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顺便

作品:《她成嫡女后

    宋夫人薨后,她与太子的婚约便只能暂时搁置。


    昨日宫里来人传旨,宣帝念及宋家骤遭大丧,特恩准汀竹守孝三年,婚约待孝期满后再议。旨意宣读时,汀竹面无表情地接了旨,面上无半分波澜,心底更是淡得没有一丝涟漪。


    相较于宋夫人的死,这桩婚约的搁置,实在微末如尘。她此刻满心满眼,皆是对宋夫人的牵念,以及那份挥之不去的疑窦。


    纵有人悲,亦有人喜。


    周氏虽不解宋夫人为何比她预料的早去,也只当是身弱不支,心底却难掩雀跃。而宋婉一听到旨意宣读“婚约暂搁”,只知自己铤而走险没白费,心中更是喜不自胜。


    连日来,天光黯淡,竟不见一日暖阳,恰似汀竹的心绪一般,日日唯有沉沉乌云压顶。似是要下雨,却总悬着不肯滴下一滴,只一味积压着沉沉地郁气,将这将军府最后一丝暖意,也尽数吸噬殆尽。


    府外大门的牌匾上,素白绫绸高挂,府内处处悬着素白的幡幔,廊下的灯笼尽数换成了白纸糊就的冥灯,昏黄的烛火透过薄纸漫出,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暗影,添了几分森然凉意。


    往来的仆从皆身着麻衣,头缠白巾,步履匆匆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唯有压抑的啜泣声偶尔从角落里溢出,转瞬便被穿堂的冷风卷散,了无痕迹。


    今日,是宋夫人夏氏出殡之日。


    汀竹跪在灵堂前的蒲团上,一身重孝,素白的麻衣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要吹倒。


    她的发鬓只插一支素银簪,鬓边垂下的发丝早已被泪水濡湿,干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往日里清冷疏离却藏着浅淡暖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哀恸与一丝旁人难察的冷冽杀气。


    灵堂中央,宋夫人的棺木漆黑锃亮,周身雕刻着繁复的纹样,却也掩不住那木质深处刺骨的寒凉。供桌上的白烛燃着幽微的火苗,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滑落,恰似逝去之人未干的泪痕,一滴,又一滴。


    “小姐,地上凉,你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多少起身歇歇吧。”锁秋捧着一件素色披风,跪在汀竹身旁,声音哽咽着,抬手想轻轻为她披上。


    若非前些时日她哭着说“夫人若见小姐这般不吃不喝守灵,定是万般不安心”,汀竹怕是要硬撑着,不吃不喝跪到夫人出殡。


    汀竹微微摇头,目光依旧凝着那口棺木上,声音嘶哑得似枯枝断裂,轻却坚定:“不必,娘亲走得不安,我多陪陪她。”


    她的脑海中,宋夫人生前的模样反复回放。温婉贤淑,因宋韫的身份与她相伴这几日,她才切切实实尝过从未有过的母爱。


    得知宋夫人中慢性毒已久,便为其解毒、细心调养身子,她明明瞧着宋夫人身子日渐康健,纵使毒素未清,也断不该这般快便毒发殒命。


    可大夫最后诊治,只轻描淡写说是气血亏空、油尽灯枯,已是无力回天。唯有她瞧得真切,宋夫人当时那模样,分明是毒发身亡。


    心头疑云翻涌,正思忖之际,灵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仆从们恭敬低顺的问安声。


    “大公子。”不知是谁唤了一句,打破了灵堂的沉寂。


    汀竹微微抬眼,只见一道玄色劲装的身影快步迈入,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风霜,正是宋韫的兄长,宋屿。


