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位姑娘，都有自己的住处，在旁侧厢房，一般要留一人或者两人在夫人房中守夜，也有主子不喜欢人打扰，只愿自己呆着的。”


    阮青钰其实想说，让她们都留下行不行，大家一起挤一挤，说说话再睡，她还能踏实些。


    她刚要开口，就听院门口有动静，很快阮青钰听清了是什么，有人说参见殿下，有人很快往院里通传殿下来了。


    阮青钰还在想，贺云晟还有功夫来看自己，朱嬷嬷已经催促：“夫人快起身，要迎接殿下。”


    阮青钰赶紧爬下床，套上鞋子，匆忙赶到门口，贺云晟已经到了，“见过殿下。”


    阮青钰从一见朱嬷嬷，就觉得她有种难以言说的权威，虽然朱嬷嬷总自称奴婢，言行之间也恭敬合宜，但阮青钰莫名有些怕她，生怕被她觉得自己没大没小，在朱嬷嬷面前，她给贺云晟行了全礼。


    贺云晟牵住她的手拉她起身：“只有两个时辰未见，你怎么好似怕起我来。”


    我不是怕你，我是怕你家的排场规矩。这话她也只是心里想想，阮青钰笑一笑不说话。


    贺云晟叫朱嬷嬷平身。


    “这就是我给你请来的教引嬷嬷，朱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历经两朝后宫，现在是东宫的掌事嬷嬷，若不是太子妃关照，王府怎么请的来。”


    阮青钰立刻上前行礼，“我只见嬷嬷气度不凡，却不知嬷嬷是太子妃娘娘身边的贵人，妾身失礼了。”


    朱嬷嬷马上回礼，“世子殿下折煞老奴了，奴婢虽是奉太子妃娘娘之命自宫里出来，但能到王府伺候，也是奴婢之愿。王爷尊贵非常，殿下又是陛下最爱重的，奴婢能侍奉殿下，侍奉世子妃，侍奉夫人，荣幸之至。”


    “嬷嬷过谦了，今天辛苦你了，夜已深，嬷嬷歇息吧，来日，还要靠你多多帮衬钰儿，她没来过京城，不懂得宫中和王府的规矩。”


    “奴婢明白，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朱嬷嬷就要告退，贺云晟挥挥手，示意时霜她们也都下去。


    “几位姑娘与我同去吧。”


    时霜几人赶紧跟着朱嬷嬷走了，不忘将门关好。


    阮青钰看着贺云晟，用眼神问他，你怎么有空过来？


    贺云晟看懂了，“你还没给我换药呢，就打算睡了。”


    “是我疏忽了，我以为殿下回到王府，自是万事方便了，会有人给殿下换药。”


    “我只习惯你来。”


    阮青钰只好给他解衣换药，贺云晟却制止了她，反而叫人送水沐浴。


    “殿下在这里沐浴？”


    “赶了一天路，我还不能洗个澡啊，洗干净再换药。”


    “是。”


    阮青钰在卧室等着，贺云晟却叫她过去。


    “殿下怎么了？”阮青钰心想，不会是车马劳顿一天，伤口又裂开了吧，按理来说不至于，他恢复得挺好的。


    “你知道吗，在王府，沐浴是要人伺候的。”


    阮青钰心想，我不知道，谁会知道这种事，水都放好了，皂角香膏一应俱全，洗个澡还要人伺候，王公贵族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吗？不然，被别人看着洗澡，不觉得不自在吗？


    阮青钰不能这么问，只能说：“殿下是要人侍奉吗？那我去叫人进来。”


    阮青钰不知道该叫谁，这院子里是有一些下人，但按照朱嬷嬷的介绍，都是打理粗活看院子的婆子，没有在屋里贴身伺候的丫鬟，怎么办？


    “你知道要去叫谁？”


    “我不知道，殿下说叫谁，我这就去叫。”


    “那你叫阮青钰进来吧。”


    阮青钰被冻结在屏风外面。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伤还没痊愈吧，太医说的天数还差许多，也不知道他在撩什么，还能真的做什么似的。


    这么想着，她一动没动，就算贺云晟不能真的做什么，她也没办法按他说的做。


    她恍惚之间，听贺云晟说：“怎么了？找不着路过来吗？”


    人怎么能这么欠欠的。


    “我……”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拽住她，用力将她往里带，她以为自己会跌在水里，吓得闭上眼睛。


    但她只是跌在一个硬实温暖的怀抱中，这下她更不敢睁眼了。


    贺云晟身上大部分地方她都看过，但不代表哪里她都看过，况且那是在治伤救人，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贺云晟滚烫的气息落在她脸颊，“你不是最大胆了吗？当初求我娶你的胆量呢，这就怕了？”


