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元凶伏法

作品:《锦衣之问骨

    原本虚弱不堪的李弘文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撑起上半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跪地的王侍郎,那眼神混杂着极致的恨、痛与不敢置信:“你……你为什么要杀可柔?!她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骨肉啊!她还……她还怀着我的孩子!”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泣血般喊出来的,身体因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


    王侍郎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弘文,脸上竟露出一抹扭曲的、近乎癫狂的嘲笑,那笑容里掺杂着痴迷、怨恨与一丝快意:“女儿?骨肉?那又如何!李弘文,我对你的心思,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我费尽心思把可柔嫁给你,就是为了能时常见到你!可你呢?你躲着我,避着我,像避什么脏东西!”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后来我发现,可柔那丫头,居然常常偷偷去南风馆找我,劝我收敛,莫要再去那等地方丢人现眼!而你……你为了陪她,为了劝她,竟也肯踏足那里!哈哈……多可笑!我想见你,千难万难,你为了我女儿,却能一次次前往!既然你眼里只有她,既然她挡在了我们中间……”


    “所以你就杀了她!”李弘文目眦欲裂,泪水混着额角渗出的冷汗滚落,“就因为你那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你这个疯子!禽兽不如!”


    萧纵周身寒意更盛,不耐地打断这令人作呕的对峙,冷声逼问:“王守义,说清楚!为何杀女?如何布局?”


    王侍郎仿佛破罐子破摔,惨笑一声,也不再隐瞒:“为何?就因为她挡了我的路,还要毁了我最后一点念想!两天前,我设计诓弘文出府,将他软禁在此,让他失踪两日。我知道,可柔一定会急着找他。所以我故意放出风声,说弘文在南风馆流连忘返。”


    他眼神空洞,像在回忆,又像在梦呓:“竹卿是我的人,他自然会恰如其分地引导可柔,去那间僻静的雅间等候。而我,早已等在那里。可柔来了,她很着急,问我见没见到弘文。我跟她说,弘文和我在一起,很快活……她起初不信,后来明白了,她骂我,说知道我和弘文的事,说我觉得恶心……哈哈,恶心?我是她父亲!我爱慕一个人,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这有什么恶心?!是这世道不容!是你们不容!”


    他猛地盯向李弘文,眼中是偏执的疯狂:“我让她跟弘文和离,我甚至说可以给她安排更好的去处。可她说什么?她说她不要!她说她爱弘文,他们有了孩子,她要等着弘文回来,好好过日子……孩子?哈哈哈!就是那个孩子!就是你们这份情比金坚,彻底断送了她!我气极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我回过神来……她就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


    王守义伸出自己的双手,呆呆地看着,仿佛还能感受到女儿脖颈的温度和最后的颤抖:“我就这么……掐死了她。我的亲生女儿。”


    他忽然又诡异地笑起来,看向萧纵:“掐死她之后,我反而冷静了。我想,这不正好吗?我立刻让心腹去北镇抚司请你,萧指挥使。有你这个证人,证明案发时我正在府中与你饮宴,我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弘文失踪,可柔又死在李家公子常去的南风馆……丞相府,李弘文,怎么都脱不了干系!这就是我对他的报复!谁让他……谁让他不肯从我!”


    “疯子。”萧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凛冽杀意。


    他不再多看一眼这扭曲的灵魂,抬手一挥:“带走!”


    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上前,将瘫软如泥的王守义拖了起来,押出房门。


    那凄厉不甘的号叫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房间内一时死寂,只剩下李弘文粗重痛苦的喘息。


    苏乔沉默地看着床上那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颜色的男子。


    他脸上的疯狂恨意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恸与死寂。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苏乔,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飘散:“可柔……我的可柔……现在……在哪里?”


    苏乔心中一恸,放柔了声音:“在北镇抚司后院,单独的冰室。我们会妥善保管,直到……”


    “不必了。”李弘文轻轻摇头,打断她,脸上竟浮起一丝虚幻的温柔笑意,看向虚空,仿佛他的可柔就在那里,“她胆子小,最怕黑了……一个人躺在那里,该多冷,多怕啊……”


    他忽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探手向枕下摸去——那里,竟一直藏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


    “李公子不可!”赵顺惊喝,上前欲夺。


    然而李弘文的动作快得惊人,也决绝得惊人。


    他反手握住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朝着自己心口狠狠扎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单衣,也染红了身下凌乱的锦被。


    “咳……”李弘文呛出一口血,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看到了极乐净土,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望着虚空,唇边噙着那抹温柔的笑,气若游丝:“有劳……各位……请将我们……合葬……”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采彻底涣散,身体一软,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赵顺的手僵在半空,终究是晚了一步。他懊恼地一跺脚:“这……你这是何苦!”


    苏乔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轻探李弘文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侧的脉搏。


    片刻,她收回手,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沉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断气了。”


    房间内烛火跳动,映着一床刺目的红,和两张同样年轻却已冰冷苍白的面容——一个在遥远的冰室,一个近在咫尺的血泊。


    他们本该是才子佳人,佳偶天成,却成了这场由偏执、畸恋与疯狂铸就的悲剧里,最无辜的祭品。


    案子,到这里水落石出,元凶伏法。


    等待王守义的,将是律法最严酷的极刑。


    可这真相背后,那两缕被迫戛然而止的年轻魂灵,却只留下无尽的唏嘘与悲凉,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萧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室狼藉与悲伤,转身,玄色衣袍划开凝滞的空气。


    “清理现场,妥善收殓。按……李公子遗愿,将他与王小姐,合葬吧。”


    他迈步向外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挺拔如松,却仿佛也沾染了一丝夜色的寒凉。


    苏乔默默起身,跟在众人之后,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