    宋屿自十岁起便驻守边关,倏忽十年未曾归家。此次宋夫人碎然离世,宣帝感念宋将军镇守一方有功,又怜宋家骨肉分离,特恩准宋屿回京奔丧,送宋夫人最后一程。


    而灵堂一侧,宋将军宋凛早已立在那里,一身素色常服,往日里威严凌厉的眉眼此刻覆着沉沉悲恸,鬓边竟似添了几缕霜白,望着棺木的目光,满是痛惜与怅然,周身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周姨娘亦立在旁侧,一身浅素,帕子拭着眼角,眉眼间含着哀戚;她身侧的宋婉,亦是一身孝服,垂着眉眼,低声假啜泣着,肩头轻颤,瞧着哀恸不已,只是那垂落的指尖,却微微蜷着。


    宋屿一进灵堂,目光便先落棺木上,又扫过蒲团上跪着,身形如枯槁的汀竹。他眼中瞬间涌上红血丝,大步跨到棺木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嘶哑得近乎撕裂:“母亲,孩儿来晚了!”


    十年的边关生涯,磨平了他身上的青涩,却磨不掉母亲对他的养育之恩。他从未想过,再次归家,竟是与母亲阴阳相隔。


    三个响头磕完,他起身走到汀竹身边,伸出手想要扶起她,语气中满是心疼:“阿韫,起来吧,别伤了身子。”


    汀竹顺着他的手臂抬眸,望见与宋将军依稀相似的脸庞,眼眶泛着红,怯生生唤了一句:“兄长?”


    一声轻唤,便让宋屿心头一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诶,兄长回来了,往后凡事有我。”


    汀竹倚着他的搀扶起身,久坐的双腿早已麻木,幸得丫鬟锁秋在侧相扶,才勉强站稳。


    宋屿的目光转而又便落在了灵堂一侧的宋将军身上。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往日里身姿挺拔,目光如炬,而如今的父亲头发花白了大半,盯着那棺木眼神浑浊,毫无往日的威严。


    “父亲。”宋屿躬身行礼,声线带着未散的悲戚。


    宋将军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又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


    吉时已到,送葬的队伍缓缓启程。


    白幡引路,纸钱纷飞,唢呐声凄凄惨惨,响彻了整条街巷。汀竹扶着棺木的一角,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宋将军、宋屿走在汀竹前面,周姨娘、宋婉紧随其后,哀号之声不绝,直至宋家祖坟。


    棺木缓缓落入墓穴,泥土一锹锹覆盖上去,将宋夫人的身影彻底掩埋。


    汀竹看着那座新起的坟茔,心中的悲痛如同潮水般汹涌,却也更加坚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葬礼结束后,一行人回到宋府。褪去一身的疲惫与尘埃,汀竹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锁秋,独自来到了宋将军的书房。


    宋将军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是宋夫人生前最喜欢的一支玉簪。他轻摩着玉簪,眼神空洞。


    “父亲。”汀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将军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疲惫,还有一丝茫然:“清禾,何事?”


    汀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母亲并非病逝,而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什么?”宋将军猛地站起身,眼中的茫然瞬间被震惊取代,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汀竹,“你说什么?你母亲她……她是被人毒死的?”


    “是。”汀竹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女儿仔细回想过母亲离世前的种种迹象,她的症状绝非普通的疾病,倒像是中了慢性毒。”


    宋将军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书桌才勉强站稳。他脸色煞白,声音颤抖:“是谁?是谁下的毒?毒下在了何处?”


    汀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宋将军面前:“父亲,毒就下在你送给母亲的安神香里。”


    宋将军瞳孔骤缩,目光落在锦盒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那安神香是因夫人素来有失眠的困扰,他便特意找人为其调试,有凝神静气、助眠安神的功效。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片心意,竟成了害死妻子的凶器。


    难怪她先前特地询问他这安神香。


    “不可能……这不可能……”宋将军喃喃自语,伸手打开锦盒,里面放着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白色香粉。那香气依旧淡雅,却在此刻显得格外阴森。


    “女儿不敢欺瞒父亲。”汀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在此刻异常镇定,“这安神香,是母亲生前常用的。女儿曾觉得这香气有些异样,便向母亲讨了一些过来熏用,直到一次偶然在府外撞见一位游医告知我是否熏过香粉,他还特意提醒女儿香粉有毒,用不得。还说这香中掺了一种慢性毒药,长期焚烧吸入,会逐渐损伤五脏六腑、气血亏虚,最终不治身亡。”


    宋将军的脸色愈发苍白,他紧紧攥着锦盒,似要将这盒子捏碎一般。他看着汀竹,眼中满是痛苦与疑惑:“是谁?你可知是谁要害你母亲?”


