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你得,是我的人!

作品:《锦衣之问骨

    锦衣卫的车队,旌旗微展,马蹄踏踏,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扬州城高耸的城门。


    甲胄与兵器在春日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肃杀之气令道路两旁的百姓纷纷避让,低头垂目,不敢直视,更不敢有丝毫阻碍,生怕沾上什么要命的麻烦。


    为首策马而行的,正是萧纵。


    他一身飞鱼服猎猎,身姿笔挺如枪,目视前方,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愈发冷峻深邃,仿佛出鞘的利刃,轻易划破了扬州城温软的风。


    身后,是两列整齐肃穆的锦衣卫缇骑,马蹄声汇成一片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节奏。


    而在队伍中间,一辆看似普通却格外坚实的青篷马车,随着车队不疾不徐地前进着。


    马车里,铺着厚实的毡毯,此刻正躺着一位被打包带走的呼呼大睡的人——苏乔。


    她依旧陷在昏睡中,呼吸平稳,对自身处境和早已偏离原定南下杭城路线的命运,毫无察觉。


    车队一路北上,官道两旁初绿的田野和疏朗的村舍飞速后退。


    直到日头将近中天,人马皆需休整,萧纵才抬手示意,车队缓缓停在了一处靠近溪流、较为开阔的官道旁。


    锦衣卫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开,饮马、喂草、检查车辆,也有人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囊,或站或蹲,沉默而迅速地补充体力。


    旷野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过,稍稍冲淡了队伍行进的尘土味。


    萧纵甩镫下马,将缰绳丢给一旁的侍卫,走到溪边一块较为干净的大石旁。


    他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仰头喝了几口清冽的水。水珠顺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滑落,没入衣领。


    赵顺凑了过来,手里还捏着早上从苏乔小院里顺来的、用油纸包着的最后两块酥皮点心。他自己咬了一块,把另一块摊在手心,递到萧纵面前,含糊道:“头,吃吗?还别说,那丫头挑的点心,味道真不赖。”


    萧纵瞥了一眼那卖相普通的点心,伸手拿过,送入唇边咬了一口。酥皮细腻,内馅甜度适中,带着芝麻香。他慢慢咀嚼着,忽然问:“那丫头醒了?”


    赵顺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摇头:“还没呢。估摸着……头您下手可能……呃,是那丫头身子骨弱,不经事儿,还昏睡着呢。”他看见萧纵投来的淡淡一瞥,立刻改口,嘿嘿干笑两声。


    萧纵没再说什么,将最后一点点心吃完。


    带走苏乔,并非临时起意。


    一来,此案牵扯宫闱,背后之人手眼通天,心狠手辣。


    苏乔作为关键证人,又展现了过于突出的能力,留在扬州,一旦被对方眼线察觉,必定灭口。


    二来……他的确颇为欣赏这丫头验尸断案的本事和那份异于常人的冷静机变。


    放在身边,是个难得趁手的人。他很少对什么人或物产生“想要”的念头,但这次,例外。


    他又喝了一口水,目光投向那辆安静的马车。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绝望、饱含震惊与愤怒的哀嚎,猛地从那辆马车里炸响,穿透了车壁,在空旷的官道旁回荡,惊飞了不远处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这是哪里啊!天杀的!哪个鳖孙干的缺德事啊——!!!”


    赵顺正仰头喝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女高音惊得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下一秒,马车厚重的青布帘子被“唰”地一下用力掀开,苏乔顶着一头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眼眶还有些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睡多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管不顾地就从还在晃动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她立刻站稳,瞪大一双因为愤怒和迷茫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或站或蹲、正齐刷刷看向她的锦衣卫们。


    他们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但眼神里多少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官道、荒野、溪流、全副武装的男人……这景象,哪里是通往杭城的温柔水乡?


    苏乔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哪来的人贩子!盯上她的,从头到尾都是那个最大号的煞神,萧纵!!!


    她猛地侧过头,果然看见萧纵正不紧不慢地从溪边那块大石旁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边咳嗽一边憋笑的赵顺。


    萧纵走到她面前几步远停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见她睡醒了打个招呼:“醒了?这脾气,难不成还有起床气?”他晃了晃手里还剩半袋水的水囊,“喝点水?”


    苏乔瞪着眼前这张俊美却可恶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萧大人……这,不太好吧?”


    话虽这么说,她的动作却无比自然流畅——伸手,接过了萧纵递过来的水囊。


    动作之顺滑,可不像是她说的不太好吧。


    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水。清凉的液体划过干渴的喉咙,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呼——”她抹了把嘴角的水渍,长出一口气,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重点,猛地将水囊塞回萧纵手里,抬高了声音:“哎!不是!谁跟你说水了!现在是说水的事吗!”


    她指着周围的荒野和肃立的锦衣卫,又指了指自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控诉:“萧大人!您这……回京就回京,把我带着算怎么回事啊?我又不是你们锦衣卫的人!您这……这属于强掳民女!知法犯法!”


    萧纵将水囊挂回腰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跳脚,等她说完,才慢悠悠开口:“可你拿了我的银钱。”


    苏乔一噎,立刻反驳:“那是您给我结算的辛苦费!验尸、绘图的酬劳!而且是你自己主动给的!你忘了?”


    她试图强调“主动”和“酬劳”这两个词。


    萧纵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的确是辛苦费。那天,刚好是我们北镇抚司发放当月俸银的日子。”


    苏乔:“???”这有什么因果关系?


    萧纵看着她瞬间呆滞的表情,继续用他那气死人不偿命的逻辑说道:“你既然在那天,收下了北镇抚司发放的银子,自然就是同意入职北镇抚司,领了这份月例。手续,就算成了。”


    苏乔的大脑,有那么一刻,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鬼才逻辑?!


    强盗逻辑!


    霸王条款!


    强买强卖!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面对如此“严谨”且不容置疑的歪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气得胸口一阵发闷。


    萧纵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憋屈,往前踏了一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提醒:“苏乔,你以为,接触了这样的案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还能轻易抽身,袖手旁观,去过你的安稳日子?”


    苏乔想起他之前在地牢里说过的话,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一般的话:“可是萧大人你也说过!有你在,没人动得了我!”她仰着脸,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承诺的痕迹。


    萧纵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她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脸。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记忆力不错。但,你似乎忘了一个重要的前因。”


    “什么前因?”苏乔下意识问。


    萧纵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近乎残酷的弧度:


    “前因是——你得,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