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王庭，血腥气息弥漫。


    地上半跪着个少年，金色长发凌乱不堪，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周身笼罩着一层灰败之气。


    “我的好王弟，交出妖王印，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说话的男子声音阴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似乎在欣赏对方狼狈的模样。


    “姬魈！父王向来宠你，你竟趁他修炼，对他下毒手！你卑鄙！还无耻！”


    少年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愤怒，眼前这个他曾经尊敬的兄长，竟明目张胆地迫害父王，非但如此，还利用他的信任，在他的体内种下蛊毒。


    简直不是个东西！


    “姬斓啊姬斓，我的好王弟，你怎么就不懂呢？那个老家伙再宠我，我也只是个庶出，怎么比得过你这个血脉纯正的嫡子呢？”姬魈俯身，挑起姬斓的下巴，“乖乖交出妖王印，兄长可解你体内蛊毒，再放你做个闲散王子，岂不快哉？”


    “休想！”


    姬斓咬牙，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妖力，身形在迸发出的光芒中急剧变化，化作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暗淡绒毛的小兽，形态似狐非狐，似狼非狼。


    “想逃？”姬魈冷笑一声，挥手一道凌厉的妖风直劈过去。


    姬斓借助缩小的体型和残留的力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攻击，但仍被余波扫中。他不敢停留，凭借着对王庭的熟悉，化作一道金色影子，迅速逃离。


    就在他消失的瞬间，一道身影自梁上敏捷落地，俯身跪拜。


    姬魈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下袖口：“封锁边境，搜索一只金色的小畜生，格杀勿论！”他缓缓抬眼，看向姬斓消失的方向，“中了蛊毒，又受了伤，还变成那副德行……我的好王弟，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


    冢城。


    “王上，这是断念川领主准备送去永烬城的信。”


    万氿接过，展开信纸，姬饶凑上去，看得直咧嘴。


    “啧，这老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前面还阴咱们，这会儿就装起孙子来了？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老大，我看他就是想麻痹咱们，暗地里肯定还得使坏！”


    万氿面无表情地看完，指尖溢出一缕阴鬼气，瞬间将信纸燃成一小撮灰烬。


    “他想管，就让他先管着。”


    姬饶闻言，眼睛一亮，嘿嘿笑了几声：“也是！我就喜欢看他那种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算无遗策，结果还得在老大你手底下憋憋屈屈干活的样子！”


    “找人盯紧那边，他送来的人手，一律安排到明处，严加看管。”


    “明白！”


    处理完断念川的插曲，万氿并未在冢城久留。


    他先去了霍三娘整顿的七川之一，没见着三娘影儿，但见原本荒芜的区域，已被开垦出了一片片整齐的梯田，几十名鬼兵在几名懂得农耕之术的老鬼指挥下，井然有序地施肥、灌溉。


    万氿在田埂上站了会儿，便悄悄离去。


    第二站到了司徒让修整的区域，此地山口原本只有简单的哨卡，此刻已隐约构成了一个庞大阵法的雏形。


    司徒让倒是感官灵敏，万氿刚到，他便有所察觉，但只是远远地朝万氿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便继续调整阵法中的能量节点。


    万氿在几处晃荡了一圈，心中稍定。霍三娘和司徒让的能力毋庸置疑，执行得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好，这让他有了更多余裕去进行下一步。


    鬼王殿悬挂的那张地图只是大概标注了鬼域的概况，但地图边缘也有标注模糊的区域，更何况他还未曾涉猎除鬼域外的阴界其他区域。


    为了更加便于在未知地域行动，万氿重新塑造了一个新的身份。依旧是那种扔进鬼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面容，穿着深灰色斗篷，风尘仆仆，仿佛只是个四处流浪又无法辨认是妖魔还是鬼怪的青年。


    行了几日，他神奇地发现头顶的天空不再是昏沉一片，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流动的淡金色与墨绿色交织的涡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鬼域阴冷死寂截然不同的气息。


    万氿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在色彩斑斓的怪石间穿行，仔细记录着此地独特的地脉能量。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的痛苦呜咽轻轻响起。


