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殿前风波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沈墨仔细翻阅着这些带着县衙印信和经办人员签押的文书,尤其是谢明昭那份笔迹工整、论述清晰的原始陈情书,与府试策论、还有那封从陈致远处得来的信,内容一脉相承,且更为详实具体。时间戳、官府记录、实际成效……环环相扣,形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好!好一个青源县!好一个周大人!”沈墨看完,心中大定,连日来的阴霾扫去大半,看向周文清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你县能不拘一格,采纳学子良策,并勇于试行,取得实效,此乃务实为民之举!这些证据,至关重要!”
周文清连忙躬身:“大人谬赞,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只是没想到……竟会因此让谢明昭身陷险境。下官听闻此事,实在……实在是又惊又怒!陈御史身为朝廷命官,怎可行此卑劣之事!如今有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谢明昭清白,她那文章,绝非抄袭,而是源自实践的心血结晶!还请大人务必严惩奸佞,还寒窗学子一个公道!也还我青源县一个清白!”说到后来时,周文清语气更是越加激愤不平。
沈墨颔首:“周大人放心,证据确凿,本官定会秉公处置。陈致远一案,已非寻常科场舞弊,其背后牵扯,恐怕更深。你且先在驿馆安顿,随时听候传唤作证。”
“下官遵命!”周文清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忧道,“府尊大人,不知谢明昭现在……可还安好?”
沈墨语气缓和了些:“她暂且无事,住在客栈。此女性情坚韧,颇有胆识,此番能破此局,她自身之功不小。你先去休息吧。”
周文清告退后,沈墨看着桌上那厚实的卷宗,目光深沉。青源县的实证如同定海神针,彻底夯实了谢明昭这边的证据。
现在,就是应对京城那边可能到来的风浪的时候了。他提起笔,开始斟酌写给恩师和准备密奏皇帝的奏章措辞。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加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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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青州府关于陈致远科场舞弊、窃取考生文章、意图构陷等罪的详实奏报,递到了紫宸殿的御案。
年过四旬的皇帝李珩端坐于宽大的御座之上,面容已见风霜刻痕,一双眼睛沉静深邃,历经二十余年朝堂风雨,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然,柳渊门生故旧遍天下,清流声望极高;崔泓掌管吏部,势力盘根错节,背后亦有众多利益牵扯。
两派相争多年,他也乐见其成,甚至偶尔推波助澜,因为唯有两方互相牵制,他才能稳坐御前,不被任何一方架空。
此番青州之事,看似是科场丑闻,实则已触及两派神经,他必须小心拿捏。
他并未立刻翻阅奏章,而是将目光投向静立在一旁的徐喜。
“徐伴伴,青州这潭水,看来是浑了。”李珩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徐喜微微躬身,声音柔和:“圣爷明鉴。水浑了,才好看清底下藏着什么鱼。沈大人是个能办事的,柳相那边……消息也很灵通。只是这鱼若太大,搅得太过,伤了池子里的其他水族,也不美。”
李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徐喜这话,暗示柳党出手够狠,可能打破平衡。
“依你看,这鱼,该不该钓上来?钓上来,又该如何处置?”
“圣爷自有圣断。咱家只知,池塘是圣爷的池塘,无论什么鱼,都越不过圣爷去。只是钓鱼的竿子,握在谁手里,钓上来后是烹是养,还需圣爷定夺,方显天恩浩荡,雨露均沾。”他的这番话说得圆滑,既表了忠心,又暗示了处置需兼顾各方。
李珩不再多问,拿起奏章细看。陈致远的罪行,谢明昭的文章,青源县的实证,崔泓可能的牵扯……一条条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很快,相关重臣被召至殿前。柳渊、崔泓等人分列左右。其余人员都屏息凝神,不敢多发一言。陈致远之事,涉及科场、涉及女子科举新政,任谁都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崔卿,”李珩终于放下奏章,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青州知府沈墨奏报,监察御史陈致远,借监临府试之便,偷窥考生试卷,意图调换舞弊,更窃取一名叫谢明昭的女考生所撰清丈田亩良策,反诬其抄袭。人证物证,言之凿凿。陈致远已然招供,并指称是受了你的指使,欲借打压出色女考生,破坏新政,并窃取良策为你所用。”
圣上的这一番话,让殿中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崔泓身上。
崔泓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暗骂陈致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恨沈墨和柳渊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在圣上话音落下的瞬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冤屈与愤慨!
