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苹果树

作品:《骸骨风筝

    按照王珰的说法,人蛾分为两种。


    一种是完成品,自己由罐中孵化而出,姜浮和白飞光在糯尕村里见过这场面。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人蛾从罐子里爬出来。另一种则是次品,白飞光亲眼目睹过他们的诞生,是通过人为,将他们变成了新的形态。


    而决定这两种情况的,是他们亲人的决定。


    是寻找,还是放弃,到底要不要死死的握住那根致命的风筝线。


    姜浮沉默的听着对话,她心里沉甸甸的,挂着些不可言说的事。张贾也很沉默,他捏着那蚕茧的手太过用力,把茧捏破了。


    里面的蚕居然还活着,在乳白色的蚕茧里扭动挣扎,就像此刻无力挣扎的他们。


    白飞光感到了一种奇怪的违和感,他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线索,看了看姜浮,又看了看张贾,最后目光落到王珰身上。


    “他们做了多久了?”


    “什么多久?你是说这行吗?”王珰说,“那可太久了。”反正都是死路一条,王珰这会儿也懒得隐瞒,有什么说什么。


    “就从我知道的,从民国的时候就开始了,那会儿军阀混战,打的太凶……”


    “乱世嘛,丢个人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也有点麻烦。”


    白飞光:“哪里麻烦?”


    “那种时候,丢了人找不到,也就当人死了。”和现在这和平的环境不一样,那时候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王珰说,“而且环境太差,就算没有这些东西作祟,人都不一定活得下去,哪里来的力气握着线不放手。”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姜浮又想起了一件事儿:“他们选人到底是怎么选的?”


    接触下来,她觉得佘不虞那群人和现代社会的接触并不密切,要打听清楚每一个失踪者的家庭情况并且挑选出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王珰舔舔嘴唇,声音低下来:“这事儿啊,我也问过。”


    “被我问的前辈也没说话。”


    “他就抬手,指了指窗外。”


    “窗外面什么都没有,就挂着一个圆圆的大月亮。”


    王珰说到这里,身体缩的更紧,声音也压得更低了:“那月亮又圆又大,跟假的似的。”


    屋内一片寂静,姜浮也好,白飞光也罢,连带着张贾,脑子里都冒出了画面。姜浮想到了当时在糯尕村和白飞光在巢穴里的遭遇,当时她的身后就出现了一轮月亮,随后月亮破碎,无数的人蛾蜂拥而出。


    张贾也想起来了,他想起来孙女失踪之前,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有人在月亮上,叫我的名字。”


    姜浮抬眸,看向窗外,马上就要大年三十,自然是没有月亮的。雾气还未散去,整个世界都像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臭味萦绕鼻腔,那是属于肉类衰败的气息。


    白飞光打了个喷嚏,他伸手揉揉鼻子。


    一声爆竹的响声在远处响起,声音在荒原里传了好远好远,起风了,卷着沙和雪,雾气被风一吹,散得那般的快。


    张贾伸手关了窗,说明日就是年关,有什么事儿,决定要去哪里,等过了年再说吧。


    **


    瑞雪兆丰年。


    大雪纷纷,是个好年。


    年夜饭姜浮也帮了把手,擀了一大锅面条。


    屋内烧着炕,暖洋洋的,大伙窝在一起打瞌睡,姜浮脚怕冷,踩在守山身上,暖乎乎的,像踩着电热毯。


    守山的尾巴一搭一搭,看起来也快睡着了。


    屋子里电视机里放着春晚,在演什么姜浮已经听不到,她陷在温暖里,整个人迷迷糊糊。


    许久未曾有过这种安心的感觉,就像回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里,被温柔的包裹着。


    姜浮做梦了,她梦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姜浮,姜浮……”


    声音甜甜的,和她的那么相似。


    歌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那熟悉的曲调,但和最初时相比,终于被补上了完整的结尾。


    “大风吹啊吹,吹到大深渊”


    “大水流啊流,流向大深海”


    “啊~长生是穿肠的雪!”


    “啊~月亮是碎掉的茧!”


    “她在桂树下数心愿!”


    “一数就是三千年!”


