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榜首惊雷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待柳渊说完,李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柳相老成谋国,所陈在理。科场乃国家抡才大典,不容丝毫玷污。女子科举,乃朕亲定之国策,意在广开才路。陈致远,身为监察御史,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即刻革职夺功,锁拿进京,三司会审,严惩不贷!其行径卑劣,玷污科场,更与新政精神背道而驰,其罪昭彰!”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道。


    然后,他话锋稍转,看向崔泓,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力:“崔卿,陈致远曾为你门下,如今犯下如此重罪,更攀咬于你,无论其所言虚实,你身为吏部堂官,确有失察失教之责。且此事已损及朝廷体面,你难辞其咎。”


    崔泓心头一紧,伏地请罪。


    李珩沉吟片刻,似在斟酌分寸:“朕念你多年勤勉,暂且卸下吏部事务,于府中静心思过,配合朝廷查证。吏部事宜,暂由左侍郎署理。望你深刻反省,整肃门风。”


    崔泓心中恨极,却也只能叩首谢恩:“老臣……领旨谢恩!必当深刻反省!”


    最后,他提到谢明昭:“考生谢明昭,蒙冤受屈,其文章既利民生,又证新政之效,着有司详录研讨,酌情嘉勉。青州知府沈砚之,处置此事,尚属及时得当。”


    “退朝吧。”最后他挥了挥手。


    众臣退下,心思各异。柳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心中明白,圣上这是各打五十大板,维持平衡的意图很明显。


    崔泓则是暗松一口气,又恨意难平,知道圣上手下留情,但对柳党的恨意越发更深。


    待众人离去,殿内恢复平静,李珩对徐喜道:“看到了?水浑了,鱼也钓了,但池塘还是朕的池塘。柳相想借机扩大胜果,朕偏要压一压。崔泓想全身而退,朕也偏要敲打。至于那个谢明昭……文章确实不错,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你看着办,赏赐不必过厚,但要让天下人知道,朝廷是公正的,有才者必不埋没。另外,陈致远进京后,审讯要仔细,但该断的,就断在他身上。明白吗?”


    “咱家明白。”徐喜侍立御案之侧,目光低垂,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朝议与他毫无干系。


    然而,他心中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他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袖中一串温润的沉香木念珠,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千里之外的青州府,落在了那个名叫“谢明昭”的女子身上。


    一个区区府试,一场看似寻常的科场舞弊未遂案,竟能牵扯出监察御史,直指吏部天官,更引得柳相与崔尚书这两尊朝堂巨擘正面交锋,最终连圣爷都不得不亲自出手,施展平衡之术,方能将这场风波暂时按捺下去。


    而这一切的源头,或者说,点燃这根导火索的关键人物,竟是一个年仅十二岁、首次参加府试的女童。


    此女……不简单。


    徐喜自认为阅人无数,深知这朝堂之上的波澜,往往起于青萍之末。


    谢明昭此次所为,看似是被迫反击、绝地求生,但其过程中展现出的胆识、机变、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甚至那份提前准备好青源县实证的缜密心思,都绝非常人所能及。更遑论她那篇引得陈致远不惜铤而走险也要窃取的文章,其中蕴含的才学与务实见解,已然超出了“聪慧”二字所能概括。


    圣爷方才说,要让她成为彰显“朝廷公正”和“新政成效”的棋子。可他却隐隐觉得,此女或许并非甘于只做一枚棋子。


    “若她此番府试得中,甚至日后走上乡试、会试之路……”徐喜心中默念,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审视与好奇的光芒。


    一个女子,若能凭借真才实学,一步步冲破重重阻碍,真正踏入仕途……她会对如今柳党与崔党把持的朝局产生怎样的冲击?她会选择依附柳党,还是自成一体?她那务实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思路,又会给沉闷的朝堂带来怎样的变数?


    柳相看重她,或许是因为她证明了新政的“正确”,也因为她打击了崔党。崔党记恨她,自不必说。而圣爷……圣爷如今是用她来平衡、来彰显,但若她日后羽翼渐丰,超出了“棋子”的范畴呢?圣爷是会继续用之,还是会……?


