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功不因巾帼而没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数日间,盖着青州知府鲜红大印的紧急召令,被快马送至青源、临川、平阳、昌乐、怀安五县。
此时已是冬初,各县秋收早毕,赋税征收、刑名案件审理等年末事务正忙得不可开交。突然接到知府急召,且并非惯例的岁末大会,各位县令心中顿时疑云密布。
临川县令赵广德捻着胡须,在书房中踱步,眉头紧锁:“此时召见?议春耕?这也太早了些……怕不是寻常之事。”
平阳县令孙谦素来谨慎,捏着公文沉吟:“非年非节,急召如斯。莫非哪里出了纰漏,府尊要提前问责?”
昌乐县令王佑消息灵通,却也只知皮毛,对主薄低语:“听闻与青源县周文清有关?莫非暗中又做出了什么文章?”
怀安县令李才则暗自盘点自己今年各项钱粮刑名可有疏漏,心中惴惴。
尽管满腹猜疑,但知府之命如山。各县令不敢怠慢,纷纷将手头紧急事务交割给县丞、主簿,带上贴身随从、文书吏员,怀揣各不相同的心思,或乘马车,或骑快马,匆匆赶往青州府城。
青源县衙,周文清接到公文时,心中了然。他知道,自己报上去的那份《实录》,终究是引起了府尊大人的高度重视。他既感到振奋,也深知责任重大。
此番前去,不仅是汇报成绩,更可能面临同僚的审视、质疑,甚至是利益的博弈。推广新法,涉及农事习惯改变、可能的资源调配,绝非易事。
他仔细检查了需要携带的所有文书副本,尤其是那本《实录》的誊抄本,又反复推敲了汇报的措辞和可能被问及的问题。他甚至悄悄派人给谢明昭送了封信,再次请教了几个技术细节和可能遇到的困难,以确保自己能够对答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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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衙,议事厅。
时值冬初,厅内燃着炭盆,驱散了些许寒意。
青州知府沈墨端坐上首,身着绯色绣云雁官服,面容清矍,目光平静却自有威仪。下首两侧,依次坐着风尘仆仆赶来的各县县令,众人皆袍服整齐,但眉宇间难掩旅途劳顿与心中揣测,厅中弥漫着一种刻意压抑的低声寒暄与茶盏轻碰的窸窣声。
见人到齐,沈墨略一抬手,厅内即刻肃静。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今日急召诸位前来,乃有一事关民生根本、府县未来之要务,需与诸位共商。”
他话语微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左侧的周文清身上,语气转为明确赞许:“文清,你将青源县所呈《试用新式堆肥法增产出实录》之事,其缘起、施行、成效及关要,再向诸位同僚详细陈说一番。”
众县令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周文清,有探究,有疑惑,也有不以为然。他们早已风闻此事与青源县有关,却不知具体。
周文清从容起身,向沈墨及在场同僚拱手一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装订齐整的册子,声音平稳而清晰:“回府尊,列位大人。下官治下青源县泾川里,今岁秋收,有数十户农家因试用一新式沤肥法,其稻田亩产较之往年同等田块,实收普遍增收一至三成不等,且谷粒饱满,砻碾损耗亦减。此法,乃我县中学子谢明昭,于耕读之余,考据古籍,融合本地老农积肥经验,反复摸索试验所得。”
临川县令赵广德首先捻须发问,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谢明昭?本官似有耳闻,然不过一在乡学子,且闻系女子?其所创之法,果真可靠?莫不是乡民误打误撞,恰逢丰年?”
周文清早有预料,不疾不徐地展开手中图册示意:“赵大人明鉴。谢明昭虽年少,然其心细如发,记录详实。此法看似朴素,实有章法。”
他指着图册上的图示与数据,“乃是将禽畜粪便、铡碎秸秆、草木灰、河塘淤泥、腐叶烂果等农家易得之物,按比例分层堆积,以泥浆或草帘覆盖保温保湿,定期翻堆使其均匀发酵,待其内里无恶臭、呈黑褐色疏松状即为腐熟可用。其关键在于物料配比随土质微调、翻堆时机看温度气色、腐熟判断凭经验手感。今岁泾川里试用,皆按此章程操作,成效确凿,且所费仅人工,材料几乎无额外成本。”
书吏此时已将《实录》副本分送至各位县令案头。册内除了周文清所述,更有逐户田亩尺寸、往年收成基数、今岁实收细账、不同堆肥阶段的观察记录、甚至简单的天气影响备注。数据详实,条目清晰,让原本心存轻忽的几位县令渐渐敛容,低头细阅。
平阳县令孙谦仔细翻看后,抬头提出更实际的顾虑:“周大人,此法于青源泾川里见效,可喜可贺。然我青州五县,各县土质、气候、农时皆有差异,岂可一概而论?贸然推广,万一水土不服,反损农时、耗民力,届时怨声起,如何收拾?”
