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双子塔(十)

作品:《在无限废土当怪物之王

    白光一闪而过,再睁眼,鹤爻等人已站在一条极其狭窄倾斜的巷子入口。


    巷子两旁的墙壁高耸逼仄,墙皮大片剥落,头顶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老旧电线和锈蚀的铁皮雨棚,将本就微弱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两边是成排的低矮店铺。


    她们左手边一家,是个发廊店,一个穿着紧身亮片裙,且妆容浓艳的女人倚在门框边,嘴里叼着根细烟,目光在在几人身上转着:


    “哎呦,小姐姐~进来洗个头呗?我们这手艺可好了,泰式、港式的都会,服务周到~”


    鹤爻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女人背着一个巨大的灰褐色螺壳,随着她扭动的身体微微晃动,壳口处,隐约有一团软肉也在微微蠕动。


    “不……不必了!”程玉宁僵硬着身体快步走过,声音都变了调。


    饶是见过了很多异常生物,但程玉宁依旧脸色发白,钱朔和刘思源脸色也极为难看。


    再往前,另一家店铺大开着,只挂着一张半透明,印着俗气荷花图案的塑料门帘,露出里面几张破旧的按摩床,看样子是个足疗店。


    一个男人趿拉着塑料拖鞋探出头,眼神浑浊地打量着他们,“几位,走累了吧?进来按个脚?便宜,手法好……”


    他的背上同样背着一只螺,比他本人还大,暗绿色,表面疙疙瘩瘩,像一堆腐烂的肉挤在一起。


    壳口处伸出几根粗壮的触手,缠在他手臂上,一收一缩,像是在吸食他的血肉。


    更前面,一个蹲在水龙头边洗菜的阿姨,骑着破自行车穿堂而过的少年……


    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螺壳。


    有大有小,颜色不一。


    灰褐的、暗绿的、灰白的,有的光滑,有的疙疙瘩瘩,但壳口处都伸出细细的触须,缠在主人的腰上、腿上、胳膊上,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是什么鬼地方?”程玉宁压低声音,“螺人的世界?”


    钱朔搓了搓胳膊,脸色发白。爱塔七层对于他们也是全新的。


    “看着像是,”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在不是福寿螺,不然我真吐了!”


    他在半空中比划着,“你们看过那种视频和照片的吧?一堆堆粉红色的卵黏在河岸上,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像腐烂的葡萄……”


    “呕……你再说……呕,我掐死你信不信!”刘思源边吐边喊,追着钱朔要打,猛一抬头,他忽然定住了。


    “你们快过来看!”


    几个人走过去。


    一根歪斜的电线杆上,贴着各式各样的小广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有的已经褪色发白,有的还崭新刺眼。


    最惹眼的是中间那几张。


    【紧急招聘!居家养螺!日结五百!无押金!】


    【绝密项目!高薪诚聘螺类共生员!时薪两百!潜力无限!】


    【学生兼职首选!代养精品螺!工作轻松!周薪三千!包教包会!】


    【宝妈兼职!时间自由!家庭养螺!月入过万不是梦!】


    加粗的字体,且充满煽动性,下面联系人写着蒋女士,后面是一串电话。


    …………………………


    “你好,请问您是蒋军桥女士吗?”


    灰色的筒子楼,沉默地矗立在午后的惨白日光下,空气里散发着下水道的难闻臭味。


    筒子楼楼下,一个少女低头站在那里。


    她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干枯,扎着一个松垮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闻言,她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走进来的一行人。


    少女脸色苍白,眼下有两团发青的黑影,瞳孔很大,却空洞无神,像蒙着一层浑浊的白色翳膜。


    她扫过所有人的脸,最后落在站在最前面的鹤爻身上。


    “就是你要养螺吗?”


    “对,是我联系的你。”


    鹤爻伸出手,嘴角弯出一个温和的笑,“你好,我叫鹤爻。”


    蒋军桥没握那只手,她只是皱眉看向鹤爻身后那三个人。


    “那她们是干嘛的?”