    循声走去，在一块石头后面，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只……看起来像是幼崽的生物。体型只有巴掌大，通体覆盖着暗淡的金色绒毛，耳朵尖尖地耷拉着，一条蓬松的尾巴无力地蜷缩在身边，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受了伤。


    万氿眸光一凝，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小家伙。幼崽猛地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双金色的妖瞳，龇牙发出几声低吼。


    满身阴鬼气，双脚却结结实实地踏在地上，看起来不像追兵，先看看情况……化身幼兽的姬斓暗自打量万氿，悄悄做下决定。


    万氿看着这小家伙可怜巴巴又强装凶狠的模样，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但依旧抬起手掌对准幼崽前爪一道泛着黑气的伤口。几缕银光在伤口处闪烁几下，黑气迅速退散，伤口飞速愈合。他收掌，又掏出随身携带的口袋，取了一颗阴灵果，送到幼兽的嘴边。


    他记得姬饶说过，阴灵果的味道不错。既然妖鬼混血对这东西夸赞有加，那纯妖族应该也能吃得惯吧？


    姬斓警惕地看了眼万氿，又嗅了嗅阴灵果，迟疑了片刻后，就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味道真怪，但似乎能缓解一点蛊毒带来的虚弱感。


    待小家伙吃完一颗阴灵果，万氿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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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回手，不准备再多管。他并非滥好人，只是觉得顺手而为，无伤大雅。然而他刚走出几步，就感觉脚边有东西在蹭他。低头一看，那只金色的小幼崽，竟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仰着脑袋，用那双金瞳望着他。


    万氿试着加快脚步，那小家伙就跌跌撞撞地努力跟着；他停下，小家伙也停下，就蹲坐在他脚边，安静地看着他。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此行是为了勘探地形，带着个小拖油瓶算怎么回事？但这小东西眼神里的那股执拗劲儿，让他莫名想起了最早的那批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小鬼。


    “随便你吧。”他淡淡地说了句，算是默许这个小尾巴的存在。


    然而万氿不知道的是，这位落难的妖族王子心中却自有打算：暂时利用一下这个看起来实力不赖的家伙，以避开兄长的追杀。


    自此，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带着个毛茸茸的金色小妖崽，沉默地勘探着地形。


    一连几日，万氿大概摸清了他们所处的地方叫作“混沌边缘”。阴界有三处“混沌边缘”，分别在鬼域、妖域、魔域三域之间的交界处，而他所在的这处“混沌边缘”则是鬼、妖两域的交界区域，甚至时不时会见着几只小妖逃窜到鬼域。


    不过这“混沌边缘”的夜晚似乎比鬼域还要寒冷刺骨，万氿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生起篝火，而后靠坐在岩壁旁，闭目调息。没一会儿工夫，便开始昏昏沉沉，但熟悉的绞痛比困意先霸占他的感官神经。


    万氿闷哼着蜷起身体，额头上冷汗涔涔，意识因为突如其来的腹部绞痛而变得模糊不清。


    安静趴在他附近假寐的幼崽被惊醒，金色的妖瞳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家伙有旧伤？而且似乎不轻？眼下他气息紊乱，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要不我把他给吞了，再消化掉他的内丹……


    万氿胃痛得浑身发抖，意识在清醒与沉沦间拉扯，他本能地伸手捞过毛茸茸温乎乎的小崽子，而后粗鲁地将幼崽紧紧按在他冰冷痉挛的腹部。


    “？！”


    姬斓猝不及防，整个小身子都被按得陷进万氿的怀里，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处肌肉剧烈的抽搐。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按着他的那只手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


    几乎是在他陷进万氿怀中的同时，一股奇异的力量毫无阻碍地传进他的体内。幼崽暗淡的金色绒毛瞬间焕发出耀眼的光辉，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


    万氿被突然爆发的磅礴妖力震得惊醒了几分，他低头，愕然地看向胸前。


    哪里还有什么巴掌大的小崽子？


    他看到的是一个金发金瞳，容貌精致绝伦的……妖族少年！


    然而此刻，这妖族少年依旧被他紧紧地按在腹部的位置，两人的姿势极其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