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赵顺自我怀疑人生价值
作品:《锦衣之问骨》 苏乔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又迅速冷却下去。
胸口那口闷气堵得她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大声反驳,想骂人,想挠花他那张理所当然的帅脸!
可是……她不敢。
眼前这个男人,是锦衣卫指挥使,是面冷心黑、杀伐果决的冷面阎王。他捏死她,真的就像捏死一只蚂蚁,在这荒郊野外,不过是路边多一具无人认领的女尸罢了。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在绝对的力量和生杀予夺的权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萧纵看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憋屈到极点的模样,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他直起身,语气比方才放软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杭城,对你来说,并非一个好去处。”
苏乔猛地抬头,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话一出口,她立刻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调查我?!”连她偷偷办理去杭城路引的事都知道?
萧纵并未否认,只淡淡道:“你刚接触过盐帮的案子。漕运命脉,盐帮不过是其中一环。真正的庞然大物,根基深厚的漕帮,其总舵及势力核心,就在杭城及周边运河枢纽。你以为,你一个知晓部分内情、又与锦衣卫有过牵连的外来女子,到了那里,真能安然度日,找到什么好果子吃?”
萧纵深吸一口气说:“调查你?你是指你被周家当童养媳养着,你三年前的被抓走的准夫婿周怀瑾?如今你们都没有任何关系了,调查又如何?”
苏乔愣住了。
这一点,她确实未曾深想,没想到他连周怀瑾都调查出来了。
只想着远离扬州是非地,找个富庶安稳处重新开始,却忽略了漕帮可能存在的潜在威胁。
若真如萧纵所说……
但她依旧不甘心,挣扎道:“可是萧大人!你……你也不能不问我的意见,就这么把我打晕带走啊!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萧纵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多余:“我问了。”
“啥?!”苏乔瞪大眼睛,“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上午,”萧纵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在你养父家的院子里,我问你日后有何打算。”
苏乔:“……”
她彻底噎住了,胸口那口闷气几乎要爆炸。
这特么也算问意见?!这跟“通知”有什么区别!还是用一记手刀“通知”的!
看着她一副快要气晕过去又无言以对的样子,萧纵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尽管听起来更像是居高临下的宣判:
“你应该清楚,我调查过你。一个孤女,无钱无势,无根无基,空有一身验尸断案、洞察人心的本领,却无自保之力,也无施展之地。你的这些本事,留在这市井之间是埋没,去了别处是祸端。”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笃定,“除了我身边,除了北镇抚司,没人配得上用你,也没人能护得住你。”
苏乔被他这一连串直白又强势的分析砸得有点懵。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像是肯定,又像是……独占宣言?
萧纵却不再给她消化和反驳的机会,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沟通”:“好了,既已清楚,便好生休息。车队稍后还要赶路。”他说着,极其自然地伸手,从还在发愣的苏乔嘴边抹了一下,擦掉她刚才喝水留下的水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就跟过去对待随行的男下属一般。
不远处的赵顺,原本以为能看一场苏乔大闹车队、头儿如何“镇压”的好戏,结果就看见苏姑娘雷声大雨点小,被头儿几句话噎得哑口无言,最后偃旗息鼓。
他颇有些失望地咂咂嘴,灰溜溜地蹭到正在检查马匹的林升身边。
用胳膊肘怼了怼林升,赵顺压低声音嘀咕:“看见没?还以为那丫头能闹出多大动静呢,结果雷声大雨点小。咱们头也没干啥呀,就说了几句话。”
林升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活计,语气却带着几分了然:“你懂什么。咱们大人,何曾跟外人费过这么多口舌解释?更别说还是对着一个姑娘家。以往有嫌犯或证人敢这般质问顶撞,早拖下去教规矩了。”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远处那个还站在原地、表情变幻不定、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苏乔,又看了看已然走回溪边、神色恢复冷峻的萧纵,低声道:“大人对她,已是极为不同了。这份苦口婆心,这份容忍,还有这强行带走的架势……我看,咱们大人是当真十分看重她。”
赵顺闻言,愣了一下,挠挠头,下意识反驳:“是吗?我咋没看出来?咱们头看中的,难道不该是我这样忠心耿耿、办事得力的吗?”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难道我不配吗”的表情。
林升终于抬起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丢下一句:“这大中午的,你什么时候偷喝的假酒?”说完,不再理会一脸懵的赵顺,转身去忙别的了。
赵顺:“……”他站在原地,看看林升的背影,又看看远处的苏乔和萧纵,满脸困惑,开始深刻怀疑自己的人生价值。
而苏乔,独自站在春日荒野的风里,摸着还有些酸疼的后颈,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景象,和那群沉默肃杀的锦衣卫,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她的躺平梦,她的杭城计划,她小心翼翼规划的自由人生……
从今天早上院门被踹开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完蛋了。
马车已经重新备好,萧纵翻身上马,一声令下,车队再次启程,扬起一路烟尘。
苏乔被赵顺客气地请回了那辆青篷马车。
这一次,她没有再昏睡,只是靠在颠簸的车壁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荒野景色,眼神复杂,久久无言。
苏乔靠着马车厢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景致,发了好一会儿呆。
跑是跑不掉了,打也打不过,骂……骂了可能死得更快。
她像一条被强行捞出水、丢进新鱼缸的鱼,除了适应,似乎别无他法。
就在这茫然的放空中,一个念头忽然像小鱼吐泡泡般,“啵”地一下冒了出来。
银子!
上次在府衙,萧纵扔给她的那个沉甸甸的荷包!当时她只顾着尴尬和赶紧脱身,后来又被一系列变故冲击,竟忘了仔细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
她心头一跳,那点麻木瞬间被某种更实际的期待取代。她立刻缩回脑袋,转身在自己的小包袱里一阵翻找。那青色锦缎荷包还好端端地躺在最底下。
她将它掏出来,放在手心掂了掂——确实沉。解开抽绳,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铺着毡毯的车厢底板上。
叮叮当当,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还有几串用红绳串起来的铜钱。她顾不上铜钱,先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银拢到一起,用手指拨弄着,心里快速估算着分量和成色。
一两、二两、三两……四两……五两!加起来,竟有足足五两银子!
苏乔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五两!在这个时代,对于普通百姓,尤其是她这样一个孤女而言,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换算成她模糊了解的购买力,再类比一下现代的薪酬概念……这月薪,简直相当于月入过万啊!还是铁饭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