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死亡和勇气

作品:《骸骨风筝

    回到屋内,浮独自躺在卧室里,她闭着眼,睡意渐涌,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咚咚。”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如此突兀,姜浮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不是错觉,真有人在轻轻地敲窗户。


    “咚咚咚。”又传来三声,像有礼貌的叩问。


    姜浮的呼吸声顿住,她屏息凝神,余光瞥向窗边。院子里的灯一直亮着着,可这昏暗光线并没有带给人安全感,反而加重了不安,浓郁的雾气里透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谁?”看见黑影的刹那,姜浮从床上坐起,伸手握住了床头的刀,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无人回应。


    敲击声停止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黏腻的声音,像柔软湿润的东西,贴在了玻璃上。


    几乎是瞬间,姜浮明白了那是什么。


    那是舌头。


    一条在用力舔着窗玻璃的舌头。


    汗毛瞬间立起,但面对恐惧时,姜浮的态度向来都不是退缩,她握住刀把,跳下了床,走到窗边。


    窗户外,浓雾里,立着一个黑影。


    “砰”的一声,院中的灯泡发出清脆的响声,突兀的炸掉,黑暗重归视野,却没有影响到姜浮。


    她看清楚了黑影的模样……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分明只有一半属于人类,惨白的皮肤,深陷的眼窝和黑色的双瞳,下半张脸被皮肤覆盖,长着一张犬类才有的突起的嘴,这张嘴大张着,吐出猩红的舌头,正以十分专注的姿态,一下又一下的舔舐着面前的玻璃。


    它看到了姜浮,原本就张着的嘴咧得更开了,一声犬吠混合着人类的嗓音,从它口中冒出:“姜浮——”


    姜浮全身鸡皮疙瘩都炸了,还不等她给出反应,屋子里响起了守山的狂吠。


    “汪汪汪汪!!”原本在客厅里陪在张贾身边的守山像疯了一样冲进卧室,朝着窗户的方向猛扑,若不是被玻璃拦住,它已经扑到了黑影上。


    “姜浮。”那东西还在叫她的名字,姜浮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居然觉得这声音很耳熟。


    “姜浮!”屋内的人都被这动静惊醒,灯光亮起,大家匆匆赶来。


    “姜浮。”姜浮侧脸,看到了神情严肃的张贾,和握着爪刀的白飞光,两人叫着她的名字,眼神里充斥着担忧。


    等到姜浮再回头,窗外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是错觉?不,不是错觉,守山凶狠的呜咽证明不是姜浮看花了眼,刚才的的确确有东西,在窗外呼唤她。


    白飞光问:“出什么事儿了?”


    姜浮指了指窗外:“有东西。”她表情很平淡,像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事儿,“长着一张狗脸……”


    说到狗,她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窗户。


    窗户上,留下了几个血印子,像皮肤黏在上面以后,硬生生扯开的痕迹,姜浮的指尖轻轻地按在那个痕迹上。


    张贾说:“走,现在就走!”他像受刺激似的,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姜浮的手臂,“明天,不,不,现在就离开这儿!”


    姜浮被张贾抓着,她缓缓开了口,她说:“姥爷,这就是你不肯让我回来的原因吗?”


    张贾瞪着眼睛。


    却在和姜浮的对视中,身体逐渐软下,面容也变得无比苍老,他泄了气,深深地叹息着,唤着孙女的小名:“小浮……”


    姜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狗怎么死的,妈妈又为什么出事。”


    “姥爷,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是我的命,我逃不掉。”


    **


    张贾刚见到张凌霜的时候,她还活着。


    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来,她的整根脊骨都断掉了,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躺在石滩上。


    但她的意识居然还算清醒,看到张贾时,颤颤巍巍的喊了声爹。


    张贾双眼通红,却没有眼泪落下来,他知道不是哭的时候:“别说话,爹这就带你出去。”


    “爹,我找到她了。”张凌霜说,她口鼻出血,“让小浮走,离开这儿……”


    张贾浑身颤抖,他当然知道张凌霜口中的她是谁。


    张凌霜说,“还有机会,还有机会的,好疼,好疼……娘在叫我,娘在叫我……”


    张贾听不懂张凌霜在说什么,她似乎已经进入弥留之际,开始说胡话了。


    “走,走……”


    “远些,走远些……”


    “她不是她了,不是她……”