    “父亲你应该知道,除了周氏还会有谁会害母亲。”汀竹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闻言宋将军眉头紧蹙,脊背微塌,似泄了周身力气。


    见宋将军不说话,汀竹又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父亲,你只看到周姨娘表面的温顺,却不知她暗地里有多歹毒。她一直觊觎正室之位,母亲在世一日,她便一日没有机会。”


    “先前从冬蒸祭祀,女儿便通过府中账本查到,周姨娘的娘家周家为让其弟周朗考取功名,欠了皇庄一大笔银子,无力偿还。她便借着替母亲管理府中事务,一直暗中克扣银钱,就是为了填补周家的窟窿。”


    “而眼看女儿与太子大婚,她便对母亲下毒手,一箭双雕,府中没了主母,还阻碍了女儿的婚事。”


    “还有,”汀竹继续说道,“女儿身边的丫鬟杏儿,是周姨娘安排在女儿身边的眼线,时刻观察女儿的一举一动。女儿查到,周姨娘以杏儿家人的性命相威胁,逼迫杏儿在母亲的安神香中掺毒。”


    “一派胡言!”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周姨娘带着宋婉以及梨画与云袖,快步走了进来。她一身素衣,却依旧难掩其妩媚的容貌。


    此刻她脸上满是委屈与愤怒,走到宋将军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妾身冤枉啊!大小姐怎能如此污蔑妾身?妾身虽身份低微,虽然仗着姥爷宠爱举止嚣张了些,但怎么可能害夫人?大小姐定是因为夫人离世,伤心过度,才胡思乱想,冤枉好人啊!”


    周姨娘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


    宋将军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姨娘,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坚定的汀竹,正欲说着什么。


    宋婉连忙帮着周姨娘说道:“父亲,姨娘是冤枉的!”


    “父亲,女儿没有污蔑她!”汀竹急忙开口阻断宋婉,“女儿有证据!”


    说着,她示意锁秋,锁秋立刻上前,递上一本账册。


    “这是府中的账册副册,”汀竹说道,“上面详细记录了府中各项开支,以及周姨娘克扣银钱的证据。父亲你看,这几个月,府中采买的银钱明显减少,可实际花费却并未减少,差额都被周姨娘暗中转移走了,用于填补周家的窟窿。”


    宋将军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下去。账册上的记录清晰明了,每一笔克扣的银钱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周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账册,身体微微颤抖,再也哭不出来了。


    “老爷……妾身……妾身确实克扣了府中的银钱……”周姨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知道,账册摆在面前,她再狡辩也无济于事,“可妾身真的没有毒害夫人啊!妾身克扣银钱,只是为了帮娘家渡过难关,绝没有想过要害夫人!老爷,你要相信妾身啊!”


    宋将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周姨娘,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克扣银钱已是大错,更何况,汀竹还指控她毒害宋夫人。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毒是周姨娘所下,但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她。


    “来人,”宋将军沉声道,“去搜查周姨娘的住处,看看是否有下毒的证据。”


    “是!”几个仆从立刻应声而去。


    周姨娘的心中一阵慌乱,她确实没有直接□□,可她担心杏儿那边会出纰漏。她紧紧咬着嘴唇,眼神中满是不安。


    而宋婉怕从姨娘房中翻找出毒药,也是提心吊胆。


    没过多久,仆从们回来了,恭敬地向宋将军禀报:“将军,属下搜查了周姨娘的住处,并未发现任何毒药。”


    二人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周姨娘立刻说道:“老爷,你看,妾身真的是冤枉的!妾身没有毒药,怎么可能毒害夫人?一定是大小姐弄错了!”


