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正在坠落。


    四肢开始发凉，从指尖开始，麻木感如同活的毒素，逐渐攀爬至腹腔，黏着着所有肌肉感官，以至于玩家已然无法感受到自己躯体的存在。


    耳边的风声逐渐被嗡鸣声取代，嗡鸣贯穿大脑，在大脑上涂抹空白的色彩，他的头颅仿佛被锁在一处无声的世界，空留眼球转动之声打碎心脏跳动之音。


    眼前漆黑的无人机混杂着红，与天幕的蓝揉碎了混合，像是一幅随意涂抹的油画，却仍然令人心醉。


    但下一刻。


    滋滋。


    脑中响起了电流声。


    一连串爆炸声突然在耳膜炸开。


    那些油画中的黑与红，爆裂开了，像是苦巢的色彩。


    知觉在这些诡异的色彩之中恢复，玩家扭过头，就看见了一张五官凌厉的脸与其上滴滴转动的解释仪器。


    艾易-昴-拉克里，你的时空阁下，闪现来陪你一起跳楼。


    他用空间切割了所有无人机。


    玩家的感官与知觉在对方的影响之下逐渐恢复，大脑从方才的体验之中回过神来，望向那同样头朝地面的艾易，询问：


    “……你在做什么？”


    好像切了一个时空的艾易反问：


    “你在做什么？”


    他在做什么？


    玩家还能做什么……体验游戏啊……


    游戏之中玩家时常能够获得下坠感体验，但像今天这么高的，不多。


    不如好好体验一下。


    反正也不会死，最后再用金色旧表传送走不就可以吗？


    这可是跳楼的体验……


    等等，


    跳楼的体验？？？？


    敬康宁突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催动手表，连着艾易一起，直接传送到了玩家的家。


    玩家落在了自己的床上，而艾易则十分熟稔地一屁股坐他旁边，对着他称赞道：


    “用的比我6啊。”


    指时空能力。


    敬康宁：……


    他一秃噜摘下自己脸上的面具，表情复杂地看向又切成自来熟模式的艾易。


    看来艾易已经切成了和自己关系很好的时间线。


    虽然感觉很怪，但至少比“你谁”强。


    以及……


    敬康宁回忆起他刚刚的行为。


    玩游戏确实是来体验游戏的，但他为什么要体验跳楼？还在这么多无人机拍摄之下？


    又是概念化吗？这是什么的概念化？喜欢刺激？火鸡面模拟器吗？


    刚刚的场景就像——


    敬康宁略有些怔愣。


    他逃出创世纪子民的追堵，


    纵身跃入此方游戏世界之中。


    所以，他才会产生“喜欢”的情绪。


    他错愕地捂住了嘴，此时此刻他竟然无比共情刚刚的自己，心脏狂跳着，叫嚣着想要再体验一遍。


    想要在万众瞩目之下，想要在整个游戏世界之中。


    想要纯粹地体验，尽情地玩乐；


    想要无名誉地起舞，舞起娱乐的刀锋。


    脑中仿佛有谁在尖啸着，呼喊他快去体验所有现实无法体验之事，将道德压制到最低，低成本体验第二人生，去享受，去追捧，去亲手握住令人目眩神迷的“游戏”。


    这份极致的愉悦近乎让他头脑眩晕，眼前发白，白到混沌，混沌出丝绸的质感与色彩，一笔一划，在依稀存在的荧蓝之下划出——


    六芒星。


    这是概念化吗？


    玩家捂住自己颤抖的唇齿。


    如果是这样的概念化……那接受也不错。


    就在这时，一道十分煞风景的话打断了玩家的思潮：


    “喂？hello？你小子又爽到什么了啊？”


    艾易无语地看着玩家发癫，顺手对着他脑瓜仁一拍，熟练得让人心疼。


    敬康宁一激灵，猛地转头向艾易，郑重其事地回答：


    “我被我概念方向爽到了。”


    “嗯？你现在就猜到自己概念化方向了？”


    艾易摸着下巴，煞有其事地审视着面前的家伙，左看看右瞧瞧的，仿佛真能看出什么似的。


    他记得player要等到那谁死了之后才猜到自己的概念化来着？


    不过那条时间线艾易本人并未介入游戏之中，也许也有这层原因在……


    “猜到？”


    玩家愣了一下。


    因为这份概念化带来的感受十分令人愉悦，他反而忽视了概念化本身的方向。


    而概念越是深化，概念者本人便越是接近概念本身，那个“概念”便能更加深刻地出现在脑海之中。


    “概念”会出现无数次，一直到概念者意识到那是他们本身。


    玩家，如此想到。


    “时空”安静地等待对方的思考，指尖微动，悄无声息地将空间割裂，将无数仿佛是白的五角星隔绝在外。


    他的解释仪器缓慢地转动着，在面前白发之人身上划出一道标签——


    {玩家-敬康宁}


    那人抬起眼眸，幽暗无边的黑色之中仿佛涌现出了星光：


    “我是‘玩家’？”


    “对啊，你是‘玩家’。”


    艾易双手抱胸，自然而然地应了一句，移开了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后补充道：


    “这一次，我不会允你。”


    但这句话却没有引起玩家内心的波澜，他的心绪全然被“玩家”两个字侵占。


    这是理所当然的。


    敬康宁就应该是“玩家”，不是吗？


    而且，这是对于他来说，最能接受的结果。


    所以他能够使用“时空”的能力……是“玩家”的结果？


    如果问“玩家”最强力的技能是什么的话，那莫过于存档读档了。


    这当然也是一种“时空”。


    敬康宁本来正思索着，一抬头就看见艾易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莫名感到有些不自在。