    “白兔跳啊跳,跳进捣药罐。”


    “石杵敲啊敲,敲碎谁的脸。”


    姜浮醒了,黑暗中,她睁开了眼,她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张美丽的面容,这一次,她确定那张美丽的脸不是自己的梦境。


    宛若幽灵一般,姜浮放轻手脚,离开了房间。


    即便姜浮的动作很轻,白飞光依旧醒了,他看不清屋内的情形,但他能听到姜浮关门的声音。


    姜浮出去了,独自一人。


    漆黑的夜里,姜浮踽踽独行。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嘴里吐出一团团白气,很快消散,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到了目的地,姜浮停下脚步。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口井,一口本该被封死的枯井,可此时那块巨大的一百多斤的封井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棵美丽的,挂满了硕果的苹果树。


    姜浮吃过很多苹果,可那些苹果,大多要么青涩,要么干瘪,要么小小的带着粗糙的疤痕。而她眼前的这棵树上,挂着她从未见过的美丽又饱满的苹果。


    简直不像植物,像一颗颗刚剜下来,还在跳动的鲜红心脏。表皮泛着油润的光泽,精致饱满,牙齿轻轻触碰,就会在口腔里爆开甜美的滋味。


    姜浮记得它,当时妹妹消失时,就出现过这样一棵苹果树。


    **


    “姐姐,我想吃苹果。”


    发着烧的妹妹对着姐姐撒娇,小小的脑袋靠在姐姐肩头。


    外面是一片风雪,大雪纷飞中,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哪里来的苹果。可她的妹妹多可怜呀,她那么小那么可爱,怎么就连一颗苹果都没法吃到。这种无法满足的要求,懂事的姐姐当然不敢向大人提及,姥爷和妈妈都那么辛苦,她不该给他们添麻烦。


    可是妹妹还在发烧,脸蛋通红,低声喃喃,她是个那么乖的小孩,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也从未有过什么过分的要求,她只是想吃一口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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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


    姐姐抱着她,有白色的光落到了她的身上,她转头,看见一轮美丽的月亮在窗外升起。


    姐姐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印照着月亮的倒影,愿望的种子在这一刻生根发芽,蓬勃生长,最后长成了一棵美丽的,无与伦比的苹果树。


    发烧的妹妹,终于尝到了人生中最美味的苹果。


    那是用姐姐的血肉,换来的味道。


    **


    姜浮爬上了苹果树,她的动作还是那般灵敏,和小时候别无二致。她依偎在苹果树上,用脸颊蹭着粗糙的树干,柔嫩的肌肤被割破,血液顺着树干流到了饱满的苹果上。


    下雪的夜晚并不黑暗,雪成了镜子,将月亮的光反射,照的整个世界都亮堂堂。


    白飞光跟随着脚印,一步步往前,这里太冷,风也太大,本来应该下着雪的天气,天空中却悬着一轮明月。


    那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月亮,在看到它的那一刻起,白飞光的心就沉了下去,他大感不妙,一路呼唤着姜浮的名字。


    恍惚中,他看到了雪地的尽头出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一棵挂满了苹果的,苹果树。


    他要找的姜浮,此时正依偎在树上,像回到了母亲怀抱那般,她整个人窝在树枝上,闭着双眸。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脸颊上,睫毛上,她仿佛马上要变成一个雪人了。


    见到此景的白飞光呼吸猛地停顿,再也顾不得那些奇怪的异样,疯了似的朝着姜浮狂奔:“姜浮——”


    他大声的呼唤着她的名字,想要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冷冰冰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剧烈的疼痛,他几乎是连滚带爬,恐慌犹如绳索,死死的套在他的颈项上。


    姜浮那般安静,苍白的肌肤,像个失去了生命的雪人。


    绳索在收紧,勒得白飞光喘不过气,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摔了几跤,终于到了那棵树下。


    白飞光想爬上树,抱下姜浮,然而手掌心在触碰到树干的瞬间,剧烈的疼痛传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仔细一看,看似普通的树干,竟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棱状尖刺。


    这种刺他和姜浮都曾经在人蛾吐出的那种丝线上见过。


    寒冷让血液很快凝固,白飞光咬了咬牙,脱掉外套,粗糙的包住手,开始往上爬。


    幸运的是,苹果树不算太高,白飞光很快爬到了姜浮的身边,他盯着姜浮的脸,粗重的喘息了几口气,抖着手指,轻轻的放在了姜浮的鼻下。


    有热气吐在他的手指上,白飞光猛地松了口气,他伸手在姜浮的脸颊上不轻不重的拧了一把:“姜浮。”


    “你把我吓死算了。”


    姜浮闭着眼睛并没有醒来。


    白飞光缓了片刻,低头用外套将姜浮的身体包裹,准备将她抱下树去。


    他小心翼翼,像抱婴儿似的那样将她抱起,刚用外套紧紧抱住,余光往树下一瞥,整个人浑身僵住了。


    树下站着一个女孩,和姜浮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她脸上带着微笑,冷漠地凝视着这里,见白飞光看过来,微微偏偏头,露出怪异的笑容。


    她说:“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