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听说寨子也被抄了!

作品:《锦衣之问骨

    一队队身着号衣、高举火把的官兵,在知府周文远的亲自率领下,从官道两端疾驰而来,迅速形成第二道包围圈,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山贼们反包围在内!


    更有一小队精锐由赵顺、林升所率,从侧翼山林中悄然掩至,切断了山贼退回山寨的路径。


    “不好!有埋伏!是官府的人!”


    “快跑啊!”


    山贼队伍顿时大乱。


    熊霸目眦欲裂,知道已陷入绝地,嘶吼道:“跟他们拼了!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为时已晚。


    刚刚还瑟瑟发抖的从文、从武以及所有商队伙计,此刻已如猛虎出闸,瞬间拔出藏匿的利刃,身手矫健地扑向就近的山贼。


    外有官兵合围,内有精锐突袭,山贼们虽悍勇,但猝不及防之下,阵脚大乱,抵抗迅速瓦解。


    周文远憋了多年的恶气此刻终于得以发泄,指挥官兵奋勇剿杀,砍瓜切菜般将负隅顽抗者格杀,将其余吓破了胆的山贼一一捆缚。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黑风寨这股为祸多年的悍匪,在精心设计的陷阱与绝对优势的兵力下,几乎全军覆没。


    熊霸身中数刀,被从文、从武联手生擒,捆得像粽子一样丢在地上,兀自不甘地嘶吼怒骂。


    周文远看着满地狼藉和垂头丧气的俘虏,长长舒了口气,对着走过来的赵顺、林升拱手:“多谢二位大人鼎力相助!此獠一除,杭城百姓可安枕矣!”


    赵顺哈哈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周大人客气!除恶务尽,分内之事。不过,这活儿……还没完呢!”他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黑风寨所在的山头,大手一挥:“兄弟们!别愣着啦!跟老子——上山,进货去!”


    “吼!”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锦衣卫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充满了干私活特有的刺激与畅快。


    他们举着火把,押着几个识路的俘虏,兴冲冲地朝着山寨奔去。


    林升跟在赵顺身边,一边疾走,一边忍不住笑道:“赵顺,你说怪不怪,这大半夜的,明明是来剿匪抄家,我怎么觉得浑身是劲,比领了赏钱还痛快?”


    赵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谁说不是呢!这感觉……过瘾!真他娘的过瘾!比在诏狱里审那些软骨头带劲多了!”


    一行人冲进黑风寨,留守的少量老弱病残早已望风而逃。


    当火把照亮寨中库房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锦衣卫们,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库房不止一间!


    最大的那间,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如山般的粮食麻袋,不少麻袋上甚至还残留着官仓的印记!


    旁边库房里,则是堆积如山的布匹、药材、盐巴等各类物资。


    更有一间隐秘的地窖,撬开后,里面金光灿灿,银光闪闪,竟是十多口大箱子,装满了金银锭子、珠宝首饰、古玩玉器!


    “我的老天爷!这得抢了多少年,贪了多少民脂民膏!”从文咋舌道,和从武一起从旁边的武器库里又搬出一捆捆刀枪弓箭,不少制式精良,显然也非民间之物。


    赵顺叉着腰,看着这满库的收获,眼睛都快笑没了,连连摆手:“搬!全都给老子搬空!一粒米、一个铜板都不许给这些王八蛋留下!”


    林升也指挥着人手清点记录,闻言笑道:“东西太多,山下咱们那点车马怕是不够用。”


    从武擦着汗,指着寨子后面:“赵哥,林哥,你们看,那边牲口棚里,好马骡子不少呢!套上大车,够用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的!能拿走的全拿走!”赵顺意气风发,感觉今夜像是做了一回真正的山大王,不过是替天行道的那种。


    锦衣卫们干劲十足,如同辛勤的蚂蚁,将黑风寨多年积攒的不义之财,一箱箱、一袋袋、一匹匹地搬下山,装上各种车辆。


    队伍浩浩荡荡,满载而归,朝着杭城别院方向迤逦而行。


    月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了疲惫与极度满足的笑容。


    别院书房内,棋盘上的厮杀也已接近尾声。


    萧纵落下一枚黑子,棋子与棋盘相触,发出清脆的“嗒”声。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棋局,缓缓道:“合围之势已成,四面楚歌,看你白子,如何脱困。”


    苏乔拈起一枚莹润的白子,并未急于落下,而是抬眸看了萧纵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手腕轻转,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


    “萧大人,”她声音清越,带着一丝狡黠与从容,“承让。此局,非为脱困,乃为……另辟天地。”


    萧纵凝目看去,只见苏乔那一子落下,虽未能立刻逆转被黑棋隐隐包围的中腹大势,却在边角悄然生根,与外围几枚散落的白子隐隐呼应,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韧性,使得整个棋局的气韵为之一变,杀伐之中,透出了一股绵长不绝的生机。


    他沉默片刻,目光从棋盘移向苏乔沉静自信的脸庞,又仿佛透过窗棂,看向了远处夜色中正在发生的喧嚣与收获。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字:“平。”


    苏乔亦微笑颔首,目光清澈:“平。”


    棋盘之上,黑白纠缠,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正如今夜之局,表面上是剿匪抄赃,大获全胜,实则只是撕开了杜家及其背后势力厚重帷幕的一角。


    真正的博弈,远未结束。


    而此时的杜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杜维翰在宽敞奢华却莫名显得空旷压抑的花厅里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急,如同困兽。


    他不住地望向门外,又焦躁地抬头看更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回事?都这个时辰了!往常岳父那边得手,飞鸽传书早该到了!就算信鸽出了岔子,派去接应打探的人也该回来报个信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声音发干,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我这右眼皮,从傍晚就开始跳,跳得我心慌意乱!”


    苏婉如端坐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圈椅里,手中端着一盏雨前龙井,看似镇定地小口啜饮,只是捏着杯盖的手指有些过于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她瞥了丈夫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矜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老爷,你且坐下安安神。转来转去,转得我眼晕心慌。女儿从宫里递出来的消息,还会有错?我爹亲自带着寨子里最得力的兄弟去办的事,在这杭城地界,几时失过手?这杭城,说到底,还是咱们杜家的天下。你放宽心,许是路上有什么耽搁,或是要清理现场,繁琐些。”


    她的话音刚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几乎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面无人色、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踉跄着冲进花厅,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扑通”摔在地上,也顾不得疼,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地喊道:“老爷!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周……周知府,带着大队官兵,把黑风寨……给剿了!老寨主……还有寨里的弟兄们,全……全被抓进大牢了!听说……听说寨子也被抄了!”


    “什么?!”杜维翰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只看见那小厮的嘴在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后面还说了什么。


    他双腿一软,若非及时扶住了身旁的花架,几乎瘫倒在地。


    而一直强作镇定的苏婉如,在听到老寨主被抓、寨子被抄这几个字时,手中那盏名贵的青瓷茶杯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汤溅湿了她华贵的裙裾,她却浑然未觉。


    她瞪大眼睛,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随即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从椅子上滑落,彻底晕厥过去。


    花厅内,顿时乱作一团。


    丫鬟婆子的惊呼声,杜维翰失魂落魄的喃喃声,与地上破碎的瓷片、流淌的茶汤,交织成一幅大厦将倾前的混乱图景。


    夜,还很长。


    棋盘上的平局,或许只是风暴眼中暂时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