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他们进了林昭的院子里，成为林昭的内眷开始，他们便失去了本名，成了林某氏。


    在这个前提下，孩子留着谁的血脉又如何要紧呢？


    左右都是叫正夫爹爹，侍夫们小爹。


    陈鸾的那点混乱心思里，激动发蒙有之，害怕忐忑有之，残存的一点男子的心思亦有之。


    只是他有的坦荡，将自己那点不入流的都摊开在林昭跟前。


    好在，林昭很喜欢他得转变。


    他是林昭亲手养育的繁花，一步步，一点点迈入她圈起来的囚笼，成为她喜欢瞧见的形状。


    窗外细雨朦胧，雨一夜未停，但入夜后就不算大了。


    小雨淅淅沥沥的填补暴雨不曾光顾的角落，在清晨的寒凉中升腾其氤氲的雾气。


    院里都瞧不清对面的房子，以至于即便是清晨，下人们往来都得多提醒着几句，免得撞见。


    门口，一身素净的崔贤瞧见门开了才算松了口气。


    身后是兢兢业业打伞的书画。


    开门的小厮吓一跳，先喊了声大爷。


    “你们奶奶醒了？”


    “三爷刚侍奉穿戴好。”说罢侧身将人应进去。


    里头林昭已经坐在窗口的小桌边，等一口晨起提神的香茶。


    “好巧，还是咱们爷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我是有些心急了，昨儿奶奶身体不适，又不想深夜熬药劳烦人。飞星倒是把这事儿念在心里，后半夜就守着药炉子没动。我这做表兄的也舍不得他浪费的这份心意，这不一早就过来喊人了。”


    声音尽可能的轻松了，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眼睛往林昭小腹上瞄。


    既然说好了要隐瞒下来，那戏就要做足了。


    但要真是路上怀的，那显怀也不过是一两个月的事儿。


    到时候还想隐瞒，怕是要以长布缠腹。另还要准备诸多借口和预案来应对更多。


    这些是非折腾的他几乎一夜未合眼，当然这些心思也只能他自己慢慢消化。


    “睡一宿身上利落了不少，何苦还喝那个苦药汁子。”林昭眼睛示意他坐，妻夫俩落座桌子两边。


    下人送来了茶喝药，都是陈鸾亲手侍奉摆上。


    崔贤旁边的是当地一两一金的极品信阳毛尖，林昭这里就是一碗乌漆嘛黑的苦药汤。


    “故意的是吧。”林昭瞥了他一眼。


    “良药苦口嘛。”崔贤拿起林昭的药吹一吹自己先尝一口，眉毛就皱了皱。


    “确实苦了些。不过应当不是飞星手艺的缘故。”


    “良药苦口。”


    崔贤手持汤匙要喂，林昭直接拿过去一口喝尽了。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虽然这一口就苦的舌根都麻了。


    崔贤又捻起一颗九制话梅喂过去。


    “但药膳就考研厨子的手艺了，奶奶以为呢？”


    话梅入口，咸酸带甜的丰富滋味在嘴里层层递进，果然将那过分的苦味压了下去。


    “别卖关子。”


    崔贤便道：“这苦药只需要喝这一回。进来飞星也算小有所成，药膳上的天赋，连教他的老师也很是欣赏。如此他听闻奶奶不适要用药后，特意连夜去寻了那大夫。”


    “二人商量了半宿，最后好歹拍板下了方子，往后将那些药融入膳食里头。争取做得好吃，又不失药性。也算解决了奶奶嫌弃药苦的难处。”


    林昭体格上佳，若是平常养胎其实用不上安胎药。


    可她公务在身，又习惯了许多事事必躬亲，颠簸和劳神是不可不免的。


    故为了母子着想，日常还是该多少用药的。可总吃药对外是说不过去的，那么药膳就成了最好的媒介。


    至于如何将安胎药融入日常饮食，保障口味的同时又不损药性，那就是花飞星自己要攻克的难题了。


    这才一宿的功夫，他就筹备的这样周全了。


    口中的话梅滋味过了最浓郁的时候，尾调中的甜逐渐占到了主位。


    “那就难为他费心了。”


    做了简单的安排，林昭等嘴里完全不苦了，才去书房处理一早送来的公务。


    昨日大雨倾盆来的猝不及防。虽说是举河南道之力一同求雨，下雨也是众望所归。


    但平心而论，这一场暴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


    不知多少百姓慌乱之下被冬雨淋了个透心凉。虽然后续官府挨家挨户分了姜汤和一些用于取暖的柴火，可着凉的人依旧不在少数。


    外地倒是不能即可知晓，但洛阳城内外按照规矩，天不亮便要有个大致的观望报过来。


    身为捕头，许多消息会先在柳长伯这里过一遍。


    “具体生病人数还不好估量。不过好消息是还未有房屋倒塌，或是冲毁良田的事儿发生。邻近的几口天井也都满了。”


