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万氿率先反应过来，几乎是触电般松开了紧紧按在姬斓后背将其箍在自己腹部的手，甚至带着点嫌弃地将怀里这突然多出来的“大型暖宝宝”往外推了一把。


    姬斓猝不及防，被推得连翻了两个跟头才稳住身形。他揉了揉被怼得有些发疼的胸口，金瞳瞪向万氿：“喂！你这家伙讲不讲道理？刚才胃疼得要死要活，拿我当暖炉按着不放，现在缓过劲儿了就翻脸不认妖？”


    万氿按着上腹，脸色苍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付了报酬。”


    “报酬？”姬斓一愣。


    “你的伤，还有……”万氿的目光在他周身澎湃流转的妖力上扫过，“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体内被封印或者说被压制的力量觉醒了。”


    经提醒，姬斓这才猛然惊觉，体内蚕食他妖力的蛊毒竟被完全压制下去，而且……他的王族血脉之力误打误撞地在此刻觉醒。


    他震惊地看向万氿，金瞳微微瞪大：“你……你到底是什么妖？还是说你是鬼？”他说完又立即否认，“可是普通的鬼魂绝不可能有这种能力！”


    不仅能承受他无意识间爆发的妖力冲击，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反过来治愈他的伤，甚至引动他血脉觉醒？


    万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也不是普通的妖吧？”他问完，又懒得再绕圈子，直接报上姓名，“鬼域永烬城，万氿。”


    “万氿……”


    姬斓思索一会儿，随即恍然。


    “你就是那个地盘没占全，强敌环伺，就敢在鬼域自称王的家伙？”他说罢，紧接着真假参半地自我介绍，“我叫阿斓，住在妖域王庭，是妖王子的近侍。”


    万氿对于其语气中的揶揄并不动怒，他又打量了姬斓一番，视线轻轻扫过对方额间的金色印记，淡淡地对上那双金瞳：“王子殿下连自家王庭都待不住，要跑到这荒僻之地扮可怜。”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家伙！”姬斓被他噎了一下，却不怒反笑，“你既然看出了我的处境，也见识了我的潜力……”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万氿，“助我夺回王位，如何？待我登基，妖域与你的永烬城，便是最坚实的盟友。”


    万氿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会插手妖族内斗，更不会明确站队，这是我的底线。”他看到姬斓眼中闪过的失望，话锋微转，“不过，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沉睡的力量已经醒了。有些路，要你自己去走。”


    不会明着帮忙，但也不会阻止，甚至某种程度上认可了妖王子觉醒的力量。


    姬饶立刻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已经比他预想的情况还要好了。


    他瞧了瞧万氿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想起刚才对方痛苦蜷缩无意识抓住自己的模样，又想到正是这阴差阳错的接触，反而助自己冲破了蛊毒封印，觉醒了真正的妖王之力……


    如此看来他倒是与这位新鬼王有些意外之缘。


    想到这，姬斓忽然笑起来，笑容带着点少年人的促狭。他对着万氿，用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好吧，既然你不出手，那就不出手。不过，看在你间接助我觉醒这份力量的份上……”


    他故意顿了顿，金瞳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作为我某种意义上的……嗯，再生爹？我，姬斓，以妖族王子的身份，正式邀请你来妖域观礼。来看看我是如何大展身手，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再生爹……？


    万氿被突如其来且极其不靠谱的称呼砸得眉头狠狠一跳，他看着对方无赖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但听到这位妖王子突然报出大名，又让他有些恍惚。


    他想到了姬饶。


    怪不得当初他救下姬饶时，司徒让听到“姬”姓时的反应有些奇怪。原来姬姓是妖族王姓。难不成……阿饶也是妖族王室？


    “在想什么？”姬斓见他没什么反应，不由得出声追问。


    “在想……”万氿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和我的一位朋友有些相像。”


    “哦，那是他的荣幸。”


    “嗯，”万氿点头，“你们俩的脸皮，恐怕都要比我永烬城的城墙还厚。”


    姬斓：“……？”


    ……


    妖域王庭，外围。


    姬斓站在一处高耸的枯木枝桠上，金色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他闭上双眼，体内的妖王之力开始奔腾流转。


    须臾后，他猛地睁开双眼，仰头发出一声长啸，金瞳中如有火焰灼烧。那啸声掠过荒原，直传向王庭。


    王庭，巡逻的妖兵将领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望向啸声传来的方向。


    “这……这是……王族血脉的召唤？！”


    “是姬斓殿下！殿下回来了！”


