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只是这过分的巧合

作品:《锦衣之问骨

    萧纵眼眸骤然一冷,寒光迸现:“带路。”


    一行人迅速上了三楼。


    那名为竹韵的雅间布置得尤为清幽,墙上挂着墨竹图,案上设有瑶琴,熏香炉中青烟细细。


    然而此刻,一股更为甜腻到近乎闷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在竭力掩盖着什么。


    几名锦衣卫守在雅间内巨大的山水屏风旁。萧纵径直走了过去。


    屏风之后,软榻之旁的地毯上,赫然躺着一具女尸。


    女子身着质地不俗的鹅黄襦裙,只是衣裙颇为凌乱,头发也有些散开,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惧与痛苦。


    苏乔紧随其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尸体脖颈处——那里有明显的指压淤痕和扼痕。


    她迅速放下随身携带的小木箱,取出自制的棉布手套和口罩戴上,蹲下身开始初步检验。


    “死者女性,脖颈处有明显扼痕,呈环状,伴有皮下出血和指甲印痕,初步判断是被人徒手扼压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她声音平稳,一边检查一边陈述。翻动尸体查看后背尸斑,按压关节测试尸僵,“尸斑沉积于背腰部未受压处,指压稍褪色,尸僵存在于全身各大关节,强度中等。结合室内温度,推测死亡时间大约在2到3个时辰之前,也就是今日午前。”


    赵顺在旁皱眉道:“这南风馆向来只接待男客,怎会有女子死在此处?还是被掐死的?凶手莫非是馆内之人,或是某个宾客?”


    萧纵的目光锐扫过女子凌乱的衣饰和面容,又看了看这雅间的陈设,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女子发间一枚略显歪斜的赤金镶宝蝶恋花簪子上,眼神骤然幽深。


    “排查全馆,所有人员,一个不许遗漏!重点查问今日正午有谁进出过此雅间,见过这名女子!”他冷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锦衣卫们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苏乔完成了初步尸表检验,摘下手套和口罩,站起身。


    她悄悄挪到林升身边,用极低的声音问:“林大哥,看指挥使大人的神色……莫非认得这死者?”


    林升同样压低嗓音,语速很快:“看着眼熟……若没认错,应是兵部王侍郎家的嫡女,闺名王可柔。去年刚嫁入丞相府,成了李丞相长孙,李弘文李公子的正妻。”


    苏乔心中一震。


    兵部侍郎的嫡女,丞相府的孙媳!


    难怪这案子直接惊动了北镇抚司,萧纵亲自出马。


    这死者的身份,实在太敏感了!


    很快,那惊魂未定的男管事被两名锦衣卫拖拽了过来,按着跪在萧纵面前。


    赵顺搬来一把太师椅,萧纵撩袍坐下,身形挺拔如松,垂眸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男子,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今日南风馆生意如何?”萧纵开口,语气平淡,却让人心头发紧。


    男管事磕磕巴巴:“回、回大人……还、还好……”


    “南风馆,素来只做男客生意。”萧纵微微倾身,目光如实质般钉在对方脸上,“这雅间内的女尸,作何解释?”


    “小的……小的不知啊!真的不知!”男管事吓得涕泪横流。


    “说,可活。”萧纵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不说,死。”


    “死”字刚落,旁边一名锦衣卫“锵”地一声,绣春刀完全出鞘,寒光凛冽。


    男管事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下去,终于崩溃:“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说!小的都说!可……可小的就是个开门做生意的,这、这两面……小的都得罪不起啊!”


    萧纵眼神微眯,透出危险的光芒:“两面?你是说,怕得罪了李丞相府,还是怕得罪了……李公子?”


    男管事知道再也瞒不住了,面如死灰,颤声道:“是……是……小的说,这位……这位是李公子新娶的夫人,王、王夫人……我们馆里也偶有听闻,说李公子与这位夫人成婚后,并、并不十分和睦。李公子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便是成婚后,也时常过来……这位王娘子,之前也来寻过、闹过两次。今日午后,她又来了,非要见李公子。可李公子今日并不在此处。小的怕她闹起来,影响生意,就好说歹说,将她请到了这间僻静的雅间,想着安抚一下,劝她回去……小的将她安置好,便去忙别的事了,想着过会儿再来劝……谁、谁曾想,再后来,就是诸位大人来了……小的也是方才才知,王娘子她、她竟死在了这里!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纵的目光在那男管事涕泪横流、几乎瘫软在地的脸上停留片刻,那惊恐绝望不似作伪。


    他略一抬手,示意锦衣卫将人带下去看管,但并未松口释放。


    厅内重归压抑的寂静,只有甜腻的熏香兀自浮动。


    萧纵的视线转向已起身退至一旁的苏乔:“尸体上,可还有别的发现?”


    苏乔略一沉吟,清晰答道:“死者双目圆睁,瞳孔散大,面部肌肉呈现典型的惊愕与恐惧表情。通常这种情况,多出现在死者突然遭遇致命袭击,且袭击者极可能为熟识或至少是令其感到意外之人。此外,从脖颈扼痕的形态、深度及皮下出血情况看,凶手手法干脆利落,施加的压力持续且致命,导致受害者迅速丧失反抗能力,因此死者身上除了颈部,并无其他明显的搏斗、抓挠或防御性伤痕。基本可以断定,是一击毙命。”


    萧纵听罢,修长的手指在身旁紫檀木桌几上轻轻敲击,规律的笃笃声在安静的雅间内格外清晰,仿佛在梳理着杂乱线索下的脉络。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快步进来禀报:“大人,兵部王侍郎王大人到了!”


    萧纵颔首:“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常服、年约五旬的男子已踉跄着冲了进来,发冠微斜,满面惶急悲痛。


    他一眼便看到了屏风后地上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扑了过去,却在触及前被赵顺和林升一左一右拦住。


    “柔儿!我的柔儿啊!”王侍郎老泪纵横,不敢置信地瞪着女儿的尸身,声音嘶哑颤抖,“天哪……你这是……你这是要了为父的命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在这里……”他捶胸顿足,哭嚎不止,几乎站立不稳。


    萧纵见状,抬了抬手。


    赵顺和林升会意,半搀半扶地将悲痛欲绝的王侍郎从尸体旁拉开。


    王侍郎被扶到一旁椅子坐下,仍止不住地抽噎,他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萧纵,语无伦次:“萧指挥使……萧大人!原本……原本老夫今日在府中设宴,专为等您……久候不至,却等来了锦衣卫的报丧……说我的女儿……她……她竟……”他说着又要落泪,用力以袖拭面。


    苏乔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恍然:原来午后在衙门口遇见萧纵时,他是正准备赴这位王大人的宴请。


    这时间点,倒是巧了。


    只是这过分的巧合,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