    他的声线在朦胧水汽中带上慵懒的磁性，阮青钰感知到他身上是有衣服的，便睁开眼睛。


    她看到贺云晟湿漉漉的发丝附在脖颈，嘴边有一丝坏笑，脸上同时有欲望和天真，衣襟还未穿得严实，露出精壮的胸膛，她心里不受控制地跳出来两个字，尤物。


    阮青钰觉得自己真是色胆包天，竟然觉得景世子秀色可餐。


    “殿下。”


    “嗯？”


    “你头发上的水滴我身上了，我刚换的衣裳。”


    阮青钰破坏氛围是有一手的，但贺云晟没搭理她。


    贺云晟一伸手抱起她，一步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在床上，脑袋埋到她胸口，“我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


    阮青钰警铃大作，她用手指推了推贺云晟的额头，贺云晟抬起脸看她，阮青钰肃穆：“殿下，你不要你觉得，你要太医觉得，你要快些痊愈。快换药吧。”


    贺云晟终于撇撇嘴，坐了起来。


    阮青钰拿来干净的布巾给他把头发擦得再干些，给他检查了伤处，换了药。


    “殿下，都已妥当了。”


    “哦。”贺云晟躺下。


    “殿下？”


    “嗯？”


    “药换好了。”


    “我听到了，睡吧。”


    “你在这里睡？”


    “我不能在这里睡吗？”


    “殿下，你今天刚回府，世子妃娘娘和侧妃娘娘都惦念你许久。”


    你爱去哪睡去哪睡，总之别在这里给我拉仇恨。


    “我知道，我先去了世子妃那里，又去了侧妃那里，都说了话。你也知道我还没有恢复，也不好留下。”


    我知道有什么用，“那她们知道这种情况吗？”


    “我没有说。”


    阮青钰很无奈，她知道贺云晟要面子，这种事情不好开口。但这样，她会被误会的。只是一面，她就知道世子妃绝非好相与之人，侧妃虽柔弱，却也是有家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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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青钰初来乍到的，如果被误会霸占着贺云晟，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你是不是担心世子妃会为难你？”


    贺云晟也不是不懂这些啊。


    “我本来打算看你安置得如何，再去外书房，但是我乏了，不想走了。”


    阮青钰能怎么说，总不能硬赶他走吧。


    她叹息一声，准备妥协。


    忽然贺云晟翻身起来，“哼，这么不想我留下，我走就是了。”


    他的语气神态，和小孩子争糖吃没争到也差不了多少。


    阮青钰赶紧抓住他的胳膊，“我不是这个意思，殿下愿意在我身边，我很高兴，只是……”


    他噗嗤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没有生气，逗你呢。”


    从某种意义上，贺云晟真的有些孩子气。


    “那殿下？”


    “我不想让你为难，只好勉强支起精神去外书房了，你怎么谢我。”


    “我给殿下做好吃的，只是这里没有厨房，不能开火。”


    “这个简单，明天我让世子妃安排，你这里开个小厨房就是。”


    “多谢殿下，我一定每天给你做好吃的。”


    “不对啊，不是你谢我吗，怎么还坑了我一个小厨房。”


    “那殿下要我怎么谢你？”


    贺云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凑到她跟前。


    什么意思？


    贺云晟见她没有动静，有些不耐烦，不再等她，转头嘴唇轻轻触碰她的。


    他离开，看着她的眼睛，阮青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呆呆地看着他。


    贺云晟又靠近，还未及触碰，阮青钰本能地往后躲去。


    她躲得太急，以至于有些突兀，不像是相爱的人之间该有的反应，心下后悔，正想着该怎么弥补。


    贺云晟又贴上来，他一手托按住阮青钰的脑袋，让她无处可躲，而他只是将脸抵在阮青钰额头上，轻轻磨蹭。


    阮青钰能清晰感受到他炙热的气息。


    深夜的屋子一下落针可闻，他们能听到彼此急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贺云晟磨磨蹭蹭地走了，他以为自己一碗水端平了。


    此刻，翊羽台。


    世子妃徐可言散发坐在榻上，榻桌上，红烛芯线颓没，微弱的烛火像是下一刻就要熄灭。


    下人要来剪烛芯。


    “下去。”


    徐可言的声音没有起伏，不似发怒，却像在三九天的寒冰中浸透了，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下人立刻弓腰退身。


    徐可言身边的徐嬷嬷干脆让下人都出去了。


    “娘娘，丑时了，歇息吧。”


    徐可言一动不动。


    “娘娘，奴婢知道你委屈，可委屈，日子也得过啊。”


    徐可言只是坐着。


    “嬷嬷，我做了这么多，我迁就他这么多，他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徐嬷嬷心疼不已，“娘娘，娘娘入府以来，将府中大小事务人情往来打理得无不妥帖，原来世子一个人住在王府，府上连个正经管事的都没有，一概庶务都一团糟，今儿丢了这个物件，明儿失了那个礼数，自娘娘主持中馈，日日勤勉，才有现在的样子，世子他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