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慧芳和章小池同时怔住，沉默地望着他，孙慧芳先回过神来，“怎么那么突然？”


    “是个急差，离得不远，来回只需五六天，无需挂念。”黎川阳说罢，转身回屋，回来主要是告知娘和池哥儿一声，再带身衣裳换洗。


    儿行千里母担忧，又是这么危险的行当，孙慧芳怎会不挂念，她拄着拐蹦到黎川阳房门口，“你路上当心。”


    黎川阳提着轻飘飘的包袱出来，“嗯，我省得。”


    章小池看着他，眉眼间盈着忧虑，他抿了抿嘴，想说的干娘已经说了，他道：“黎大哥，我会照顾好干娘。”


    黎川阳颔首，“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


    黎川阳大步离开，他回来得急，走得也急，似一阵风拂过，没有痕迹。


    章小池和孙慧芳坐回桌边，已然没了闲聊的心思，午饭吃得沉默。


    那厢，黎川阳抵达途安镖局。


    货物已经装车，杂役和趟子手在忙碌做最后的检查，杨潇也在其中。


    黎川阳找到他，“杨潇。”


    “师父，什么事儿？”杨潇随手一抹满额头的汗水，太阳晒得睁不开眼，却能看出他的振奋。


    “此次押镖你不用随同，留在镖局……”


    黎川阳话还未说完，便被杨潇打断，他连不跌追问，“为什么啊师父？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


    黎川阳解释：“押镖途中危险，你才入镖局，武艺不精，现下让你同去，一来我不放心，二来你家人会担心。我是这支镖队的镖头，得为你们安危负责，待你武艺精进，再随我押镖不迟。”


    杨潇像晒蔫的菜苗，好在把黎川阳的话听进去，“我知道了师父，我会努力练武的师父。”


    黎川阳拍拍他的肩，“我家中只有母亲和池哥儿在，还要劳你多照拂。”


    被委以重任，杨潇不蔫吧了，拍胸膛保证，“应该的！交给我师父你就放心吧。”


    副镖头喊话，“老大，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黎川阳走向镖队前方的棕色骏马，翻身上马，“出发。”


    车轮向前，一行人马连带货物远去，杨潇收回目光，转身回镖局。


    日落月升，蝉鸣声声闹人眠，章小池睡不安稳，夜里迷迷糊糊醒了几次，又迷迷糊糊睡去，天将明时彻底醒来，觉得疲乏得很。


    穿好衣裳打水洗脸，井水冰冰凉凉，倒是叫人清醒过来。


    洗漱完，章小池站院里打八段锦，他一天两遍，现在是越发熟练了，打完也不会气喘吁吁，只出些汗而已，他自觉身子骨变结实许多，不知黎大哥何时会教他拳脚功夫。


    思及此，他目光不由转向院子另一半，往常在那练武的身影不在，显得空空荡荡。


    两遍八段锦打完收势，章小池吐出一口气，进灶房热早饭，他得抓紧时间，现在昼长夜短，天亮的越发早，人出门的时间也早了，菜市早早热闹起来。


    章小池简单热饭对付一口，却听有敲门声响起，章小池放下碗去开门，“谁啊？”


    “我，杨潇！”


    章小池打开门，颇为意外，“黎大哥押镖去了，不在家。”


    “我知道，”杨潇挤进院子，“师父不在，我该尽的孝还是得尽。”


    章小池：“……”


    “你收拾妥当没，能出摊了吗？”杨潇问，熟门熟路去看院里拔高的菜苗，嫩生生的，长势喜人，他也出了一份力。


    “马上。”章小池回灶房端碗几口吃完，擦嘴出门。


    杨潇自觉背上背篓，拿上竹架子，“出发！”


    他一马当先，章小池关门小跑追上他，暗道他精力咋那么足，一天天的干啥都有劲。


    章小池问：“你怎么不和黎大哥一起去？”


    “……”杨潇慢下步子，目光也变得幽怨，“能别提我伤心事吗？”


    章小池点点头，这位是镖局东家的侄子，瞧着没架子人好相处，黎大哥怎会让他去犯险。只盼黎大哥一路平安，莫要遇到劫镖的。


    杨潇蔫吧了会儿，很快打起精神，“池哥儿，那三册书你看完没？”


    “看完了，看过两遍了，可是急着要？”


    “不急，我想着你喜欢，看完了再给你借两本。”


    章小池惊喜不已，发自内心的感激，“多谢杨大哥！”


    杨潇听得舒畅，“再叫两声听听。”


    “……”当他是小鸟小狗吗，他才不叫。


    摊子生意一如既往，每日卖出百个左右，章小池算着时间，再过七天就摆摊一个月了，等到一个月，他要好好算一算香囊摊赚了多少。


    干娘和黎大哥待他好，不吝啬给他银钱花用，他也想要回报一二。


    该给他们买什么好呢？章小池早早开始思量起来。


    次日清早杨潇到访，他拿来两册书，“这两册是香的制作工艺和使用方法，你且看着，有不懂的便问我。”


