼翼的讨好,只剩下最原始的真挚悲悯与无法抑制的愤怒。
苏乔猛地站起身,走到赵顺身边,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把抽出了他腰间的佩刀!
“苏姑娘!”赵顺一惊。
苏乔没有理会,双手握刀,走到那具骸骨旁,对着那束缚了死者不知多少年月的坚韧绳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斩下!
“锃——!”
刀刃与绳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绳索应声而断。
苏乔仿佛用尽了力气,踉跄了一下,才将刀扔在地上。
她看着那终于获得自由的腕骨,眼泪流得更凶。她心疼,心疼这些如同花朵还未盛开便凋零在污泥中的生命。
然后,她再次捡起那把铁锹,走向第二个罐子,重复着破开、清理的动作。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精准而轻柔。
第二具骸骨显露出来。
苏乔仔细查验后,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惨然的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荒谬。
“第二具,死者为女性,年龄约……十五到十七岁。”她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耻骨……同样存在分娩后的特征。双手反剪,以同样的方式捆绑……埋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