    宋将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汀竹也有些意外,这般突然搜查,怎会找不到毒药呢?不可能周姨娘提前预料到今日这般,早就把毒药处理掉了?


    就在这时,汀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对宋将军说道:“父亲,毒药可能不在周姨娘的住处,而在杏儿那里。女儿已经让锁秋去带杏儿过来了。”


    话音刚落,锁秋便带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那丫鬟正是杏儿,她低着头,神色慌张,不敢看人。


    “杏儿,”汀竹看着她,语气严肃,“你老实说,是不是周姨娘指使你,在母亲的安神香中下毒?”


    杏儿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姨娘,又看了一眼汀竹,眼中满是恐惧与犹豫。


    梨画见状,立刻对杏儿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道:“杏儿,你可不能胡说八道冤枉了姨娘,凡事要讲证据。”


    杏儿的嘴唇哆嗦着,沉默了片刻,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说道:“大小姐,对不起……是奴婢……是奴婢下的毒……与周姨娘无关……”


    “什么?”汀竹震惊地看着杏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是你?真的是你?”


    锁秋连忙喊道:“杏儿,你为何不实话实说?宋夫人待你不薄,你又有何理由毒害与她?”


    汀竹眼里带着阴森,她一步步走到杏儿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你说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母亲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杏儿被摇得东倒西歪,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大小姐……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都是奴婢的错……”


    “你说清楚!”汀竹喊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毒害母亲?给我一个理由!”


    杏儿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看着汀竹,哽咽着说道:“因为……因为夫人自认为对奴婢好,把奴婢买回来,让奴婢做了府中的丫鬟……可奴婢不甘心啊!如果不是夫人把奴婢买回来,说不定奴婢也能嫁入富贵人家,做个妾室,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而不是在这里,做一辈子的丫鬟,看人脸色过日子……”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汀竹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想不到,杏儿竟然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害死了母亲。母亲好心救她脱离苦海,她却恩将仇报,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周姨娘听到杏儿的话,心中顿时大喜过望。她立刻说道:“老爷,你看!妾身就说妾身是冤枉的!原来是杏儿自己心怀不满,才毒害了夫人!大小姐,你现在该相信妾身了吧?”


    站在一旁的宋婉,她也立刻附和道:“是啊,父亲!姐姐就是太伤心了,才会冤枉姨娘!现在真相大白了,是杏儿干的坏事,与姨娘无关!”


    汀竹看着眼前这对母女一唱一和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她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周姨娘的阴谋,可杏儿却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周姨娘。


    “父亲,”汀竹强压下心中的悲愤,说道,“此事绝没有这么简单!杏儿胆小懦弱,若不是有人指使,她绝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祖母如今还在昏迷,等祖母醒来,一定能说出真相!周姨娘做的恶,迟早会天下大白!”


    宋将军沉默着,他看着汀竹,又看了看周姨娘和杏儿,默认了她的话语。他知道宋韫一向孝顺,不会凭空污蔑周姨娘,可杏儿已经亲口承认是自己下毒,而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姨娘参与其中。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跑了进来,禀报说:“将军,老夫人醒了!”


    众人心中皆是一喜,尤其是汀竹,她立刻说道:“快,我们去看看祖母!”


    一行人立刻赶往宋老夫人的住处。宋老夫人因为宋夫人的离世,悲痛过度,一直昏迷不醒。此刻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没有任何神采。


    “祖母!”汀竹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宋老夫人的手,“祖母,你醒了就好!”


    “你把先前告诉清禾的,再向父亲说一遍”


    宋老夫人看着汀竹,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痛苦,想要抬手,却发现自己的肢体根本无法动弹。


    “祖母,你怎么了?”汀竹察觉到不对劲,心中一阵慌乱,“你说话啊!是不是有话要告诉我们?”