    确实是好消息。


    “这么说天井存水的效率还是蛮快的。”没有枉费她废了诸多心思，消耗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


    柳长伯道：“也许吧，不过有个有趣的事儿。不少地方都反应，有百姓及其重视天井，会自发将家里接到的水倒进天井里。众人拾柴，水自然很快就满了。”


    当得知那天井是众人共有，承载往后旱灾的希望以后，百姓们就会自发的去维护了。


    那一桶桶水不是眼前的辛苦，而是往后长久的保障。


    勤劳与团结，本就是一方百姓的底色。


    “越是这样，就更不该这个时候倒下了。多给医士们打赏些银子，叫他们辛苦些挨家挨户的看诊送药。多余的成本本官来承担。再有……”


    林昭看一眼窗外：“临近年关下，外地的生意往来要确保通畅。就算百姓们没有往年富裕，有些东西也不能没有。”


    事情总是接二连三的。每每她稍稍松口气放松一二后，转眼就瞧见了更多。


    好在，她这个人并不会因此等杂事感到厌烦。


    在其位谋其职，她心甘情愿。


    府中的狂欢只在昨日，今日挨个发了堪比两个月薪水的赏银作为庆贺外，一切如旧。


    但百姓中的狂欢远没有截止。


    又因雨还未停，暂时还只停留在各自的家里。


    到了晌午时分，就有不少消息纷至沓来。有百姓组织，还有商户集款，想热热闹闹的办一场庆祝。


    花寅还是很感兴趣的，为此还问了当地人。


    “我也不知道具体，大概就跟庙会的规格差不多。除了舞狮、打把势卖艺一类的固有节目外，还会办个热闹的集市好好闹一闹。如此百姓们买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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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商家年前有了一笔收入，也算多处有益。”


    何况三年接连干旱一事叫大家什么精神都提不起来。许多人连什么年节都顾不得了，多活一日都算神明赏赐。


    能有这样的一个庆祝意义重大。若是办好了，往后就当个正经节日过了也是有可能的。


    林昭其实很理解百姓们欣喜若狂，但有个很现实的问题在前头。


    “只是这挑费，绝非三五日能筹备出来的。”


    花寅倒是也想过：“要说，毕竟到了年关下，新年后头就是上元节。只管将那时的一些布置拿过来也是用得上的。银钱上，不是还有商户捐赠可用吗？”


    “未必够用的，何况商户的银子，少了还好说。多了的拿着只怕烫手……”


    林昭提笔简单算了笔账，粗略算的挑费都不少。


    不过念在是用上元节的一些东西，这些本就是原本就有的支出。若非是灾荒年银子都留来赈灾的，这些原该是固定支出的。


    同样也要用这比银子让百姓们更加切身的确定灾难的过去。


    “眼下灾民多有安置，那些水缸就是低价售出，估计也够家家户户都有了。”


    那些窑洞本质是为了短期内大量燃火，制造烟火也增加热气。


    如今雨水充足倒也没必要继续劳心劳力的维持了。


    也用不上烧的更多了。


    花寅没反应过来：“昭四爷已经着手四处布置下去了。”


    那些都算是大物件了，不可能免费送，但可以几乎成本价于各处粮油店销售下去。


    尤其是水缸这种，几乎是能代代相传的实用之物，算得上正经利民惠民的好事。


    “那窑洞也没必要留着了。你组织一下吧，想要捐款的商户明日来这，本官拍卖窑洞来筹集钱财。庆祝一事，我看七日后便是个好日子，正好这段时间也足够筹备了。”


    这七日的诸多杂事可以安排下去，林昭也正好趁机四下走一圈体察民情。


    哪怕眼下阖府上下基本都是她的人，她也要保证自己的眼睛能实事求是的看见民间疾苦。


    这是防止被架空和闭门造车最好的法子。


    花寅行礼应下转身便安排了下去。


    送走了姐姐，弟弟带人拎着食盒进来了。


    “姐姐可算走了，奶奶再不用汤羹都要凉了。”


    花飞星一袭白衣墨纹，是医士统一的衣裳。


    明明是普通到有些简单的衣服，偏偏他身姿优渥，尤其是那腰巾子一绑，让那身段尤其多了几分风流玲珑之态。


    偏偏他表情如常，只一板一眼的执行自己的分内之事。


    “你表哥可是把你的手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得，真可谓吊足了我的胃口。”林昭人未动，看着他从下人手中端过一晚颜色像是放了红糖的银耳羹。


    “那就更不敢叫奶奶失望了。”


    从花飞星手里接过碗，能瞧见他压抑不住的试探表情。


    这自然不是因她，而是在等她品尝后的反应。


    林昭便应他期盼，盛了一勺送入口里。


    ……


    忍了又忍，林昭没忍住抽出帕子吐在上头。


    天杀的！


    谁能解释一下！


    为啥这玩意比药还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