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我们上当了!
作品:《锦衣之问骨》 计划既定,北镇抚司众人如精密机括般分头行动起来。
赵顺秘密联络了知府周文远,一番详谈后,这位本就对杜家及其勾连的山匪深恶痛绝却苦无良策的知府,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立刻着手安排可靠人手与水路接应事宜。
林升则精心挑选了十余名最擅乔装、身手利落的锦衣卫,扮作商队护卫、账房、伙计,准备车马、货物,务求细节逼真,毫无破绽。
从文从武加紧了对杜宅的监控,杜维翰与苏婉如的一举一动,皆在暗中注视之下,等他们都消停之后,就开始计划。
一切就绪,只待夜幕降临,猎物入彀。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天黑了。
城外三十里,黑风寨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带着一种躁动的兴奋。
聚义厅中,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正用一块油腻的粗布,反复擦拭着一柄厚背砍山刀。
刀身映着跳动的火光,反射出他焦躁不耐的眼神。
此人正是黑风寨大当家,绰号黑面熊,也是杜维翰的岳父,苏婉如的亲爹——熊霸。
“他奶奶的!”熊霸啐了一口,粗声骂道,“派出去探风子的崽子怎么还没滚回来?腿脚被娘们绊住了不成?”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师爷模样的人连忙赔笑:“大当家的,稍安勿躁。小姐从宫里递出来的信儿不是说了么,就这两日,准有大货路过咱们地头。咱们干这行多少年了,哪回小姐给的信儿错过?耐心等等,耐心等等。”
熊霸哼了一声,刀尖在地上重重一顿:“老子知道!可这心里跟猫抓似的!这批粮食数目不小,干成了,加上寨子里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足够咱们兄弟下半辈子逍遥快活!到时候下了山,洗白了身份,在杭城买它几进大宅子,也尝尝当老爷的滋味!”他这话是对着厅里聚着的几十号山贼头目说的,立刻引来一阵附和与哄笑,人人眼中都闪烁着贪婪与憧憬的光芒。
正说着,一个瘦小灵活如猿猴的身影连滚带爬地窜了进来,正是派出去的探子。“大当家!来了!来了!车队刚过十里坡,看方向正是奔咱们山下那条官道来的!车马不少,装得满满当当,估摸着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能到!”
“好!”熊霸猛地站起,将砍山刀往肩上一扛,声若洪钟,“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家伙磨利索了!今晚这票干成了,人人有份,重重有赏!后半辈子的富贵,就看这一遭了!”
“吼——!”山贼们齐声应和,士气高涨,纷纷检查兵器,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弯上弦月斜挂天边,洒下清冷微弱的光辉,不足以照亮蜿蜒的山道,反而给夜色平添了几分诡秘。
杭城别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书房窗棂透出温暖的灯光,萧纵与苏乔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棋盘。
萧纵执黑,苏乔执白,棋子落盘之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犬牙互制,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两人皆神情专注,仿佛外间一切纷扰皆与此刻无关。
而此刻,城外官道上,从文、从武率领的商队正依计缓缓而行。
数十辆大车排成长列,车轮压在干燥坚硬的路面上,声响沉闷。
车上麻袋堆叠如山,用油布盖得严实,在昏暗的月色下轮廓分明。
从文、从武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列,不时低声交谈两句。
“哥,”从武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压低嗓门,“头一回干这勾当,心里咋又紧张又得劲呢?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从文侧头看他一眼,虽竭力保持严肃,但眼底也闪着光:“谁说不是呢。平日里都是明刀明枪抓人办案,这回扮猪吃老虎,等着挨宰,想想等会儿那场面……我这手心也在冒汗。”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份奇特的期待。
队伍不疾不徐地前行,渐渐深入两山夹峙的险要路段。
道路两旁,荒草丛生,怪石嶙峋,正是绝佳的埋伏之地。
暗处,黑风寨的山贼们早已如饿狼般匍匐在地,屏息凝神。
熊霸趴在一块巨石后,一双豹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车队火光。
他眉头忽然皱了皱,低语道:“有点奇怪……”
身旁一个亲信山贼忙问:“大当家,咋了?”
熊霸眯着眼,目光在车队沉重的轮廓和干燥平坦的路面之间来回扫视:“这车队看着是够沉,装得也满……可你们看那车轱辘印子,怎么好像……不怎么深?这地上干巴是干巴,可装了重货的车压过去,总该有点痕迹吧?这瞧着,倒像是车上东西没多少分量?”
那亲信不以为意,笑道:“大当家,您多心啦!这鬼天气多久没下雨了?地皮硬得跟石头似的,车轱辘印浅点也正常。咱们干这行多少年了,啥时候出过错?小姐的消息,还能有假?”
熊霸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自己这疑神疑鬼的毛病,倒是被官府剿了几次吓出来的。
他甩甩头,将那一丝疑虑抛开,眼中凶光毕露,低喝道:“叫弟兄们准备好!看我手势!”
车队完全进入了预设的包围圈。
火光映照下,车马、人影清晰可见。
熊霸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火把高高举起,用力挥舞!
“兄弟们!上啊!发财就在眼前!”他声震山谷。
“杀——!”
刹那间,道路两旁喊杀声四起,无数黑影从草丛、石后跃出,火把瞬间连成一片,明晃晃的刀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将来路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将商队团团围住。
从文、从武立刻吓得面如土色,从马上滚鞍下来,抱头蹲在地上,声音发颤地喊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车上的东西你们尽管拿走!只求别伤我们性命!我们……我们就是跑腿挣辛苦钱的,命丢了不值当啊!”
熊霸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看来就是支普通的、怂包商队。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一挥手:“小的们,卸货!手脚麻利点!”
山贼们欢呼着,一拥而上,迫不及待地用刀划开车上的麻袋和油布。
然而,预想中白花花米粒流淌而出的场景并未出现。
划开的破口处,露出的只有干枯发黄的——稻草!
再划一袋,还是稻草!
几乎所有的麻袋里,装着的都是轻飘飘、虚泡泡的干草!
“老大!是稻草!全是稻草!”
“我们上当了!”
“这他妈的,哪里是粮食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熊霸脸色骤变,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中计了!
就在此时,远处蹄声如雷,火光骤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