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事多，章小池既要早起打八段锦出摊卖香囊，又要看制香书籍。


    书晦涩难懂，他看不太懂，只能慢慢琢磨，没个闲暇的时候，如此便罢，章小池能静下心来琢磨。


    然而旁边有个杨潇在，整日里可谓是阴魂不散，且很是气人，像只嗡嗡作响的马蜂，叫人做事静不下心来。


    每日时间眨眼便过，一晃两三天便过，不经意间上次收的香囊已快卖空，得收绣花香囊补足了。


    自己收得耽误半日功夫，章小池一心沉迷在书里，不想浪费如此多的时间，他琢磨片刻，有了法子，收摊去买菜时还特意多买了一块三线肉。


    到家后，章小池给孙慧芳说了自己想法，得她允许，便提上肉跑去隔壁。


    章小池敲门唤人，“周婶！”


    院内脚步声走进，却没如常听到周妙秋熟悉的爽朗带笑的回应声，不待章小池疑惑，院门便打开了，露出个浑身书生气的小郎君，着青衣长衫，似嫩竹一般。


    章小池此前没见过他，但听周婶说过，她有个儿子在书院读书，想来就是眼前这位。


    “周婶在家吗？”章小池问，他摆摊做生意习惯了，秉持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向来是未语人先笑，眼睛弯弯，眸中盛满笑意，诚挚清澈。


    书生郎看着他，慢半拍回应，“在，我娘在的。”


    话落扭头喊人，“娘，有个小哥儿找你。”


    几息后，周妙秋快步从屋里走出，笑声爽朗，“池哥儿来了，快些进来。顾嵘你真是，拦着人在门口作甚，也不知请人进来。”


    顾嵘赫然，忙大开院门错身让章小池入内。


    “不妨事的，”章小池走进院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道，“周婶，我今儿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说罢，便提肉递给周妙秋。


    “什么忙？”周妙秋没收，很是疑惑，多大的事儿还送东西？


    “我最近事多抽不出空来，想托你帮我收绣花香囊。今儿下午收，只需登记清楚每人收了多少个即可，我迟些给婶子阿叔们结账，可行？”


    不是什么大事，周妙秋没有犹豫便应下，“放心，我肯定给你办好。”


    “多谢周婶，这块肉你拿着吃。”章小池又提肉递给周妙秋。


    周妙秋眉毛竖起来，手背在身后，不收，“池哥儿你这是做什么，又不是啥大事儿何须提块肉来，快提回去。”


    “收香囊这事儿浪费时间，一忙就是半日，耽误你的事儿，你不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周婶你就收下吧。”章小池劝道。


    话说到这份上，周妙秋只好接过，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太客气，下次可不许了。”


    章小池离开，周妙秋提着肉看，肥瘦相间是块好肉，恰好儿子从书院回来，可以做他爱吃的梅菜扣肉。


    顾嵘关上院门走回，“娘，他是谁家的哥儿，此前怎么未曾见过他？”


    “隔壁黎镖头家的，他娘腿折了，他回去接过来照顾，将池哥儿一并接来了，才来不到一个月，你又一直在书院，自是没见过他。”周妙秋提肉进灶房，边走边说，“母子两人都是好相处的，前段时间布庄压价……”


    周妙秋起了话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顾嵘仔细听着。


    那厢，章小池回到自家院子，推开门便见孙慧芳在井边打水，拐杖靠在一旁，虚点着受伤的脚弯腰打水，看得章小池心惊肉跳。


    “干娘，我来。”章小池快步走上前，接过孙慧芳手里系着麻绳的水桶。


    水桶提溜上来，章小池严肃道：“干娘，你想帮忙干些轻省些的活计就好，这些事儿我来干就成，你腿伤还没好全，可不能受力。”


    孙慧芳都多久没被人念叨过了，一时新奇，觉得熨帖又好笑，连连应下，“成，我晓得了。”


    章小池点点头，揭过这事儿，提水进灶房。


    孙慧芳拄着拐跟在他身后，眸子带笑，“池哥儿，肉切好了，等你来炒回锅肉，你炒的好吃。”


    “好。”


    章小池厨艺好，菜做得也快，肉片下锅焯水，捞出后煸炒出油，加入葱姜爆香，最后撒上蒜苗翻炒出锅，前后不过一刻。


    堂屋穿堂风吹得凉快，章小池端菜去堂屋吃饭，才迈出灶房门，便见院门处有响动，他看过去，只见院门推开，步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大哥！”章小池唤道，声音透着惊喜和雀跃，“你回来了！”


    黎川阳颔首，回神掩上院门。


    孙慧芳听见声音，拄着拐大步从灶房出来，仔细打量黎川阳，见他一切都好这才放心，笑着打趣，“你次次回来都赶巧，快进屋吃饭。”


