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沈知府训话,无非是勉励学子、申明考场纪律、告诫舞弊后果等语,声音洪亮,回荡在寂静的考场。训话毕,又是一通鼓响。
随后,便有差役捧着密封的试题匣,在官员的监督下,当众验封、开启,然后由更多的差役分发至每一间号舍。
考卷到手,沉甸甸的。谢明昭先快速浏览了一遍。经义题中规中矩,需扎实功底;诗赋题要求以“春日勤学”为题,不算太难;最后是策论。
当她的目光落在策论题目上时,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按捺不住那份突如其来的惊喜——
“问:民以田为本,然田界不清,讼争不息,怨怼丛生。今欲清丈田亩,以定产权,息争止讼,当用何法,可令田主双方皆服,官府施行亦便?试详陈之。”
农田清丈!如何让双方满意、官府易行!
这……这不正是她在青源县时,向知县周文清大人详细阐释并初步实践过的“改良方格田算法”以及配套的调解勘验流程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吗?虽然题目更概括,但内核一致。这简直如同前世备考时,忽然发现一道大题正是自己反复练习、烂熟于心的题型!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但她立刻强行压下。府试有三日,时间充裕,万不可因一时激动而失了方寸。她深吸几口气,让激荡的心绪平复下来。先答其他题目,将最佳的状态和最清晰的思路,留给这道最重要的策论。
她磨墨润笔,开始从容作答经义题。笔尖流淌出工整的小楷,思路清晰,引经据典恰当。诗赋题也很快有了腹稿,她并不追求奇巧,而是紧扣“勤学”主题,写得平实恳切,文辞清通。
期间,巡考的官员不时从号舍间的甬道走过,脚步声或轻或重。谢明昭能感觉到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但她始终专注卷面,心无旁骛。她能听到邻近号舍传来的细微声响——有人下笔沙沙不停,有人搁笔苦思,有人烦躁地轻敲桌面,有人因答不出题而懊恼低叹。考场众生相,在此刻显露无遗。
下午,开始作答算学题。题目涉及田亩折算、粮赋分配、工程土方等实务计算。对谢明昭而言,这些题目用古代筹算或珠算方法虽可解,但步骤繁琐。她自然采用了更高效的现代数学符号和公式列式计算。先在草稿纸上设未知数、列方程、推导演算,步骤清晰,速度极快。
正当她沉浸于演算,即将得出算学题答案时,一阵平缓的脚步声在她号舍外停了下来。
谢明昭若有所觉,微微抬眼,只见一片绯色官袍的衣角。她心头一紧,但手上动作未停,继续将最后的结果誊写到正式答卷上。
来人正是巡考的知府沈大人。他本只是随意查看,走过这排号舍时,却被谢明昭草稿纸上那些奇特的符号吸引——那全然不是他熟悉的算筹图示或文字表述,而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奇怪的交叉、还有等号、分式等,排列组合,如同天书,却又似乎自成体系。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考生对着这些天书略作思索,便飞快地在旁边写出一些中间数字,然后几乎不假思索地,就将最终答案写在了考卷上。而其他号舍的考生,大多还在摆弄算筹或苦苦心算,进度明显慢了许多。
沈墨不由停下脚步,眉头微蹙,仔细看着那些符号。他自认精通算学,官府钱粮、工程度支都需核算,却从未见过此法。看这考生运用娴熟,显然不是胡乱涂画,且结果似乎正确。这是何种算法?竟能如此迅捷?