    含糊不明的词句,像弥留时的胡言乱语,但张贾却严格履行了张凌霜的遗愿,即便再怎么不舍,即便再如何心疼,他还是狠下心肠赶走了姜浮。


    去外面吃点苦,也比丢了性命好。


    张贾如此想着。


    可他是这么决定的,却架不住孩子恋家啊,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像命运画下的圆,怎么也逃不出既定的轨迹。


    “我想起来了。”姜浮坐在床边,穿着单薄的衣物,光着脚,有些恍惚,张贾的话语仿佛是把钥匙,开启了她关于过去的回忆,她扭头看向卧室窗户,她说,“我想起来雪花怎么死的了。”


    “我想起来了那十几条狗,都是怎么没的了。”


    夜色浓浓,时光过去了那么久,什么都变了,却好像什么都没变。


    姜浮记起了那条名叫雪花的犬,它有双漂亮的黄色眼睛,背脊上长着一圈蝴蝶模样的斑纹。


    和守山一样,它从小跟着姜浮一起长大,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窗户上,隔着玻璃对姜浮摇尾巴。要是姜浮没注意,它就会叫两声,然后舔一舔冰凉凉的玻璃窗。


    姜浮因为母亲的死病了,高烧不退。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了又走,药也吃了,针也打了,只说小孩骇到心神,颇有点药石无医的意思。


    张贾急了,想把姜浮带到城里去看,可那会儿暴雪下了几天,积雪足有腰那么深,根本送不出去。就在那天晚上,家里发生了一件事。


    姜浮几乎要被烧糊涂了,她总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趴在床边,向来很好的夜视能力起了作用,黑夜里,院中的狗发出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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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吠,有什么东西进到了院子里。


    姜浮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她看到了已经死去的张凌霜。


    所有狗都在叫,张凌霜走到窗边,隔着窗户将脸贴到玻璃上,她对着姜浮招手,用熟悉的调子,呼唤着姜浮的名字,她说:“小浮,小浮,怎么病了呢,妈妈在呢,出来,出来……”


    姜浮怔怔的看着她,她知道这不应该是张凌霜,张凌霜已经死了。


    “小浮。”张凌霜说,“怎么愣着不动呢。”她生气了,“怎么不听妈妈的话。”


    姜浮从床上坐起来,她小心翼翼的贴到窗户上,想从那张和张凌霜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可她看不出。


    眼前的人和张凌霜一模一样,眉眼,发梢,衣着,神态,一切都别无二致,这就是她的妈妈。


    狗叫得越来越凶了,雪花和守山冲在最前面,大声吠叫。


    姜浮看着她,烧得满脸通红的脸上浮出悲伤:“妈,我好想你,妈。”她跌跌撞撞的从床上爬下,就要去开门。


    雪花动了,它是第一个动的,冲过去一口咬在了“张凌霜”的身上。


    这一口,是一点也没有留力气,强大的咬合力几乎咬穿了“张凌霜”的右臂,可没有鲜血流出,雪花反倒发出声凄厉的惨叫,满嘴是血的松开了口,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割伤了口腔。


    姜浮看到了这一幕,她愕然抬眸,看见张凌霜的脸出现了恐怖的变化。


    她的五官在融化,像块高温烘烤后的黄油,一点点的融化,最后只剩下了一张嘴,还在呼唤姜浮的姓名。


    “小浮,小浮,小浮……”她不断重复。


    姜浮发出惊恐的尖叫,她看见那东西伸手抓住了雪花,张开大嘴,一口将站起来有成人那么高的雪花吞了下去。


    姜浮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号。


    **


    “然后呢?”故事听到这里,白飞光开始猜测,“吓晕过去了?”发生这事儿的时候,姜浮还是个小姑娘,连描述都那么恐怖,更何况亲眼见证这一切。晕倒似乎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儿,谁知张贾叹了口气。


    “我倒是想她晕倒了。”虽然听起来似乎带着淡淡的抱怨,但语调里的自豪也很明显,张贾伸手拍了拍自家孙女的肩膀,“她冲了出去。”


    “拿起铁铲,对着那东西一铲子劈下去,把那东西肚子劈开了,那东西跑了,却留下了雪花的尸体……”


    “然后哭着抱着雪花的尸体,哭到我回来,整个人和着鲜血,已经冻在一块。”


    张贾说完这些内容,看向姜浮:“我张贾的孙女,就是厉害。”


    那时候姜浮还小小一只,难以想象,她得拿出多大的勇气,做出这番举动。


    “然后因为这事儿,你就把姜浮赶出去了?”


    “不。”


    “这只是个开始。”


    “那群东西盯上了我们,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在家中附近。”


    “家里的狗全死完了,我也下定了决心。”


    “小浮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