“陛下!陛下明鉴啊!”崔泓的声音带着颤抖与激动,“这……这纯属诬陷!是天大的冤枉!陈致远……陈致远他这是含血喷人!是对老臣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啊!”
他抬起头,老泪在眼眶中打转:“陛下,朝中诸公皆可为证!自去年下半年起,陈致远便因几件差事办得不妥,与老臣屡有龃龉。他心高气傲,一心只想往上攀爬,数次向老臣暗示想谋求更有油水、更易升迁的职位,老臣念其为官多年,虽有微功,但性情浮躁,需多加磨砺,便婉言劝诫,并未应允。谁知他竟因此对老臣心生怨怼!”
他顿了一顿,仿佛强忍悲愤,继续道:“后来,他又在老臣面前大放厥词,对朝廷新政,特别是女子科举,颇有微词,言辞激烈。老臣虽也不甚赞同某些过激之举,但深知此乃陛下圣意独断、利国良策,岂容他如此诋毁?便严厉斥责了他,让他谨言慎行。此事虽未张扬,但当时在场尚有几位同僚,陛下可召来询问!自那以后,他便与老臣日渐疏远,在京中走动时,也常流露出对老臣的不满,言谈间颇有‘明珠暗投’之憾。这些,朝中不少同僚都有所耳闻!”
崔泓这番话,半真半假,将他与陈致远之前刻意制造的不和痕迹充分利用起来,并赋予了合理的、符合陈致远性格的解释——求官不成、因言被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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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生怨。
“陛下,”崔泓重重叩首,声音悲切,“老臣万万没想到,陈致远心胸竟狭隘至此!他定然是怨恨老臣不肯提携,又不满老臣责令其收敛对新政的非议,故而怀恨在心!如今他竟胆大包天,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舞弊窃文之事!东窗事发,自知罪孽深重,难逃法网,便想拉老臣垫背,污蔑是老臣指使,既可减轻自身罪责,又能报复老臣!其心何其毒也!请陛下明察秋毫,切勿听信此等反复小人的攀诬之词!老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他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辩白,将自身塑造为一个因公得罪下属、反遭报复的忠直老臣形象,将陈致远的招供定性为攀诬报复,逻辑上似乎也能自圆其说。
殿中一些原本就与崔泓交好或持观望态度的大臣,面上也不禁露出几分犹疑。
柳渊站在一旁,捻须不语,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却是冷笑。崔泓这手弃车保帅、反咬一口,玩得倒是娴熟。
李珩静静地看着跪伏在地、声泪俱下的崔泓,脸上看不出喜怒。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崔卿先起身吧。”
“谢陛下!”崔泓颤巍巍地站起来,依旧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珩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柳渊身上:“柳相,此事关乎科场、新政、官员操守,你乃百官表率,有何见解?”
这一问,直接将柳渊推到了台前。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包括刚站起来的崔泓,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柳渊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回陛下,老臣以为,此案有三重。”
“其一,在于科场纲纪。陈致远身为监察御史,监临府试,本应秉公持正,为国选材。然其偷窥试卷、意图调换、窃取文章、反诬考生,桩桩件件,皆触犯国法,玷污科场清誉。此乃铁案,证据确凿,无可宽贷。当严惩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其二,在于新政得失。谢明昭一介女流,能写出如此切中时弊、有实践根基的良策,恰证明陛下开女子科举之门,广纳贤才之圣明。而陈致远所为,打压出色女考生,窃取利民良策,其行径恰与新政精神背道而驰。无论其是否受人指使,此等行为本身,便是对新政的破坏,其心可诛。陛下当借此案,重申新政之要,鼓舞天下向学之女子,亦警示那些阳奉阴违之辈。”
“其三,”柳渊略一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崔泓,“在于朝堂风气。陈致远攀咬上官,言指崔尚书。此事真伪,尚需详查。然,崔尚书身为吏部天官,陈致远曾为其门下,今犯下如此重罪,崔尚书纵无指使之实,恐亦有失察失教之责。吏部乃朝廷枢纽,风气所系,不可不察。”
李珩静静听着,心中却在权衡。柳渊说得在理,气势也足,若顺势严惩崔泓,柳党声势必然大涨。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但陈致远罪行确凿,崔泓也确有失察之嫌,不处置也难以服众,更会寒了柳党乃至天下士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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