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回乡偶书

作品:《骸骨风筝

    赵万吉接到姜浮的电话,听到她要回家的话,有些惊讶。


    他说:“小浮,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姜浮说她想家了。


    “你说姥爷能同意我回去吗?”这是姜浮最担心的事儿,“上次他就生我的气没让我进屋子,我刚迈一只脚进去,就扯着嗓子给我骂出来了。”


    她吸吸鼻子:“赵叔你劝劝我姥爷呗……”


    赵万吉叹气,他说:“小浮呀,那地方什么也没有了,回去干吗。”


    “不。”姜浮说,“我要回去。”


    赵万吉:“就你姥爷那臭脾气,回去了你姥爷还得骂你。”


    姜浮:“骂就骂。”她在门口打电话,诊所附近靠着集市,正是早上最繁忙的时候,小镇子从黑夜里苏醒,人来人往,四处都是小贩叫卖声,满是烟火气。


    “我挨得骂还少了吗?”姜浮自顾自地说,听着像在劝赵万吉,其实是在哄自己,“他年纪大,身体又不好,我迟早得回去……骂两句就骂两句吧,我没事儿。”


    “只要他让我进屋子……”


    赵万吉听得心里也难受,他摘下眼镜擦擦镜片,平复心情:“怎么突然想着要回去?不找妹妹了?”


    姜浮:“当然要找。”她想了想,还是把崔丰谷和白飞光见到妹妹的事儿同赵万吉说了。


    赵万吉听后,久久沉默,沉默到姜浮都以为他把电话挂了。


    “喂,喂,赵叔,你还在吗?”


    赵万吉:“小浮……”他欲言又止。


    姜浮说:“赵叔,怎么了?”


    赵万吉又叹气了,今天他格外喜欢叹气,话语里藏着无法道明的情绪。


    “赵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姜浮靠着墙,有点走神,“之前一直找不到我妹妹,是没到时候,现在终于到时候……你瞧,有人看见她了。这事情肯定和姜缘有什么关系,姜缘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件事没有人比姥爷更清楚。”


    赵万吉并不否认姜浮的话。


    姜浮离开家乡已有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那时候他以为姜浮年纪小,性子倔,过几年就能想明白。可是一转眼,时间过去这么久,她的决心也丝毫没有动摇,不但没有动摇,反而愈发坚定。


    赵万吉也不是没和张贾聊这事儿,委婉地劝了好几次。


    当年姜浮初到他这里,又小又瘦,像只发育不良的猫崽,还经常生病。


    有次她烧糊涂了,一直叫妈妈,赵万吉听得不忍心,给张贾去了好几个电话。


    “老张啊,小浮这孩子病了,一直叫你呢,你看马上要过年了,你把孩子接回去……”


    “没空,别把她送回来。”


    “你一个老头子忙什么?这小孩那么乖,你就舍得让她孤零零一个人在外面啊。”


    “那也没办法,只能怪她妈给她名字取得不好。”


    姜浮姜浮,好像她生来就没根,只能飘着。随着水波荡啊荡,荡到哪里都留不下来。


    张贾的倔,是一点不比姜浮少。


    他说不让姜浮回去,就真的不欢迎她,逢年过节,连姜浮的电话都不肯接。姜浮没办法,只能给他发信息,寄东西,不指望他能回话。


    赵万吉想不明白为什么张贾会这么狠心,如此决绝地拒绝姜浮回去。


    如果不是当初张贾拉下脸来让他帮着照顾姜浮,他都要真的觉得张贾是恨上这个孙女了。


    “你既然这么不关心她,又何必让我好好照顾她,你也别给我汇钱了,我不缺那点,你要是真疼她,不如多给她打几个电话。”


    “那是我的事儿,你管不着。”


    “哎呀你这个人,我真是——”


    赵万吉被张贾气得肝疼。


    大概是怕赵万吉被自己活活气死,没人照顾姜浮,张贾的口风软了点,他吧嗒吧嗒抽着叶子烟,吐出一口烟雾:“别让她回来,年轻人都在往外走。”


    “她就是个小孩,多见见好玩的东西,容易哄好的。”


    “她要找她妹妹,就让她去,找几年,找不到,这事儿就过去了。”


    “小孩,忘性大,喜新厌旧的,看了外面的世界,就不想回来了。”


    “这地方也没什么好,忘了挺好。”