    宋屿也急步凑到床边,方才锁秋已将书房中的隐情禀明了他,他才惊知母亲并非病逝,而是遭人毒害。此刻看着老夫人这般模样,他喉间发哽,声音抖得厉害,俯身轻唤:“祖母,我是屿儿,你看看我。”


    宋老夫人闻声,浑浊的眼中骤然漫上泪雾,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浸湿了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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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拼命眨着眼睛,目光死死凝着汀竹与宋屿,嘴唇反复张合,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唯有眼中的急切与悲愤,似要将心底的冤屈尽数诉出。


    这时,大夫也匆匆赶了过来,他为宋老夫人诊脉后,脸色凝重地对宋将军说道:“将军,老夫人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导致心神俱裂,不仅说不出话,肢体也无法动弹,恐怕……恐怕会一直这样,成为活死人了。”


    “什么?”宋将军震惊地看着大夫,“你说什么?活死人?”


    大夫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老夫人的情况十分严重,小的尽力了。”


    汀竹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祖母是唯一能搬到周氏的底牌,可她现在却成了活死人,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这一切,难道真要如周氏所愿?


    周姨娘见状,心中彻底松了一口气,她看着汀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样,说道:“将军,现在真相已经很清楚了,是杏儿毒害了夫人,与妾身无关。大小姐一直冤枉妾身,还请将军为妾身做主啊!”


    宋将军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烦躁与愤怒。宋夫人的死,老夫人的变故,女儿的指控,妾室的哭诉,这一切都让他心力交瘁。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做出了决定:“杏儿毒害主母,罪大恶极,拖下去,乱棍打死!”


    “是!”仆从们立刻上前,拖起杏儿就往外走。杏儿一边哭,一边喊着“大小姐,对不起”,声音渐渐远去。


    “周姨娘,”宋将军的目光落在周姨娘身上,“你克扣府中银钱,填补娘家窟窿,本是大罪。念在你并无直接毒害夫人的证据,从轻发落。罚你一年月钱,即日起,不得与周家有任何来往!”


    “妾身谢老爷开恩!”周姨娘立刻恭敬地谢恩,心中却是一阵窃喜。一年月钱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能与周家来往也无所谓,只要能洗清毒害宋夫人的嫌疑,保住自己的地位,就一切都值得。


    随后,宋将军的目光转向汀竹,脸色依旧阴沉:“汀竹,你无凭无据,污蔑姨娘,扰乱府中秩序,本应重罚。念在你爱母心切,一时糊涂,罚你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汀竹不敢置信地看着宋将军:“父亲!你竟然罚我?母亲被人害死,你不查明真相,反而罚我?你就这么宠爱周姨娘那个毒妾吗?你这是助纣为虐!为虎行凶!”


    “你住口!”宋将军被汀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为父怎么教你的?竟敢如此顶撞父亲!还敢辱骂长辈!二十大板太少了,改成五十大板!”


    “父亲!”宋屿立刻上前,拦住宋将军,“父亲,阿韫也是因为母亲的死太过悲痛,才会一时冲动。五十板太重了,她的身子素来柔弱会吃不消的,还请父亲手下留情!”


    “留情?”宋将军怒视着宋屿,“她如此目无尊长,污蔑长辈,若是不严惩,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今天这五十板,必须打!”


    宋屿还想再求情,却被汀竹拦住了。汀竹看着宋将军,眼中满是失望与冰冷:“不必了,兄长。既然父亲执意要罚,我认了。”


    “只是,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母亲的人!”


    宋将军看着汀竹倔强的眼神,心中更是愤怒。他冷哼一声,吩咐道:“来人,把大小姐拉下去,在府中庭院当着众人的面,重打五十板!”


    “是!”几个仆从立刻上前,架起汀竹就往外走。


    庭院中,早已围满了府中的仆从。大家看着被架着的汀竹,眼中满是同情与好奇。


    汀竹被按在长凳上。


    行刑的仆从手持木板,看着宋将军,等待着他的命令。


    宋将军闭了闭眼,沉声道:“打!”