    王庭深处，姬魈猛地捏碎把玩的物件，豁然起身。


    “封锁王庭！所有出入口加派重兵！见到姬斓，格杀勿论！”他脸上又惊又怒，嘴里低声叨叨，“不可能！他中了蛊毒，怎么可能还会觉醒妖王之力？！”


    王庭正门，一道被金光环绕的身影缓缓落地，金发飞扬，利爪闪烁着寒光。


    姬斓保持着半妖化的战斗姿态，额间妖王印炫目，居高临下地看向那些守门的妖兵，却未发一言。万氿跟在他旁侧，还是那张普通的脸，只是换了身白色长袍，身上散发着姬斓提前为他沾上去的妖气，伪装成普通的妖族青年。


    为首的妖将是姬斓父王的旧部，此刻看到姬斓额间的妖王印，浑身一震，当即单膝跪地。


    “恭迎殿下归来！末将愿效死力！”


    见姬斓点头，妖将抱拳起身，立马对身后的妖兵高呼：“姬魈逆贼，窃居王位，天理不容！全体听令！随我一同助姬斓殿下，诛逆贼！”


    王庭广场，嘶吼震天，双方混战，一片狼藉。


    “负隅顽抗！”


    姬魈手持一柄缠绕着黑色妖气的长剑，逼退一名姬斓派系的将领，目光锁定正在妖群中厮杀的身影。


    “我的好弟弟，就算你侥幸恢复了几分力量，哥哥今日也定要你葬身于此！”


    姬斓没搭话，掌心凝起金色光柱，所过之处，抵抗的妖气瞬间被消融，姬魈见状连忙举剑格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


    万氿静静站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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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不起眼的廊檐下观战，眼见姬魈被姬斓和众多妖族战士团团围住，亲信更是死伤殆尽，便知妖域局势已定。


    他的目光掠过惨烈的战场，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指尖溢出柔和的银光，轻轻拂过晕倒在地的普通妖族侍卫们，随即又默默退回到廊檐下。


    而此时，战况已接近尾声。


    姬魈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死死盯着一步步走上前的身影。


    “为什么……为什么蛊毒对你无效？！你明明应该变成废物的！”


    姬斓停在他面前几步之外，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兄长，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圆形的光辉。金光闪过，一切归于沉寂。


    姬斓在众妖的簇拥下，踏上象征着妖族至高权力的祭坛。万氿跟在队伍的最后，远远地望着身姿挺拔的新妖王接受万妖朝拜，忽然就想起当初他稀里糊涂被那些伙伴们推上王座的那场大战。


    彼时，他呕血晕厥，可谓狼狈不堪。而眼前这位妖域新王在经历浴血奋战后，以如此华贵的姿态站在妖域权力之巅，两者对比，他倒似过家家一般。


    万氿不由得失笑，他摇了摇头，再望过去却恰好对上新妖王的那双金瞳。姬斓的目光扫过祭坛下方，精准地落在躲在角落的万氿身上，显然是刻意在寻找他。


    四目相对，姬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万氿倒是淡定，他平静地回望过去，微微颔首，却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吐槽：这妖王真臭屁。


    登基大典后的庆宴，设在恢宏的王庭主殿。


    美酒佳肴，觥筹交错。姬斓坐在正中的王座上，应付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臣属，目光却不时飘向坐在宾客席较为偏僻位置独自小酌的那道身影。


    宴至中途，喧嚣声变得模糊而遥远。万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想起当初，自己急匆匆地称了王，又赶场子似的马不停蹄地住进了永烬城的鬼王殿，虽说整个过程比不上姬斓这般正式，但崽子们也特意为他准备了晚宴，他很开心，只是……只是他“生前”倒霉透顶，没人请他喝过喜酒。这回被他赶上了，又是妖王正儿八经的邀请，这份喜气说什么也得沾一沾。


    酒是沾了，但他的胃非常不负所望，一如既往的不堪一击。仅仅喝了一杯半，便开始翻天覆地地作妖。


    万氿试图调整内息压制，但他不好贸然释放阴鬼气，那痛苦来得又太快太烈，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迅速涣散。


    手中的玉杯“啪”地一声滑落，碎裂在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眼看就要从座位上栽倒。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掠过喧嚣的群妖，在万氿倒地之前，稳稳地将他接入怀中。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众妖呆愣地看着他们的王抱着个……面生的妖？


    “叫族医！快！”姬斓冲着内侍厉声高喝。


    顾不得满殿宾客惊愕的目光，他一把将万氿打横抱起，转身朝内殿疾步而去。


    鬼域之王若是在妖域出事可就不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