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比较传统的栋门不同，里面的宅邸是一座非常精巧的大正风二层住宅。杉木和胡桃木的窗棂中镶嵌着并不完全透明但很典雅的玻璃窗，作为木制建筑却配有漂亮的洋式家具。一楼较常规的老式住宅而言要高挑得多，而二楼则应该是整体设计为和室的结构——因为整个二楼所有的窗户已经全部用密密麻麻的纸从内部彻底挡住了，看不清里面。


    玄关有打扫过的痕迹，但打扫的频率应该不是很频繁。宅邸的庭院能看得出有荒废的趋势，但大概几个月前还被认真地打理过，只是最近已经被杂草和落叶遮住了一大半。


    “这可真是失礼了。自打半年前最后一位女仆辞职，这里就只有一个每天过来送饭、定期进行简单清洁的阿姨维持着宅邸的家务。”清水正男垂下眼睛，有点遗憾地介绍着这里的情况：“我试图用更高的薪水留住她或者让阿姨平时住在这里，但……她们都说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的父亲平时就住在二楼，除了从门口拿吃的和清扫用品进去以外，几乎从不离开房间。自打……那之后，他就热衷于洗澡和反复清理房间，所以……也还算是生活能自理吧。”


    清水正男一边说着，一边将的场和雪引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父亲，我是正男。我这次带着除妖师名门的场家的除妖师来了，请开门。”


    门内传来有些迟疑的脚步声，从门边的一个用来递餐盘和物资的小窗后面，传来开锁的咔哒声，一双疲惫、苍老但充满戒备的眼睛从小窗里谨慎地看了出来。


    “回去吧，正男，以后不要再来这个地方。让除妖师自己上门就……啊——”清水淳一的声音还没有落，就听见里面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淳一也像是被什么攻击到而倒在地上。


    “雪君——”


    而雪也在的场嘱咐的同时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眼前的门把手连同着好几道锁芯一同拽了下来。他感觉手心有点麻麻的，而门框内有几个符咒也随之破碎了。


    打开门，门内是倒在地上的清水淳一和一个正撞破窗玻璃往外逃窜的黑影。的场去检查淳一的状况，雪则是追着黑影到窗外去了。


    几息过后，随着无数纷纷扬扬的纸的碎片从屋顶落下，雪也利索地从屋顶翻回这个房间，一只手上的尖锐指甲缓缓地从指尖缩了回去。


    “解决了吗？”的场姑且确认了一下刚才试图逃窜的咒术，雪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才从眼前的巨大变故中反应过来的正男，霎时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已经熟练地为淳一处理额头上伤口的雪，他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开口，这次的恭敬真诚了许多：“的场阁下一行，刚才实在感激不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我们要不然还是先移步到其他房间……”


    说着，他心有余悸地打量了一下这个贴满符纸的阴暗房间，示意他们跟自己去一楼。期间雪毫不费力地抱起昏过去的清水淳一跟着他走，也让正男暗自震惊不已。


    而的场一直到他们在一楼的一间客卧安置好淳一后，才边打量着雪，开始跟正男解释刚才的情景：“您父亲居住的房间里本来就有一个快要达到临界的诅咒，之前应该是被什么压制着。但今天我们几人的到来，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现状加速了而已。”


    “毕竟即将崩断的细丝，经不起一点的风吹了。”


    的场又斜睨了一眼雪，发现雪只是专心地用湿毛巾和刚才正男翻出来的医药箱照顾着淳一，没有丝毫过来参与谈话的意思，就又继续问道：“你父亲之前，有没有找什么人为他做过法事？”


    法事吗？那可太多了……清水正男皱了皱眉，一时间有些不太确定。


    “看样子点头绪？诅咒的事，顺着法事查就会有收获了。”的场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个折好的护符递给清水正男：“今天还是去医院好好处理一下您父亲的伤口，等他醒过来再说诅咒的事吧。我和助手留在这里调查诅咒……您放心，这种程度的诅咒还不至于没办法。还是……您希望我的助手跟您一起去医院？”


    正男看着雪的方向，有些动心地咽了口口水，又有些躲闪地移开了目光，并不想深入地跟这种怪人多接触：“我带着父亲去就行了……”他接过了护符，又补充一句：“父亲醒过来我会再联系您。”，便去房间外打电话去了。


    送走清水父子，的场又带着雪前往刚才二楼的房间。


    “雪君……你能感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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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诅咒还有多少个或者……在哪儿吗？”的场随意地靠在楼梯的栏杆上，邀请雪试着感知。


    雪闻言闭眼尝试了一下，半晌老实的摇摇头：“这里的气息太驳杂了……另外，我也不太了解诅咒的感觉应该是什么样的。”


    “哎~果然是感知比较迟钝的类型啊。”的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像是随口问一样地开口：“雪君，你很喜欢人类吗？”


    “或者换种问法，你喜欢的是‘人类’，还是‘夏目贵志’呢？”


    的场像红酒一样的眼睛里，总是闪着这样似笑非笑的神情。


    “哎？”


    雪愣了一下，这算是什么问题……


    喜不喜欢人类？


    “我……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人类。我有很多人类朋友，算是喜欢人类吗？”


    雪迟疑地眨了眨眼，有些纠结要不要跟的场说这么多实话。


    “但是在贵志身边的时候，我有很多瞬间……是希望自己是人类的。”


    雪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出来：“我有时候会为自己早晚要失去贵志，再次变得孤零零的而感到难过。”


    这次换的场静司微微睁大了眼睛。


    “虽然一直想着提防你，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情报……毕竟连贵志都被你调查过了，其他的也没有什么非常要紧的信息。”雪直直地看着的场：“反倒是的场先生，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真是……直白到有些讨厌的性格，跟夏目贵志简直一模一样。


    的场下意识地想说为寻找有用的事物而来，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站在一个保护人类的立场而已哦，雪君。”


    我只是……没得挑而已啊。


    不谙世事的人类也好，天真的妖怪也好，有时候简单纯粹得真让人忍不住羡慕。


    大概这种不肯被承认的羡慕就会变成讨厌吧。


    也许只是我歧视妖怪而已……说起来，跑去当除妖人的妖怪本身也活该被讨厌吧？因为里外不讨喜嘛……也不知道这种决策都是谁给他做的。


    的场静司没有回头，有些沉默地带着雪进了已经变得一片狼藉的、清水淳一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