    一板下去,清脆的响声伴随着汀竹的闷哼声响起。恰在此时,天际忽然滚过一声沉闷的惊雷,云层像是被墨汁染透,瞬间压得极低。


    周姨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畅快。她面上却装作心疼的样子,对宋将军说道:“老爷,大小姐毕竟是你的女儿,五十板太残忍了。你就饶了大小姐吧,让她认个错就好了。”


    宋婉在一旁却说道:“父亲,明明是姐姐先污蔑姨娘,姨娘还替她求情,姐姐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周姨娘瞪了宋婉一眼,假意训斥道:“莲溪,不许胡说。大小姐只是一时糊涂,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较真呢?”


    汀竹趴在长凳上,听着二人一唱一和的虚伪言辞,心中充满了恨意。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多的声音,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周姨娘和宋婉,仿佛要将她们的模样刻在骨子里。


    豆大的雨点忽然砸落下来,打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混着刑板落下的脆响,像是一曲冷酷的协奏。


    锁秋跪在地上,不停地向宋将军磕头:“老爷,求你饶了大小姐吧!大小姐她是无辜的!求你开恩啊!”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发髻,发丝黏在脸颊上,混着泪水往下淌,磕头的动作溅起泥水,狼狈不堪。


    宋将军看着锁秋,又看了看汀竹倔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心疼女儿,又气她的固执与顶撞。他知道汀竹心中委屈,可他身为一家之主,有些事他也无可奈何。


    雨势渐急,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个庭院笼罩其中,连远处的廊檐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刑板落下的声音在雨幕中格外清晰,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板又一板,五十板很快就打完了。雨水顺着汀竹汗湿的发丝往下滴,浸透了她的衣衫,与后背渗出的鲜血混在一起,在长凳上汇成一道道暗红的水流,蜿蜒而下,渗入青石板的缝隙里。


    她的屁股已经血肉模糊,雨水冲刷着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宋将军看着她昏过去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冰凉的触感顺着脖颈往下滑,他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庭院,宽厚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决绝,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不想再看这让他心痛的一幕。


    周姨娘看着宋将军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雨水助长了她的快意,随后也假惺惺地说了几句“大小姐受苦了”,便带着宋婉离去。


    宋屿快步走到汀竹身边,雨水打湿了他的眉眼,看着她血肉模糊的脊背,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怒。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汀竹,对锁秋说道:“快,带路。”


    锁秋立刻点头,擦干脸上的雨泪,在前面引路,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


    雨水中,三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孤苦。


    宋屿抱着汀竹,一步步走向暖居阁。怀中的人儿轻飘飘的,浑身滚烫,后背的血迹染红了他的衣襟,与雨水交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心中满是自责,若不是他回来得太晚,若不是他没有足够的权力,或许妹妹就不会受这样的苦。雨势越来越大,狂风卷着暴雨,似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不公与痛苦都冲刷干净,却又显得如此无力。


    回到暖居阁,宋屿将汀竹轻轻放在床上。他立刻吩咐下人去请大夫,可下人却回来禀报说,将军有令,不准任何大夫为大小姐诊治。


    宋将军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宋屿的头上,比外面的暴雨更添寒意。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锁秋:“这是我在边关时随身携带的金创药,药效很好。你先替小姐敷上吧。”


    锁秋接过瓷瓶,泪水再次涌了上来,混着未干的雨水,无声滑落。她哽咽着对宋屿说道:“多谢少爷,多谢少爷还想着小姐。”


    宋屿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妹妹,眼中满是疼惜:“她是我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本该护她周全。”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雷声阵阵,像是在为床上受苦的女子鸣不平。


    锁秋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为汀竹清洗伤口,雨水敲打着窗棂,发出“咚咚”的声响,与汀竹无意识的闷哼交织在一起。


    她将金创药均匀地敷在上面,药物接触到伤口,汀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却依旧没有醒来。


    锁秋一边敷药,一边小声地啜泣着,心中暗暗祈祷大小姐能够早日康复,也祈祷夫人的冤屈能够早日昭雪。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才会停,就像这深宅大院里的黑暗,不知何时才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