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书案与作坊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就在“泾川里作坊”于最初的忙乱中逐渐摸索出节奏时,谢明昭的日子也仿佛被上紧了发条。每日拂晓前起身,在熹微晨光中完成晨课,然后准时踏入族学。
散学后的时光,如今有了固定的去处,她总要先绕到作坊,有时是匆匆一瞥,询问两句关键进度;有时则停留稍久,静静观察各组的协作,目光扫过清洗得干净的鸭蛋、初步成形的风干鸭坯、以及族人从生疏到渐显熟练的动作。
她话不多,但偶尔一句点拨,往往能切中肯綮,让谢慧或秦梅茅塞顿开。
作坊的烟火气与书卷的墨香,交织成她生活的两股主线。
院试的时间定在了次年四月,学政衙门的通知让备考的路径变得清晰,也意味着她拥有了一段相对完整、可以系统深造的时光。
这日族学课毕,同窗们陆续散去,谢明昭照例整理书囊,准备前往作坊,却被先生谢允温声唤住:“明昭,且留步,随我来书斋一趟。院试时日既明,你的课业,也当有新的安排。”
谢允的书斋素雅静谧,唯有满架书籍与淡淡的墨香。他示意谢明昭坐下,并未立刻考问,而是先斟了两杯清茶。
“明昭,你天资颖悟,根基渐固,但院试乃士子进身之始,汇聚一府才俊,非同小可。距明年四月,看似尚有时日,实则转瞬即逝。从今日起,你之功课,需再加码。”
接着,谢允详细列出了新的学习计划:四书五经需更精读,尤其《春秋》三传与《礼记》需重点攻坚;每日加作史论一篇,策问一道,由他亲自批改;每月需熟读并综述一部指定的前贤文集或奏议;此外,对本朝典章制度、地方治理实务的了解,也要通过阅读邸报抄件、县志等方式加深。
“学问之道,如逆水行舟。你如今已能兼顾族学与家事,心志之坚,远超常人。然欲在院试中脱颖而出,乃至为将来更高远之目标奠基,眼下这一年,必须心无旁骛,全力冲刺。作坊之事,既已步入正轨,你当学会信任慧娘她们,非关宏旨者,不必事事亲问。你要将主要心力,收归到这方书案之上。”
谢明昭肃然领命:“学生明白,定当遵从先生安排,刻苦攻读,不负先生厚望。”
谢允点点头,语气稍缓,考较也随之开始。问题比以往更深、更广,从《尚书·洪范》的“王道荡荡”引申至为政宽猛之道,到《左传》中某次弭兵会盟的得失与当代边镇互市的启示,再到假设某地突遭雹灾,身为地方官当如何统筹赈济、安抚民心、防止疫病与流言。
他的问题跳跃而务实,显然意在检验谢明昭能否将经史之学问与现实之经纬相联结。
谢明昭凝神应对,引经据典力求妥帖,分析时务则尽可能周全。她谈及“王道”时强调“顺乎民心,导之以德,齐之以礼”,论及互市则分析“利与害相随,须严管束、明规则、惠边民”,说到赈灾则条理清晰地列出“勘灾情、开仓廪、以工代赈、防疫病、安流民、惩奸商、奏报实情”等步骤。言辞间虽难免稚嫩,却已初显经纬之才与仁民爱物之心。
问答持续良久,谢允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眼中赞赏之色愈浓。末了,他沉吟道:“以你如今进境,按此计划扎实前行,明年院试,大有可为。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长远的规划意味,“院试之后,生员之身,便有了进入府学深造的资格。县学族学,能为你提供的学问滋养,终有边界。府学乃一府文脉所聚,藏书之富,师长之博,同窗之俊,远非此处可比。那才是你下一阶段该去翱翔的天地。这一年,你不仅要为院试备战,更是在为将来进入府学、接触更精深的学问打下坚厚基石。”
这番话,像一盏灯,为谢明昭照亮了更远的前路。她意识到,先生的严格要求,不仅是为了应对一场考试,更是为了铺垫她未来更长远的学术旅程。
她离席起身,郑重一揖:“先生苦心,学生深铭肺腑。必当勤勉不辍,既为院试,亦为不负先生引导学生向更高处攀登之期许。”
谢允微微颔首,温言道:“明白就好。记住,根基越深,将来能建造的楼台便越高。去吧,从明日起,便按新计划行事。作坊那边,自有其运转之道,你适时关注即可,莫要因此分了治学之主次。”
“是,先生。”谢明昭再次行礼,退出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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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谢明昭埋头苦读与作坊日渐规律的运转中悄然滑过。
作坊里,松花蛋已成功出缸几批,成色味道颇受好评;风干鸭也经历了完整的腌制风干周期,第一批成品已定型。