    “都要养,”鹤爻语气自然,“我们都是同学,想赚点生活费……不是说兼职养螺可以挣快钱吗?”


    “对对对!”程玉宁立刻附和。


    刘思源和钱朔也跟着猛点头,脸上堆满期待。


    蒋军桥又看了她们一眼,像是在犹豫,半晌后,她说。


    “行吧,不过说在前头,我带你养螺,你们的第一笔收入要作为介绍费给我。到时候我们是要签协议的。”


    “这个当然。”鹤爻依旧笑着。


    “我们知道规矩!”程玉宁跟着说。


    蒋军桥转身,向昏暗的楼道里走去,“跟我来吧。”


    几人对视一眼,快速跟上。


    楼道很窄,墙皮剥落,扶手上全是锈,蒋军桥走在最前面,步伐僵硬,有些拖沓,校服裤腿摩擦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们一节一节地上楼梯,外头的阳光从楼道窗户里照进来,斜斜地落在台阶上。


    到处都是浮动的尘埃,就在那尘埃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鹤爻定睛看去。


    长长的,软软的一条,从蒋军桥的校服下摆里伸出来,绕在她腰上。


    眨眼的功夫,那东西就不见了。


    消失得太快,快到让鹤爻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盯着蒋军桥的背影看了几秒,没有再看到任何异常。


    程玉宁凑过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鹤爻摇摇头,没说话。


    她们停在五楼。


    一扇锈蚀的铁门上,泼满了暗红色的油漆,歪歪斜斜地写着四个大字——欠债还钱。


    蒋军桥仿佛已经看惯了,麻木地抬手,敲了敲门,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是方言,但鹤爻竟然听懂了。


    大概意思是:开门,养螺人来了。


    下一秒,门被拉开。


    一个蓬着头发的女人站在防盗门里,屋子太暗了,鹤爻完全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身体,只觉得她矮。


    矮得离谱。


    像是跪着,因为她只有正常人膝盖那么高。


    女人两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射过来,从她们脸上扫过,又从她们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双眼睛里,全是眼白,没有一丝黑色的瞳仁,看上去特别恐怖。


    “后面没跟着人吧?”那女人开口,声音沙哑。


    “没有,”蒋军桥回答,“那些讨债的都走了。”


    女人点点头,门被彻底拉开。


    所有人这才看清蒋军桥的母亲。


    或许她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除了那颗脑袋还是人的模样,她的整个身体,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只螺,鹤爻刚才觉得她矮,是因为她的下半身全部萎缩了。


    从腰部往下,是一团灰褐色软塌塌的肉,她们挤在一只巨大的拖鞋里,把鞋子撑得变了形。


    钱朔捂住嘴巴,脸色发绿,在鹤爻警告的眼神里,硬生生忍住了不断翻涌哦的呕意。


    “进来吧,屋子有点小,你们别嫌弃。”蒋母温柔的说。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


    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头顶的白帜灯透出一点惨白的光,空气里除了那种几天不晒太阳的霉味外,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几人走进去。


    玄关很小,地上散落着几双颜色暗淡的拖鞋,水泥地上,靠近墙根的地方,有几道湿漉漉的痕迹。


    蜿蜒曲折,像是有什么粘稠的液体被拖行过,还未完全干透。


    “不用换鞋。”蒋军桥说。


    程玉宁一脸老天保佑的表情。


    她真怕这鞋子里藏着螺壳之类的东西,被她一脚踩碎的话,她都不敢想自己等会叫的得多惨。


    鹤爻环视四周。


    客厅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折叠桌和两把塑料凳,但只要能摆下东西的位置,都放着大大小小的盆。


    有塑料的,有搪瓷盆的,每一个都贴了标签。


    “这就是你们要养的螺。”蒋母引着众人过去。


    每个盆里都盛着深浅不一的水,水里密密麻麻全是螺,有红有粉有绿有白,有的只有米粒大,有的大如拳头。


    它们有的伏在水底,有的吸附在盆壁上,有的已经爬出来,吸附在墙壁和地上,偶尔能看到某一只极其缓慢地伸出湿滑的乳白色软体,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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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一下,又飞快缩回去。


    “活的……”钱朔的脸更绿了。


    “到处都是……”刘思源像被电击。


    “它们叫还债螺。”


    蒋母介绍:“这种螺有很多品种的,贵贱都有,你看你们想养哪一种?”


