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回到她身边去


    大军整装待发，鸿鹄关一片肃杀。


    谁都知道，战场必须转移，若是不转，鸿鹄关破的那一日，樊州便危险了。


    樊州城里的百姓，才刚刚过了年，不能就这么看着家园毁灭。


    此战，只能进，不能退。


    脚步声越发急促，将军们呼喝的指挥声交织在一起，每一声都如同催命，连刀子似的北风，都在这份肃杀面前败下阵来。


    “公子！”


    班明快步进了营帐，“侯爷那边没有动静，不太寻常。”


    伏尧拿着刷子，一下下给当归刷着鬃毛，闻言头都没抬，“众目睽睽的，他便是想做什么，也得掂量。”


    “公子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班明说着上前，要搭把手，却被伏尧摆手拒绝，“我自己来。”


    他摸了摸当归的鬃毛，当归大约是不喜欢，侧头躲开了。


    “还是这般不听话……”


    伏尧低低开口，班明没听清楚，困惑地看过来，“公子说什么？”


    伏尧摇头，“去准备吧，兵贵神速，必须要快。”


    班明答应一声正要退下，到了门口却又迟疑起来，“公子就这么去吗？要不要给姑娘留封书信什么的？或者推迟一天，您回去说一声也好，免得姑娘担忧。”


    伏尧手一顿，温热的水顺着马背淅淅沥沥地淌下去，弄脏了他素白的袍子，黑漆漆的一片，如同一道丑陋至极的疤。


    他定定看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我已经道过别了。”


    班明没有多想，还以为他昨天回去的时候，就预想到了今天的情形，心里倒是丝毫不惊讶，伏尧本就运筹帷幄，能推演到战局的发展，并不奇怪。


    班明没再开口，出去帮着整装，等一切准备就绪，他才和班书再次来寻伏尧。


    当归已经被擦洗干净，整匹马都变得潇洒飘逸，威风凛凛。


    它自己似是也知道，听见人进来，仰着头嘶鸣了一声，马尾都跟着甩了甩。


    班明识趣地开口称赞，“真是好马，我还没见过比当归更好的马。”


    班书附和一句，抬脚靠近，似是想摸一摸，被当归抬腿蹬到了一旁。


    “……我又不是班疾，踹我干什么？”


    班书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却没敢再靠近。


    伏尧警告似的拍了拍当归的脖子，这才开口，“你们回一趟樊州，替我送封信，把他也带回去。”


    两人一愣，班明错愕开口，“您不带当归了？”


    伏尧摩挲了一下手背上的牙印，“嗯，不带了，它性子太烈，不适合长途行军。”


    班家兄弟对视一眼，有些纳闷，“送信一个人就够了，哪用两人都去？”


    班书开口，用眼神示意班明回去。


    “路途凶险，你们同行稳妥些。”


    伏尧淡声打断了两人的话，随手抱起头盔往外走，“去吧，路上当心些。”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躬身应声，牵着当归走了。


    眼看着几道身影越走越远，他无意识地摁着手背上的伤口，却没有开口喊停。


    去吧，回到她身边去……


    手背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他这才收回视线，抬眸扫过在场的将士，酷寒之下，所有人脸上都蒙着厚重的面巾，看不清楚容貌，只能以身上的盔甲区别身份。


    伏尧翻身上马，抬手锤在胸膛，声音清朗，穿透了这塞外的酷寒——


    “诸君，此行凶险，却不得不为，我不能保证你们都能活着回来，但我保证，我会与你们，同生共死。”


    将士们纷纷抬眸看过来，这话不需要伏尧说他们也知道。


    因为他们就是这么跟着伏尧，无数次险死还生，无数次击退了北狄的进攻。


    任何人都可能临阵脱逃，唯有伏尧不可能。


    “武威！武威！！武威！！！”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一道高过一道，狰狞的战意直冲云霄。


    不得不战，那就战。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伏尧不再多言，一抖缰绳，率先出城。


    空气中仍旧残存着血腥味，他回头看了眼摇摇欲坠的鸿鹄关，也看向鸿鹄关后还算安稳的樊州。


    此次行军，他有两个目的，二者必得其一。


    等我吧。


    心中默念一句，他却迟迟没有收回目光，仿佛正透过遥远的空间看向心里的那个人。


    可惜，终究是看不见。


    “驾！”


    一声轻喝，马匹扬开四蹄，朝着连路都看不清的北狄疾驰。


    身后大军立刻跟上，谁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大军离开的动静，震得鸿鹄关都颤动了起来，它仿佛看着孩子远行的母亲，悲恸却无力。


    残破的身躯，已经护不住这一方安宁，它只能看着他们去拼命。


    一道格外冷漠的身影却出现在城墙之上，镇边侯静静看着人群走远，轻轻朝身后挥了下手，张侃躬身上前，跪地回话，“侯爷，一切准备妥当了。”


    “此次若是再败……”


    镇边侯抚摸着扳指，眼底被风雪浸了个透彻，张侃浑身一抖，“侯爷放心，张侃一定不辱使命！”


    “那就去吧，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张侃躬身答应一声，转身下了城墙，底下已经有一队精锐将士在等候。


    看见他来，众人齐刷刷上马，朝着伏尧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侯青神色复杂地看着远方，听见镇边侯的咳声后，连忙躬身将一只雕鸮送了上来，这是要往北狄送信的。


    “侯爷，当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吗？若是北狄得了军情，那右卫就……”


    “妇人之仁！”


    镇边侯低喝一声，“不能为我所用，便是我之仇敌，必除之。”


    侯青连忙告罪，“属下失言，侯爷恕罪。”


    镇边侯没再理会他，随手一抛，雕鸮立刻鸣叫一声，展开翅膀，飞向高空。


    它飞得那样快，很快就越过张侃，又越过大军，承载着慢慢的恶意，朝着北狄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