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暗牢交锋

作品:《青云梯·女子拜相

    谢明昭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撑着依旧有些绵软的身子坐起,觉得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只是头还有些隐隐作痛,喉咙干涩。


    “姑娘,您醒了。”昭影一直守在门外,闻声立刻进来,手中端着温水和新熬的清粥,“先喝点水,再用些粥。”


    谢明昭就着昭影的手喝了水,感觉喉咙舒服了些,才问:“外面情形如何?”


    昭影一边服侍她用粥,一边将昨夜沈墨下令抓捕、吴庸被当场击毙、擒获一名持有“崔”字令牌的神秘文士、查封保和堂等事,择要说了。


    她略去了自己潜伏、截轿、以及促使吴庸毙命的细节,只说混战中吴庸被官兵所杀。


    谢明昭静静听着,勺子停在碗边,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吴庸死了,那个阴魂不散、屡次欲置她于死地的毒蛇,终于死了。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疲惫与后怕的释然。


    “姑娘,沈大人已将王同知请到府衙问话,此案牵连甚广,恐需些时日方能了结。”昭影低声道,“沈大人让人传话,请姑娘安心静养,一切有他。”


    谢明昭点点头,慢慢将粥吃完。自己这场院试,考得不仅仅是文章,更是一场生死劫。如今劫难暂过,但余波未平。王翌儒会如何?那个崔静观又会吐出什么?京中的崔尚书,又会作何反应?


    “昭影,”她放下碗,看向窗外明媚的春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说,我们这条路,为何就这般难?”


    昭影沉默片刻,回道:“因为姑娘走的,是一条少有人走,也挡了别人道的路。荆棘遍地,虎狼环伺,是意料中的事。但姑娘已经闯过来了,不是吗?”


    谢明昭微微闭了闭眼,是啊,闯过来了。从清河县到青州府,从府试到院试,明枪暗箭,陷阱毒谋,她都闯过来了。身体依旧虚弱,前途依旧莫测,但心中那一点火光,却未曾熄灭。


    “收拾一下吧,”她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清亮坚定,“静养归静养,书还是要温的。院试虽毕,学问之道,却无止境。况且,结果未出,尘埃未定,我们还不能放松。”


    昭影看着她苍白却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她重重点头:“是,姑娘。”


    ————


    另一边,青州府衙,二堂。


    此刻,堂上门窗紧闭,只有沈墨端坐主位,面色沉肃。


    堂下,王翌儒垂手而立,脸色灰败,额角冷汗涔涔,绯色官袍穿在他微微发颤的身上,显得异常刺眼。


    他被请来,名义上是商议考场后续,实则被变相软禁在府衙一处僻静厢房,无人理会,那种悬而不决的恐惧,几乎将他逼疯。


    “翌儒,”沈墨开口,声音里带着公堂之上特有的威压,“昨夜槐荫巷别院之事,你可听闻?”


    王翌儒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强撑着道:“下、下官……略有耳闻,说是……有匪人啸聚,已被大人剿灭?大人神武……”


    “匪人?”沈墨打断他,从案上拿起那几本从当铺起获的密账,轻轻往前一推,“王同知,这账簿上记载的,你那些匪人同伙孝敬给你的银两,还有你托他们关照的生意,可都清楚得很。哦,还有这几封,”他又拿起那几封盖着静观私印的信,“‘静观兄’嘱咐你,务必在漕粮损耗、码头巡查验货等处,对自家往来船只予以方便……这‘静观兄’,想必你也不陌生吧?”


    王翌儒如遭雷击,瞪大眼睛看着那账簿和信件,仿佛看到了索命的无常。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大人!大人明鉴!下官……下官是一时糊涂!是被那吴庸胁迫!他、他抓了下官犬子的把柄,下官……下官不得不从啊!那些银钱,下官一分未动,都、都封存着!下官愿全部捐出,戴罪立功!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念在下官多年为朝廷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下官这一次吧!”


    他磕头如捣蒜,官帽歪斜,涕泗糊了满脸,再无半分平日精明干练的同知威仪。


    沈墨冷眼看着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王翌儒或许最初是被胁迫,但当他一次次为吴庸、为崔静观大开方便之门,收受巨额贿赂,甚至默许他们对谢明昭下手时,便已彻底沦陷,无可救药。


    “胁迫?”沈墨声音更冷,“你子犯下命案,本当伏法。你却为了一己私心,罔顾国法,与虎谋皮,戕害学子,扰乱科场!如今东窗事发,便说是一时糊涂、受人胁迫?王翌儒,你扪心自问,可对得起头上这顶乌纱,可对得起朝廷俸禄,可对得起青州百姓?!”