他心中惊奇,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多看了谢明昭和她面前的草稿纸几眼,又瞥了一眼她考卷上已然答完的算学题部分,墨迹新鲜,答案工整。然后,他便若无其事地迈步离开,走向下一个号舍。
但心中已存下一个念头:此女算法奇特,速度惊人,待府试结束,定要召来一问,看看这究竟是何门道。若真是什么简便精准的新算法,于官府实务,乃至民生经济,或许大有裨益。
谢明昭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离开,笔尖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流畅。她不知道沈知府具体想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对方对她计算方法的关注。这或许……并非坏事。
她沉下心来,不再理会外界干扰。算学题答毕,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天色将晚,第一日的考试临近结束。她没有急于构思策论,而是将考卷收好,吃了点干粮,喝了口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
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号舍外点燃的灯笼,谢明昭眼神明亮。最重要的策论,她已胸有成竹。接下来,便要将青源县的那套“改良之法”,结合更宏观的思考,淋漓尽致地挥洒于这方寸考卷之上。
夜渐深,贡院内一片寂静,只余烛火摇曳,映照着无数伏案的身影,和他们对前程的希冀与拼搏。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贡院内的气氛与第一日又有所不同。紧绷的弦持续了一整日,疲惫开始在许多人脸上显现。晨起时,便见有差役从个别号舍中搀扶出脸色苍白、甚至摇摇欲坠的学子,显然是体力不支或突发疾病,只能遗憾退场,引来周围一片低低的叹息与庆幸自己尚能坚持的复杂目光。
考试继续。经义诗赋已毕,今日多是较为耗神的经解、论判等文体,需引证剖析,更费脑筋。
谢明昭作息规律,心态平稳,又有前世的考试经验打底,虽觉疲乏,但精神尚算饱满,下笔依旧稳健。
午后,变故陡生。
离谢明昭所在区域不远的一排号舍,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严厉的呵斥声。两名巡考官员带着差役,迅速围住了一间号舍。紧接着,一名面如土色的学子被揪了出来,他袖中滑落出几片写满蝇头小楷的绸布,证据确凿。那学子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拽着离开,口中兀自喃喃辩解,却无人理会。考场舞弊,当场革除资格,枷号示众,甚至可能革去功名,前途尽毁。
肃杀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所有学子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检查自己的桌面和身上,生怕被牵连或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谢明昭心中也是一凛。科场法度森严,绝非虚言。她更加警醒,所有动作都倍加规范,连草稿纸的摆放都一丝不苟,绝不给人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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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联想空间。她能感觉到,监考官巡查的频率似乎提高了,尤其是那位陈致远御史的目光,几次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她这片区域,停留的时间比看别处要略长那么一瞬。
然她依旧稳坐如山,只专注于自己的卷面。
当晚,陈致远临时居住的府邸,书房。
烛火摇曳,将两个身影投在窗纸上。陈致远背着手,在书房内踱步,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大人,您似乎心神不宁?”说话的是个身着青衫、作幕僚打扮的中年男子,声音低沉,正是陈致远从京中带来的心腹,也是他与背后那位“大人物”之间的关键联络人,姓吴。
陈致远停下脚步,重重哼了一声:“那个谢辞,倒是稳得住。两天了,未见丝毫慌乱。本官还以为,她一个女子,身处这等环境,又被本官‘格外关注’,多少会露出破绽,或者自己先撑不住。看来,倒是本官小觑了她。”
吴先生捋了捋短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女心志确非常人。不过大人,她文章做得再好,最终能否上榜,终究不在考场之内。”
陈致远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吴先生:“你的意思是……”
吴先生压低了声音,“照原定计议,待收卷弥封、誊录完毕,进入阅卷环节……只需大人您在誊录房或后续环节,做些手脚,将她的试卷来个调换,或者干脆在关键处添改几笔,使其文理不通、犯下忌讳……神不知,鬼不觉。任她有天大的本事,落在我们手里,也只能名落孙山。”
陈致远眼神闪烁,沉吟道:“誊录房和阅卷房看守严密,都是临时抽调的信得过的人,还有胡学政甚至沈知府可能亲自抽查……风险不小。”
“风险与收益并存。大人,上头的意思很明确,此女不能出头。她若中了,哪怕是榜末,也是打了您的脸,更是打了上头的脸。必须将她按死在这次府试。咱们筹划已久,各个环节都已安排妥当,只待最后一步。只要做得干净,无人能察觉。届时,她只会以为自己才学不济,怨不得旁人。”
陈致远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狠厉:“就依此计。我要让她,永远踏不进科场下一步!”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他们自以为书房隔音甚好,谈话机密。却不知,就在书房外侧的廊檐阴影下,一道纤细轻盈的身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梁柱,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那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透过早已用唾液濡湿、无声戳破的一小孔窗纸,将屋内两人的神情举止看得一清二楚。
待陈致远与吴先生商议完毕,吹熄书房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先后离开并锁好门后。那身影又静静等了片刻,确认周围再无动静,这才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地面。
她站在黑暗中,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又望了一眼贡院的大致方向。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已到了墙根,足尖在墙面几点,双手一攀一撑,整个人便如狸猫般翻过高高的院墙,融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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