    感觉对方在观察什么奇妙物种一样。


    说起来面前的艾易应该是未来的艾易，那未来的自己在他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算了，比起这个，先把重要的事情报告一下吧。


    “我遇到那些许久未归的创世纪子民了。”


    玩家一五一十地把他在AO繁育中心遇到的事情告诉了他。


    艾易看上去十分认真地听着，实际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拿着手机语音转文字把玩家讲的话反手发给了“全析”。


    他真的很信任“全析”。


    敬康宁低头看了眼对方的手机，狠狠无语了一下。


    对方手机与“全析”的聊天记录基本上都是艾易发一堆资料过去，然后“全析”发个“收到”，随后传过来一个文件。


    什么顶级外置大脑。


    “艾易，告诉我，你的脑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敬康宁难绷地询问。


    “别笑，你也过不了这一关”


    艾易耸了耸肩，隐晦表示未来某个人也会变成依赖“全析”的模样。


    脑子：再见了妈妈今天我就要远航。


    敬康宁：……


    看来艾易是靠不住了。


    总之让创世纪那边知道创世纪子民出事了就好了，予榭会派人来杀穿游戏的。


    跑的了gamer跑不了游戏。


    gamer真是……生怕自己游戏封不了是吧？


    ……


    ……？


    敬康宁手指微动，眼眸望向前方，思绪越走越深。


    艾易皱着眉看着玩家，伸出两根手指在对方面前：


    “这是几？”


    “这是……gamer。”


    玩家眼神仍然是直的，给出了一个怪异的回答。


    艾易看着手比划的“2”，又将手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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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弯，比划出了一个问号。


    对……


    玩家没管艾易。


    gamer这不傻了吗？他怎么可能对创世纪子民用类似洗脑的手段？这不封号斗罗吗？


    而且，他可是“游戏”啊，怎么可能会干出有损玩家游戏体验的事情？


    许多游戏中，损害玩家游戏体验的，那都不是“游戏”，而是“资本”。


    这是创世纪不存在的，因此游戏往往保持着自身的纯粹性。


    “游戏”——gamer本人，在这方面十分有原则，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对游戏玩家出手，更不可能允许游戏中的npc对玩家出手。


    这说明……


    有人，背叛了“游戏”。


    而繁育中心，与堕落堂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一瞬间，堕落堂的无数身影浮现在玩家面前：


    金色锁链的声响在周身环绕，滚烫的热度自身后传来，那人仿佛就在背后，将命运推向赌桌，期待与玩家激烈的交锋；


    神圣的白袍微微在身侧散落，裸露出的肌肤点缀着猩红的血色，那人跪坐在玩家之上，居高临下又眼含怜悯地，对他予取予求；


    指尖被冰冷的液体沾染，异种的血黏腻地包裹五指，每一寸都昭示着他的残忍，而那双亮如灼日的眼，却在层层叠叠之中变成了漆黑的菱形；


    远方那人一头金发，灿烂的如同阳光，打理着身上司未纯黑校服，抬起头，注意到了玩家，立刻弯起灰色眼眸，几步上前，呼喊着什么。


    是谁，


    背叛了此世之神——“游戏”？


    远方那人的口型很熟悉，不需要多想便知道他在对着玩家喊什么。


    只是当他靠近时，


    才发现，


    他们都变成了白色的。


    玩家苍白的发如同飘飞的蒲公英，而那人穿上了白色的研究服。


    萃毒师跪在玩家面前，未敢看他。


    萃毒师身后，是浓稠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的血。


    层层叠叠的，爬上了他的研究服。


    像是要将他拖下地狱，


    更像是他将地狱带到人间。


    玩家轻轻挥手，


    一切便散去了。


    ……奇衷。


    奇衷和AO繁育中心脱不开关系，许多药物都是由他研制，从他手中流入繁育中心。


    萃毒师……


    玩家眼眸暗下。


    你认为的正义是什么？


    你认为“人类的幸福”，是什么？


    你认为的“人类正在遭受的痛苦”，又是什么？


    奇衷研究出的药剂可以……“消除腺体的影响”。


    “腺体”是一种痛苦……


    那是低级AO无法抗拒的本能。


    只能永远兴奋着，永远繁殖着……


    某种意义上，这的确算一种痛苦。


    玩家靠在自己床边的靠枕上，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gamer……你的世界里浸满了愉悦的痛苦。


    就在这时，玩家面板突然发来了消息提醒。


    玩家睁开眼，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希尔塔：当当当当！】


    ……希尔塔？


    【希尔塔：没想到吧！我又回来啦！】


    【希尔塔：我主动申请了当予榭审判庭的游戏检察官哦！才不是想要上班打游戏！（梵净音叉腰.jpg）】


    【希尔塔：创世神在上，宁神你应该知道这个什么AO繁育中心在哪吧？】


    【希尔塔：我接到的举报地点在那里，拜托拜托能不能告诉我在哪里鸭（茗维哭唧唧.jpg）（茗维委屈.jpg）】


    【康宁：知道】


    【希尔塔：……】


    【希尔塔：宁神你果然开二周目了啊】


    【希尔塔：顺带一问】


    【希尔塔：衷衷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