    没成想他今儿回来，菜做得简单，只有炒回锅肉和炒蚕豆，三个人吃少了些，好在饭管够，饿不着人。


    每每黎川阳平安归家，孙慧芳都高兴得紧，有说不完的话，家里、家外，有趣的、无趣的，都会同他提及。


    章小池坐在一旁，不时顺着干娘的话头说上两句，他也有好多话想和黎大哥说，可不能扰了干娘的兴头，等干娘说完他再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饭桌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比之黎川阳离家押镖前的那些时日，更显温馨。


    吃过饭，章小池收拾碗筷去灶房，黎川阳跟来，章小池以为他似以往一般来干活，不让他上手，还催他走，“没两个碗，我洗就成，黎大哥你路上奔波劳累，去休息吧。”


    黎川阳不走，同他说话，“你出摊生意可好？张志平可有来找你麻烦？”


    “生意尚可，每天能卖一百来个绣花香囊，新做的两种香囊也好卖，回头客多，不少客人都是老客户介绍来的，”章小池边刷碗边说，“张志平没来找我麻烦，许是因为杨大哥一直在帮忙，他不敢来。”


    提到杨潇章小池就有说不完的话，“杨大哥每天都来家里，做事也利索，挑水除草帮忙出摊，干娘也可喜欢他来，就是……就是……”


    说着说着章小池声音不由低下来，默默把碗摞好放入斗柜中，有些纠结到底告不告状，杨大哥虽总惹他生气，可他也帮了不少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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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川阳问：“就是什么？”


    章小池脑海里闪过杨潇那些表情和话语，气不打一处来，“他笑话我！”


    “嗯？”


    “他笑话我字丑，还来我跟前显摆……”章小池细数杨潇干的事，一吐为快，说罢心里才舒坦了。


    黎川阳暗叹，杨潇这性子怎的和个小孩似的，猫嫌狗厌也不为过，看章小池气鼓鼓的，黎川阳宽慰，“明儿我收拾他。”


    章小池迟疑，“不了，其实他挺好的。”


    黎川阳一本正经道：“他惹你生气，我给你出气。”


    “别，我和你说了就不气了。”章小池朝他笑笑，眼睛弯弯，眸子亮晶晶的。


    黎川阳高抬贵手，“那就放过他。”


    章小池总觉得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皱着鼻子仔细嗅了嗅，好像是黎大哥身上的，章小池凑近绕着他闻。


    黎川阳失笑，池哥儿怎么像只小狗，“在闻什么？”


    “黎大哥，你受伤了吗？”章小池站在他右手侧，这位置的药味格外浓。


    黎川阳微怔，旋即恢复如常，快到让人看不出来，“没有，怎么说我受伤了？”


    章小池又闻了闻，伸手指他胳膊，“你这里有药味，很浓的药味。”


    黎川阳抬手闻了闻，是有一点味道，池哥儿鼻子真好使，没凑近也能闻到药味，他道：“镖队有人受伤了，可能我帮忙上药沾上了点，我没受伤，你别担心。”


    章小池迟疑着点点头，不知有没有相信他的话。


    “赶路有些累，我先回屋歇会儿。”黎川阳走出灶房，他担心池哥儿越问越多，他无法招架。


    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情，说出来反倒惹池哥儿和娘担心，不说为好。


    章小池不再深究，回屋看书，遇到不懂的便认认真真记下来，好叫杨潇拿去问秦大郎。


    伏案许久，章小池脖颈肩膀累得慌，站起来走走活动肩颈，隔壁院子吵吵嚷嚷的，是周婶在帮忙收绣花香囊。


    章小池坐回桌边，沉浸其中，再次起身是被敲门声叫回神。


    隔壁安静下来没了声音，香囊应当已经收好了，敲门许是给他送香囊，章小池小跑去开门，“来了！”


    果不其然，门外是隔壁的顾嵘，门口摆着两个箩筐，里面装满了绣花香囊。


    章小池搬一筐，顾嵘搬一筐。


    顾嵘是读书郎，不曾干过重活，这般搬进搬出折腾下来，面红气喘。


    “麻烦你了，多谢。”章小池道谢，面上盈着笑。


    昏黄的夕阳洒落，为他罩上一圈温暖柔和的光，顾嵘恍了神，只觉心跳如鼓擂，一声大过一声。


    “不、不客气，”顾嵘面上发热，手忙脚乱拿出记录各家香囊数量的单子，递给章小池，“这、这是香囊数量，你看、看看。”


    章小池接过，扫过一眼，记录的十分清晰。


    黎川阳站在房门口，望着相对而立的两人，望着说话结巴耳朵通红的顾嵘，心中莫名生出些许烦躁。


    一如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