谢明昭精心挑选的松花蛋与风干鸭,经由知县周文清之手,送到了几位相熟的行商与县城酒楼东家面前。独特的口感与风味很快引起了注意,尤其是那咸香适口、肉质紧实有嚼劲的风干鸭,颇受好评。
不久,便有一位在县城和邻近州县经营南北货的吴姓客商,通过周文清的牵线,亲自来到了泾川里。
吴掌柜仔细验看了作坊环境,又详细询问了产量与保存期限,最终下了第一笔大单:松花蛋五百枚,风干鸭二百只,要求一个月内交货,且品质必须与样品一致。订单虽不算惊天动地,但对于初创的“泾川里作坊”而言,已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遇。
消息传来,作坊上下先是欢腾。稳定的销路、可观的首批收入近在眼前,这意味着坊子能真正站稳脚跟,大家的工钱也有了更坚实的保障。
谢慧更是摩拳擦掌,立刻召集各组,详细分派任务,调整生产节奏,准备大干一场。
然而,伴随着紧迫的工期和骤然增加的工作量,原本被暂时压下的矛盾与摩擦,在新的压力下被迅速放大。
首先是人员调配问题。为了赶制风干鸭,腌制组和晾制组需要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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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更多人力。
谢慧从相对熟练的松花蛋包裹组临时抽调了两个人去支援风干鸭初制组,帮忙处理鸭坯。这引起了包裹组长谢陈河的强烈不满。
清洗组的堂婶赵氏听了也不乐意:“我们组洗蛋挑蛋是源头,一刻也停不得,抽了我们的人,鸭蛋供应不上,你们包裹组不也得干等着?”
工分的老问题也再次浮出水面。赶工期间,谢慧宣布了少许的“赶工补贴”。
谢陈河媳妇也在其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还是柳嫂子她们福气,摸着秘方,工分也高些,哪像我们家那个,带着一群人包蛋,忙得昏天黑地,也就是个寻常工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池塘。柳婶子脸皮薄,听了只觉得刺耳,仿佛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闷声不响。
旁边的堂婶赵氏却是个直性子,接口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柳嫂子她们那活儿是细,可咱们洗蛋挑蛋,那可是第一道关,破一个都是损失,也不见多加点工分。”
一来二去,话里话外就带出了比较和些许怨气。
谢慧作为坊子的总管事,正为第一批风干鸭的品相有些参差不齐而烦恼,听闻这些私下议论,心头更是一紧。她意识到,当初只想着按劳激励,却忽略了平衡和公开透明的重要性,更没想到“秘方”相关的工作会如此敏感。
紧接着,风干鸭晾制组也出了问题。负责每日查看调整鸭子位置的谢二姐和杏花,因着连日天气干燥,便有些松懈,未及时给部分朝向风口、表皮已干硬的鸭子调整位置或稍作遮盖。结果,有几只鸭子靠近翅根、腿根这些肉厚处,内部尚未干透,表皮却已硬化过度,影响了最终口感。这事儿在第一批成品抽查时被谢慧和她母亲王氏同时发现。
谢二姐自知理亏,却忍不住辩解:“这几日坊子里事儿多,晾晒场那么大,几十只鸭子,我们俩挨个查看翻动,实在是顾不过来,一时没留意……”
谢慧则是又气又急,气的是她们疏忽,急的是这批鸭子若因此品质下降,不仅浪费物料工时,更可能坏了坊子刚起步的名声。
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负责物料记数的大嫂秦梅,在核对松花蛋包裹组的黄泥和糠壳用量时,发现数目对不上。
谢慧暗中查访,发现是组里一个叫谢槐的年轻小子,偷偷拿了些糠壳回家。事情虽小,性质却让她心寒,更让她头疼的是如何处置才能既维护规矩,又不伤族人情面。
这几件事堆在一起,让谢慧倍感压力,她忙的焦头烂额,整天泡在作坊里协调、劝解、督促,嗓子都说哑了,还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订单的压力像一块巨石,而内部的这些龃龉则如同不断渗出的细沙,让她步履维艰。眼看交货日期日益临近,部分环节却因配合不畅而效率低下,谢慧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和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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