    王翌儒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饶命”、“开恩”。


    沈墨不再看他,对侍立一旁的赵启明道:“摘去他的官帽,剥去官服,押入大牢,单独看管。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赵启明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王翌儒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起来,摘下官帽,剥去外袍。


    王翌儒仿佛失了魂,任由摆布,被两名衙役拖了下去。


    堂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几本账簿和信件,冷冷地躺在案上。


    沈墨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但还有一场更硬的仗要打。他起身,对赵启明道:“去看崔静观。”


    府衙地下,幽深阴冷的地牢最深处,一间特意收拾过、还算干净的单人牢房内,崔静观靠墙坐着。


    他依旧穿着那身质地不俗的深色便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神情竟是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倨傲。似乎这牢狱之灾,不过是暂时的不便。


    牢门打开,沈墨走了进来,赵启明守在门外。沈墨挥手,让原本守在牢内的两名狱卒也退了出去。


    “崔先生,”沈墨在狱卒搬来的一张椅子前坐下,与崔静观隔着牢门相对,“此处简陋,怠慢了。”


    崔静观抬眼,目光在沈墨脸上停留片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沈知府客气。静观戴罪之身,有此一隅容身,已是知府大人开恩了。”


    沈墨微微挑眉,“戴罪之身?崔先生承认自己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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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静观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沈知府说笑了。静观一介布衣,来青州访友游玩,偶经那处宅院,不想竟卷入是非,被知府大人的手下不由分说锁拿至此。何罪之有?倒是知府大人,无凭无据,擅自羁押良民,恐怕于法不合吧?”


    “访友?游玩?”沈墨也从袖中取出那枚“崔”字令牌,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那这枚令牌,也是崔先生游玩时,不慎遗落的?”


    崔静观目光落在那令牌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平静:“此物乃家传旧物,静观一直随身携带,把玩而已。怎么,沈知府对我崔家祖传之物,也有兴趣?”


    “祖传之物?”沈墨点点头,不置可否,又拿出那几封盖着“静观”私印、指示王翌儒行事的信件副本,“那这些信,以及保和堂胡大夫、别院护卫的供词,都指认一位崔先生是他们幕后主使,策划贩卖益智丸,控制学子,乃至意图谋害应试女童生谢明昭……莫非,都是巧合?都与你恰好在青州游玩无关?”


    崔静观面色不变,甚至微微仰起了下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几个市井小民、贪官污吏的攀咬之词,也能作为证据?沈知府是二甲进士出身,熟读律法,当知定罪需人证物证俱全,且需犯者亲口画押。单凭这些,恐怕难以服众吧?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静观虽不才,亦是诗礼传家。有些事,闹将起来,对谁都不好看。沈知府是聪明人,当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家叔在京中,对沈知府这样的能臣干吏,也是颇为欣赏的。”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与利诱。抬出崔泓,暗示此事若深究,必将引起朝堂动荡,你沈墨未必能承受后果;同时,又抛出橄榄枝,暗示若能通融,崔家不会亏待。


    沈墨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闲谈。


    待崔静观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崔先生此言差矣。沈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知依法办案,据实上奏。此案人证、物证俱全,桩桩件件,皆指向一个以你崔静观、吴庸为首,勾结地方官员王翌儒,贩卖禁药、控制学子、扰乱科场、意图戕害应试士子的团伙。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至于你亲口承认与否……国法昭昭,自有公断。”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牢中依旧强作镇定的崔静观:“你所说‘闹将起来不好看’,沈某亦知。但正因如此,才更需彻查清楚,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方能肃清科场,以正视听。至于令叔崔尚书那里,”沈墨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沈某的奏章,此刻想必已在送往京城的路上。是非曲直,自有圣裁。”


    说完,他不再看崔静观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转身对赵启明道:“严加看守。在他亲笔画押认罪之前,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


    沈墨走出地牢,重新回到天光之下,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与崔静观的交锋,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是在奏章抵达京城之后。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片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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