    章小池捧着书，视若珍宝，爱惜的紧，闻言忍不住打趣他，“你能解答吗？”


    “怎么不能？”杨潇不干了，哼哼道，“就算回答的迟了些，也是解答了。”


    章小池忍俊不禁，但在杨潇的注视下死死压住上扬的嘴角，“多谢杨大哥，辛苦杨大哥。”


    “算你识相。”


    收摊回到家，孙慧芳已蒸好饭，切菜备好，只等章小池回来再炒菜，能吃新鲜热乎的。她腿伤已一个半月有余，又养护得好，拄一个拐也能走得顺畅，家里的轻省活她都能干。


    “今早杨潇是不是又来了？我迷迷糊糊好像听着他声音了。”孙慧芳问，寻思着池哥儿长了肉，皮肤也较在村里好上许多，虽不如打小就养得精细的小哥儿水灵，却也是个俊秀的，再养个一年半载，肯定出落的更好。


    那杨潇天天赶来献殷勤，怕不是盯上池哥儿了，还借认川阳当师父做筏子，孙慧芳越想越觉得不无这个可能。


    章小池切买回的梅花肉，这肉炒来吃最嫩了，“是，给我送书来着。他真是二十四孝好徒弟，黎大哥不在，他也事事到位。”


    看来池哥儿是没甚心思的，孙慧芳暗衬，就是不知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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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那小子打得什么算盘。


    用过午饭，章小池便取出杨潇带来的书，迫不及待看起来。


    之前三册书是最浅显的入门，这两册则更深入些许，算真正入门了。章小池看得云里雾里，许多都看不懂，只好等明儿请教杨潇。


    隔日清早，孙慧芳特意起了个大早，盯着杨潇瞧，只见他乐颠颠的找活干，打水提进灶房、扫院子、小菜园子除草浇水，干得很是起劲。


    还来她跟前献殷勤卖乖，“太师母，美丽又贤惠的太师母，等师父回来，你一定要为我美言几句。”


    “好，”孙慧芳嘴角上扬，这孩子实诚，还真是奔川阳来的，“我一定好好夸你。”


    “谢谢太师母！”


    章小池：“……”


    中午，杨潇应邀前来，美滋滋吃了顿午饭，朝章小池扬起下巴，“你有啥不懂的，问吧。”


    章小池翻开书，第一页便有不懂的，他指了一个‘熁’字，“这个字怎么读？是什么意思？”


    杨潇仔细看了又看，“这个……这个……你换个问题。”


    章小池犹豫着看他一眼，问下一个问题，“樟脑、石灰等分，同研极细，末用无油铫子贮之①。前面我知道，可铫子是什么？”


    “……”杨潇沉默半晌，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见状，章小池贴心的换了个问题，“乳香，寻常用指甲、灯草、糯米之类同研，及水浸钵，研之皆费力。惟纸裹置壁隙中良久，取研即粉碎②。为何前面寻常的办法没用，而放在墙壁缝隙里一段时间，就能粉碎呢？”


    “……”杨潇的沉默震耳欲聋，备受打击，池哥儿就不能问个他会的问题吗？杨潇暗暗叹气，最后无奈道，“你有啥不懂的都写下来，我去问秦家大郎。”


    章小池点点头，回屋写眼下遇到的问题，他边研墨边想，还是黎大哥厉害，起码他不认识的字黎大哥都认识。


    他写字慢，写得也不好看，写好拿给杨潇时难得有些扭捏，“麻烦你了。”


    杨潇摆摆手，视线自然而然扫过纸张上的字迹，惊叹不已，“哇，你的字又大又丑！”


    “……”章小池盯着他，又羞又恼，“你不许看。”


    “我看看咋了，我还没见过谁的字这么难看。”


    章小池气红了脸，伸手要夺回来，可杨潇跟猴子似的灵活，追不上也抢不过，章小池气急，也不抢了，转身回屋。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泪水不争气的滚落出来，章小池气呼呼地一把抹掉，无比想念黎川阳。


    黎大哥才不会笑他字丑，会给他买纸张笔墨，买字帖，让他练字，说多练就能写好看了。


    “池哥儿你生气了？”杨潇高声问，没得到回音，挠挠头继续道，“你别生气，我这就去问秦大郎，早早给你解答。”


    章小池不想和他说话，盼着黎大哥快些回来，他要告状。


    黎大哥已离家三天，再过两天就五天了，黎大哥就快回来了，章小池掰着手指数，可谓望眼欲穿。


    终于，在第六天等回黎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