    “我们想养挣钱快的。”鹤爻说。


    蒋母露出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笑,她把手伸进身后那只巨大的螺壳里。


    一阵粘腻的搅动声后,捞出来几只小小的螺。


    粉红色,只有拇指大小,一颗一颗挤在她苍白的掌心里。


    “拿去吧,”蒋母把它们递到几人手心,“这是粉色螺种,容易养,而且卖的价格很高,一斤成熟的子螺能卖将近100块!”


    “种下去吧。”


    蒋母的声音像在催眠。


    “种在身体里。”


    “虽然前期辛苦一点,但等它们长大了,就能得到大回报了!”


    “种下去。”


    “快点啊种下去。”


    粉红色的壳是半透明的,程玉宁捧在手心里,能看见里面软软的肉正在缓缓流动。


    一伸一缩。


    一呼一吸。


    这间小小的屋子,似乎都随着这微小生命的律动,在无声地膨胀与收缩。


    空气里那股甜腥味变得更加浓郁。


    “好……好漂亮啊……”


    程玉宁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她眼神发直,先前所有的警惕和嫌恶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痴迷的恍惚。


    她甚至微微俯身,凑近了粉螺。


    漂亮?鹤爻心头猛地一跳,她倏地侧头看向同伴。


    “真的……好漂亮啊。”钱朔也情不自禁的说。


    旁边的刘思源眼神同样涣散,目光死死粘在手心那缓缓蠕动的粉螺上,声音轻飘飘的,像梦呓一般:


    “这么漂亮……这么完美的东西……应该……应该吃下去才对啊……让它进去……到身体里去……”


    “对……吃下去……”钱朔说,“让它……长满我的肚子里……还债螺……长满……肚子里……好幸福……好……满足啊……”


    “精神入侵。”佐塔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骤然响起。


    “这女人的精神污染等级至少A级,她在用这些螺作为媒介,不过有我在,姐姐放心好了。”


    程玉宁把那只螺举到嘴边,她的舌头甚至已经伸出来了,只要再一下,就能将粉螺卷进嘴里。


    下一秒,佐塔打了个响指。


    幻影的镜子顷刻成了碎片。


    三个人眼神逐渐有了焦距,看着近在咫尺的粉螺,瞳孔瞪大。


    下一刻,同时甩手,发出鸡一样的尖叫。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啊啊啊啊——!”


    “我刚刚差点吃下去,呕呕呕呕!”


    “我伸舌头了,我是不是舔了,快告诉我,我是不是舔了!!我不干净了啊啊啊!!”


    “你们干什么?”蒋母很生气,她慢慢挪动过去,把掉在地上的粉螺捡回盆里,地上被她拖出一道道的水痕。


    “螺种很珍贵的,你们不种的话,不要糟蹋!”


    她抬起头,狠狠瞪了几人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善。


    “对不住,蒋阿姨,我们就是第一次听说种螺,太紧张了,”鹤爻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惊魂未定的同伴面前,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我们既然来了,肯定是要种的。”


    她顿了顿,像是纯粹出于好奇,“对了,您刚说这种螺是种在身体里,就是吃下?可吃下去之后呢?”


    “怎么把它拿出来,总不能一直放在肚子里吧?”


    蒋母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拿出来,简单。”她的声音恢复了温柔,甚至隐隐带着一种炫耀,“等熟了,它们自然就出来了。”


    她抱着盆,朝里间房门挪去,边走边说,仿佛在介绍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很快的,像我女儿,从种下去到第一批成熟,只用了七天时间。”


    “今天,正好是她还债的日子,你们要看吗?”


    说着,她不等回答,用空着的那只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房间里,蒋军桥正在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