周文清颔首,显然对此问题深思熟虑:“孙大人所虑,实乃推广之首要关节。下官亦曾就此与谢明昭深入探讨。其言道,此法精髓在于‘法无定法,因地制宜’。例如,沙质土可多掺河泥粘土以保肥,粘重土则可多添秸秆草木灰以疏松。发酵时间,暑季短则月余,寒冬或需两三月,需视堆体内部温度及气味变化而定。此次《实录》后附,亦有对不同土质田块施用后苗情差异的简要分析。故下官愚见,当由各县择一二土质、气候具有代表性的村镇,选派老成农吏或通晓农事的乡绅,依此核心法度,结合本地实情,先行小范围试种一季。期间,青源可提供咨询协助。待取得本地经验、验证实效后,再逐步扩开,方为万全之策。”
昌乐县令王佑更关注执行层面的阻力:“即便此法有效,堆积翻沤,毕竟需额外占用劳力与时间。乡民春播夏耘秋收,四季劳碌,惜时如金。若无看得见的好处驱动,或官府强令,恐应者寥寥。”
周文清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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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王大人洞悉民情。据试用农户所言,集中沤肥虽初期略费工,但肥效稳长,基肥足后可减少生长中期追肥次数,总体工时未必增加。且增收之利,显而易见。下官以为,官府角色在于倡导与扶助。或可对率先试行的农户,象征性减免部分杂役、给予‘勤农’旌表。或由县衙提供少量补贴,助其制备简易堆肥设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首批试行者获益,口口相传,效仿者自众。”
怀安县令李才此时缓缓开口,话题转向了众人心中另一重计较:“若此法果真能推广增产,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然则这‘首倡发明’之功,归于一个女流的年轻学子,是否略显轻率?传扬出去,恐有损官府威信,亦易引外界非议。不若含糊其辞,归功于‘乡民群策群力’、‘老农经验总结’,或直接以县衙名义推行,岂不更为稳妥妥帖?”
他此言一出,旁边几位县令虽未明言附和,但微微颔首或若有所思的神情,显见对此亦有共识。将一项可能影响全府乃至更广区域的农事改良之功,明确系于一个少女名下,于官场成例而言,确属异数。
周文清神色一肃,声音也凝重了几分:“李大人,下官以为,为政之道,贵在赏罚分明,信义为先。谢明昭提出构想、完善步骤、亲临指导、记录实证,其首倡与力行之功,泾川里农户皆可作证,实录数据历历在目。若为避‘非常之名’而混淆功过,不仅对谢明昭不公,更恐寒了天下有心钻研实学、造福乡梓的士子之心。且府尊大人明鉴万里,功过是非,自有圣断。”言毕,他恭敬地将目光转向端坐上首的沈墨。
沈墨一直静听众人争论,指节偶尔轻叩桌面,此刻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君所虑,不无道理。农事乃国之根本,推广新法,自当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因地制宜,循序渐进,此乃老成谋国之见。”
他话锋一转,拿起案头那份周文清最初呈报的原件,目光扫过众人:“然,有功不赏,有过不罚,非治国理政之正途。谢明昭一介在乡女学子,能留心稼穑之苦,钻研古籍之智,更难得的是不尚空谈,亲身试验于田亩之间,取得如此确凿成效。此等务实济世之心、格物致知之能,岂可因其年少、因其为女子,便轻忽视之,甚或掩没其功?”
他将《实录》轻放回案上,继续道:“此册所载,非虚言浮词,乃一锹一锄、一秤一斗实践所得。周县令据实上报,不掩人善,不夺民功,亦是秉持公心,忠于职守。本府之意:青源县试行新法,成效卓著,周文清督导有力、上报及时,记政绩一次,留档备核。谢明昭献法有功,理当嘉奖。具体如何褒扬,府衙会酌情议定,以为后来留心实务、勇于创新者勉。”
知府一锤定音,明确肯定了功劳归属,众县令当即收敛神色,齐声称颂:“府尊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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