    张贾说得其实也没错,如果姜浮能忘记这些事,未尝不是好事。


    外面什么都有,连苹果都是那么大,那么红,和她小时候见过的那种干瘪的水果,那么不一样。


    江南,充裕的雨水浇灌出另一个充盈的世界。她那张经常被冬日风沙吹得皲裂的脸,变得圆润白皙,身上好像已经看不太到那个地方的影子。


    可谁也不知道,姜浮的梦境,从未离开那个匮乏又干涸的地方。


    那里的风沙,泥土,从盐碱地上倔强求生的草木,绘出了她灵魂的骨架。


    无论走得有多么远,饮下多少他方的水,她都永远无法忘记那里。


    无法忘记那颗干瘪的苹果,和第一口,在上面留下的牙印。


    姜浮是注定要回去的,她此时此刻,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赵万吉也意识到了,没人比他更清楚姜浮有多固执,这孩子决定的事儿,谁也阻止不了,她说了要回去,那肯定要回去的。


    赵万吉说:“那我提前和他说说,你也别太急,马上过年,不如你趁着年关,回去看看他。”


    “这大过年的,他怎么也得让你进家门。”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姜浮有点怕这一套放在自己姥爷身上不怎么管用。


    “真的吗赵叔,我姥爷不会大过年的不让我进门吧?!”


    “赵叔,你怎么不说话。”


    “赵叔?”


    赵万吉不是不想说话,是他也开始思考姜浮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张贾那股子死犟的劲头上来,还真说不好。


    但面对姜浮可怜巴巴的声音,赵万吉决定撒个善意的谎言:“当然不会,你姥爷应该没那么狠心。”吧……


    姜浮:“好嘞,白飞光正巧受伤了,我们回来养养伤,过年就回去。”


    赵万吉:“你们?”


    姜浮:“我和他啊。”


    赵万吉奇怪道:“你俩是什么关系?”


    姜浮:“他救了我的命。”


    赵万吉:“……”


    姜浮:“所以现在他和我关系挺好呢。”


    赵万吉越听越不对劲:“挺好是多好?”


    姜浮:“就,好朋友嘛。”


    如果赵万吉站在姜浮的面前,她一定能从他眼神里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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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浓浓的狐疑,但隔着电话,她只能依稀感觉出赵万吉有点疑惑,没太放心上:“挂啦。”


    姜浮高高兴兴回到了病房,宣布了过年带白飞光回家的好消息。


    白飞光:“带我……回家?”


    姜浮:“你不是说了让我别担心,陪我回去嘛。”


    白飞光舔舔干涩的嘴唇,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为什么从姜浮嘴里说出来,变得有点别扭……简直好像,带他去见家长似的。


    搞得他莫名地期待。


    姜浮的手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来一段透明的线:“对了,忘了问你,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白飞光的确不知道,“你妹妹塞我手里的。”他一直没机会细看。


    姜浮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就是一根透明的,像鱼线一样的东西,材质倒是有点像之前赵万吉弄到的那种会拟态的丝线。


    但这截线没有生命,安安静静地躺在姜浮手心。


    姜浮也搞不明白是什么,想了想,打了个疙瘩,挂手腕上了。


    “你都没搞明白就挂手腕上?”白飞光问。


    姜浮:“别羡慕,这可是我妹留给我的好东西。”


    白飞光:“……”


    姜浮:“下次见你妹妹,让她给你留点啥。”


    留点啥,白飞光想,留条命就谢天谢地。


    哎,真是。


    **


    孟惊鸥最近挺倒霉。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死活不肯放弃寻找章善雪才倒霉的,那现在的他简直倒霉得没头没脑。


    喝凉水塞牙都算是夸他运气好了,他早上起来,就发现家里的灯坏了。六点多钟,屋子里黑得跟晚上似的,他检查了电闸发现是灯带坏了。拖了个凳子踩上去,踮着脚尖正打算换灯带呢,手机突然响起,来了条信息,姜浮发的,说今天回来,请他吃饭。


    孟惊鸥低着头打字,问她几点到,吃点什么好的。


    发出去以后,正打算继续换灯泡,本来拉下来的电闸突然通了电,冰箱发出叮咚一声,孟惊鸥顿时呆立原地,看了看头顶上的电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灯带。


    如果刚才没有收到姜浮的短信,他现在肯定正捏着电线往灯带里插,会发生什么还真不好说……


    孟惊鸥打了个寒颤,也不敢自己动手了,赶紧从板凳上下来。


    叮咚,短信又来了。


    【晚上八点到,想吃什么,预算一百,你自己看着办】


    孟惊鸥:【一百够咱们两个吃吗】


    【不是咱们两,是咱们三】


    【你还喊了赵叔啊】


    【不是赵叔】


    【那是】


    【是我亲爱的好伙伴,小白。】


    孟惊鸥盯着小白两个字皱起眉头,随后悚然似的意识到小白到底是在说谁,惊恐地打字,几个感叹号代表了他震惊的心情:【白飞光啊???!!!】


    【嘿嘿】


    孟惊鸥终于忍不住发语音:“……姜浮,你脑袋被驴踢了?什么时候和白飞光关系这么好了,小白小白的……”


    姜浮回:“你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吃不吃吧。”


    孟惊鸥:“我就是死了,死在外面,也不可能吃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