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证据链

作品:《锦衣之问骨

    从文一脸为难,却坚守岗位:“苏姑娘,萧大人特意交代了,您连日辛劳,昨日又……又见了那般场面,反正就是案子太密集了,大人心疼你,今日就在院中好生歇息,不必随行。”


    从武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苏姑娘,大人说了,您自入职以来,还未正经休沐过。今日就算给您补的休沐,安心休息便是。”


    苏乔闻言一愣,眨了眨眼:“休沐?现在?可西北军营的案子不是正查着吗?确定我现在可以躺平?”


    从文从武对视一眼,用力点头,目光无比真诚坚定:“确定!大人亲口说的!苏姑娘您就放心吧!”


    苏乔看看他俩,又想想萧纵那说一不二的性子,虽然觉得这休沐来得有点突然且不合时宜,但转念一想,不用顶着大太阳出去奔波,能在院子里悠闲度日,似乎……也不错?她撇撇嘴,终于松了口:“行吧行吧,那我今天就好好歇着。你们可别骗我。”


    “不敢不敢!”从文从武齐齐松了口气。


    苏乔转身回房,当真打算践行躺平方针,好好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假期。


    窗外阳光明媚,她琢磨着是补个回笼觉呢,还是找点话本子看看,全然不知城外正风云骤变。


    杭城郊外,依河而建的一片联排仓廪映入眼帘,高墙灰瓦,正是西北大军在杭城设置的专用储粮仓库。


    此时,仓库大门紧闭,门外空地上却一片肃杀景象。


    几名身着锦缎常服、却形容狼狈的粮商被反剪双臂,由持刀的兵士按压在地,正是常年与西北军对接、供应军粮的几家大商户的东家,共有三人。


    他们面色惨白,惊惶不定。


    就在萧纵、周怀瑾等人策马近前时,为首一个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的粮商猛地抬起头,一眼看见了周怀瑾,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涕泪横流地嘶声喊道:“周大人!周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六日前您不是亲自来了杭城,已将这批粮食悉数交接清点妥当,运走了吗?为何今日又带兵将我等拘拿?这……这是何道理啊?!”


    周怀瑾闻言,脸色骤变,猛地勒住马缰,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粮商,随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萧纵。


    这一眼,含义复杂。


    萧纵高踞马上,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若这粮商所言属实,周怀瑾六日前便已交接完粮食,那他之前的说辞——“因紧急军务离去,未能亲自交接”——便成了彻头彻尾的谎言!而这三名军士之死、粮食下落不明,周怀瑾的嫌疑瞬间飙升!


    周怀瑾急声道:“你休得胡言!我何曾……”


    他话音未落,旁边另一个被按着的瘦高粮商也挣扎着抬起头,连声附和:“周大人!您不能这样啊!粮食我们确确实实都交给您了!白纸黑字,交接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我……我身上还带着副本呢!”说着,他竭力扭动身体,示意怀中。


    赵顺早已下马,见状一个箭步上前,从那粮商怀中摸出一卷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文书,快步呈给萧纵。


    萧纵展开文书,目光迅速扫过。


    上面清楚写着交接粮食的种类、数量、时间,正是六日前、地点,末尾处赫然有着经办人的签名与西北军营的专用印章!笔迹与印鉴,乍看之下,并无明显破绽。


    事情急转直下,证据似乎瞬间指向了周怀瑾!


    第三个被按着的粮商是个黑脸膛的汉子,此刻也嘶声道:“俺也认得你!就是你没错!那天你来验的粮,还嫌俺们有一批谷子成色稍次,压了价!俺也有文书为证!”


    第一个开口的胖粮商此刻也反应过来,急忙道:“我也有!交接文书我也留着!”


    周怀瑾孤立当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众口一词的指认与看似铁证的文书,脸色由青转白,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与百口莫辩的焦急。


    他厉声道:“指挥使大人!此乃诬陷!末将从未见过他们,更不曾签收过什么粮食!这些文书定是伪造!”


    然而,此刻人证、物证俱全,逻辑链条初现,他的辩白在旁人听来,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萧纵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周怀瑾一眼,那目光深邃难辨,随即,他不再犹豫,抬手轻轻一挥。


    林升与赵顺会意,立刻上前。


    赵顺动作迅捷,一把扣住周怀瑾的肩膀。


    周怀瑾本能地想挣,但林升已从另一侧制住他手臂,两人合力,轻易便将这位年轻的将军按跪在地。


    “指挥使大人!你这是何意?!”周怀瑾奋力抬头,眼中燃烧着被冤枉的怒火与不解,“仅凭这几个商贾的一面之词、几张不知真伪的文书,你便要拿我?末将不服!”


    萧纵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跟在周怀瑾身后的那两名西北军士兵。


    这两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萧纵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位军士,尔等既是奉陆大将军之命前来,自当配合本官查案。如今案情蹊跷,粮商指认周将军已交接粮食,而周将军矢口否认。真相如何,口说无凭。不妨,打开这粮仓大门,一看便知——里面,究竟还有没有粮食!”


    那两名士兵回过神来,脸上也满是惊疑不定。


    眼前局面,粮商咬死交接完成,周将军坚称未曾见面,还有那莫名其妙的交接文书……难道周将军真的……他们不敢细想,但萧纵所言确是眼下最直接的办法。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士兵抱拳道:“指挥使大人明鉴!我等奉命前来,自当竭力协助查明真相!”他说着,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走到被按着的周怀瑾身边,略一犹豫,还是伸手从他腰间摸索出一串钥匙。


    周怀瑾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钥匙被拿走,牙关紧咬,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动弹不得。


    拿着钥匙的士兵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巨大的仓廪铁门前。


    沉重的铁锁在钥匙插入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另一名士兵上前,与他一同用力,缓缓推开了厚重的仓门。


    阳光随着大门的敞开,迫不及待地涌入原本应堆满粮袋、光线昏暗的仓库内部。


    然而,映入所有人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粮山米垛,而是一片令人心惊的空旷!


    仓库地面干净得异常,只有零星散落的几粒稻谷和些许灰尘,在光线中无力地漂浮。


    偌大的空间里,空空荡荡,莫说预想中堆积如山的军粮,连一个多余的麻袋、一块垫板都没有!


    风从敞开的仓门灌入,卷起细微的尘埃,发出空洞的回响。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眼前这荒谬而骇人的一幕。


    粮食,不翼而飞!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光,无论是萧纵、赵顺、林升,还是那两名西北军士兵,亦或是被按在地上的三名粮商,最终,都齐刷刷地、复杂难言地,落在了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面无人色的周怀瑾身上。


    证据链,在此刻似乎彻底闭合。


    人证、物证、空荡荡的粮仓……一切,都指向了这个六日前便“已交接完毕”的年轻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