    想到这里,徐喜竟然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味。在这深宫之中,日复一日看着类似的权谋倾轧,多少有些乏味。谢明昭的出现,像是一颗意料之外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似乎比预想中更为深远和有趣。


    “有趣,着实有趣。”徐喜小声自语道,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令人难以解读的弧度。


    他收敛心神,开始仔细揣摩圣上那句“看着办”。赏赐不必过厚,但要让人看到朝廷的“公正”……这其中的分寸,需要好好拿捏。既要让谢明昭感受到圣恩,又不能让她因此过于招摇,成为众矢之的。或许,可以透过沈砚之,或者柳相的门路,以“褒奖才学”、“抚慰受屈”的名义,给予一些实质的、却不那么显眼的好处。


    至于陈致远案的收尾,圣上的意思很明确,到此为止。他会让三法司仔细审,但结果必须也只能是陈致远个人的罪行。任何试图攀扯崔泓或其他人的线索,都必须恰到好处地断掉。这需要精细的操作,好在,他手下不乏擅长此道的人。


    徐喜缓缓步出紫宸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眼望了望天边舒卷的云,对关于谢明昭的好奇之心,并未散去,反而像一粒种子,悄然落在了心田深处。


    他垂下眼睑,恢复了那副恭顺平和的姿态,沿着宫墙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司礼监的值房走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安排,很多线要梳理。而这个突然闯入视野的谢明昭,或许,值得他投以更多一分的、长远的留意。


    ————


    圣旨与嘉赏的旨意尚未正式抵达青州府,但关于皇帝对此事已有定论、陈致远被革职拿问、崔尚书闭门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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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的消息,已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官场和士林间悄然传开。紧张压抑了数日的府城,仿佛骤然松了一口气,又注入了一种奇异的兴奋。


    就在这暗流渐平、议论未休之际,青州府试的放榜之日,终于到了。


    贡院外墙下,人山人海,比考试前几日更甚。除了翘首以盼的学子及其亲眷,更多了许多闻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都想亲眼看看,那位闹出偌大风波的女考生,究竟能否上榜,又能位列几何。


    青源知县周文清因前几日携证据面见沈墨后,并未立刻返回,特意留在府城,等待放榜结果。此刻,他也挤在人群中,心情比许多考生还要紧张几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尚未张贴的金榜,心中既盼着谢明昭高中,又隐隐担忧风波之后是否会影响她的名次。


    谢明昭并未托人去查看,而是在林巧姑的陪伴下,亲自来到了榜下。她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在满眼焦灼激动的学子与喧闹人群中,显得格外沉静。却也引来了更多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周文清也一眼便看到了她,他按捺住上前招呼的冲动,只是远远望着。


    铜锣开道,衙役护卫着巨大的金榜,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郑重张贴。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无数目光急切地扫过一个个名字。惊呼声、叹息声、狂喜声、扼腕声此起彼伏。


    当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到榜单最顶端那三个浓墨大字时,整个贡院广场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剧烈的喧哗!


    “青州府试案首——谢明昭!”林巧姑听到旁人高喊榜上的名字,不可确信的挤上前查看,在确定真的事谢姑娘时,她更是激动得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眼眶都红了。


    “榜首!你真的是榜首!”


    同样,周文清在看向榜单顶端时,他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他看着不远处谢明昭沉静的面容,心中涌起强烈的自豪与欣慰。此女,果然不负他所望,不,是远超他所望!


    “案首!谢明昭是案首!”


    “我的天!真的是她!那个女考生!”


    “她不仅考中了,还是头名!”


    “了不得!了不得啊!”


    “听说她在她们县里就是案首!这是连中两元了!”


    “连中两元?我的乖乖……这岂不是说,女子读书,真能读出个名堂来?”


    “之前那陈御史还想害她落榜,偷她文章,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人家凭真本事拿了第一!”


    “这就叫邪不胜正!朝廷还是公道的!”


    “看来圣上开女子科举,是真能选出人才啊!这谢明昭,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


    议论声、惊叹声、赞誉声交织在一起,其中还夹杂着对之前那场风波的回顾与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