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青走过去:“怎么看出来的?”


    崔安指着那串脚印:“狗的脚印比人的小,前掌四个爪印,后掌一个掌垫。而且狗走路的时候,前掌和后掌的印子会有一部分重叠。这串印子,就是这样的。”


    穆青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崔安顺着脚印走到墙根,墙根处有个狗洞,不大,刚好够一条狗钻进去。洞口有几根狗毛,黄色的,粗硬。还有一小摊血,已经干了。


    他站起身,往狗洞外面看去。洞外是一条窄巷,巷子里也有一串脚印,歪歪扭扭的,消失在巷子尽头。


    崔安道:“狗从这儿钻进来,咬死鸡,叼着从原路出去了。所以院里只有进来的脚印,没有出去的,它出去也是从那个洞。”


    穆青青问:“那你怎么知道是狗,不是别的畜生?”


    崔安想了想,道:“狗偷鸡,会咬死,但不会当场吃掉,它会叼走。黄鼠狼也会偷鸡,但黄鼠狼的脚印小,而且是拖着走,不是叼着走。这串脚印没有拖痕,是叼着走的。”


    穆青青笑了。


    这孩子,学得挺快。


    她转身对周大嫂道:“你家养狗吗?”


    周大嫂摇头:“没有。”


    穆青青又问:“隔壁邻居家呢?”


    周大嫂想了想:“隔壁老孙家有条大黄狗,成天在巷子里晃。”


    穆青青点点头,带着崔安崔宁去了隔壁。


    老孙正在院里劈柴,见官差来了,吓了一跳。


    穆青青问:“孙大爷,你家那条狗呢?”


    老孙道:“在院里呢,怎么了?”


    穆青青往院里一看,一条大黄狗正趴在墙角,嘴里还在嚼着什么。见有人来,它警惕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几根鸡毛。


    老孙也看见了,脸色一下子变了:“这……这畜生……”


    周大嫂跟在后面,看见那几根鸡毛,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是它!是它偷了我的鸡!”


    最后那条大黄狗被老孙拴起来,准备隔天就拉去卖了。


    见了鲜血的狗不能养了,否则它见天的就想去咬鸡鸭吃,卖了得的钱赔给周大嫂,也算是一个交代。


    可鸡没了就是没了,就算重新买小鸡,喂养到长大能下蛋,也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周大嫂站在那儿,看着那几根鸡毛,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崔宁在旁边看着,小脸绷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周大嫂用袖子擦了擦脸,对穆青青道:“穆捕头,劳烦您跑一趟了。鸡……鸡没了就没了吧,横竖也找不回来了。”


    她说着,转身慢慢走回家去了。


    回去路上,崔安和崔宁都没说话。


    快走到县衙的时候,崔宁忽然问:“穆姐姐,那个婶子,她为什么不骂人?明明是别人家的狗偷了她的鸡。”


    穆青青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她知道,骂了也没用。狗是畜生,不懂事。它主人愿意赔就赔,不愿意赔,她也告不赢。闹大了,反而得罪邻居,往后日子更难。”


    崔宁听着,眼圈慢慢红了。


    她小声说:“我以前不知道,过日子这么难。”


    穆青青看着她,轻声道:“现在知道了。”


    崔安站在一旁,忽然开口:“穆姐姐,我记住了。”


    穆青青问:“记住什么?”


    崔安道:“记住了普通人过日子不仅仅是非黑即白,还有很多的人情世故在里面。”


    穆青青看着他,心里有些欣慰。


    这孩子,往后说不定真能成个好官。


    那天回衙门后,穆青青写案情报告归档,崔宁趴在旁边看。


    崔宁忽然问:“穆姐姐,你说书商卖的那些侦破小故事都是真的吗?”


    穆青青笔尖顿了顿:“有的是真的,有的是编的。”


    崔宁眨眨眼:“那你怎么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编的?”


    穆青青想了想,道:“真的故事会有一些细节,编不出来。比如今天那个周大嫂,她看见鸡没了,没哭出声,就站在那儿,攥着衣角,肩膀一抖一抖的。这个细节是编故事的人想不出来的,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知道。”


    崔宁听着,点点头。


    过了会儿,她又问:“穆姐姐,那你有没有想过去京城看看?”


    穆青青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崔宁道:“我表哥在京城,他经常跟我说,六扇门可厉害了。有个女捕快,姓余,专门验毒的,能从一碗茶里验出十七种药材。还有个女捕快,姓林,轻功可好了,能翻墙在屋顶上追坏人。”


    她说着说着,眼睛亮晶晶的:“穆姐姐,你要是去了,肯定也能成最厉害的!”


    穆青青笑着摇头:“我在丰城挺好的,去京城做什么?”


    崔宁急了:“京城多好啊!能破大案子!能见世面!能……”


    她想了想,憋出一句:“能认识更多厉害的人!”


    穆青青被她逗笑了,揉揉她的脑袋。


    “再说吧。”


    那天夜里,穆青青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京城。六扇门。


    崔宁提到的那些名字,她听过。江州办案时,她们甚至还并肩战斗过。


    可京城对她来说,太远了。


    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去京城做什么?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清冷,洒在院子里,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墙头蹲着几只猫,毛茸茸的影子,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光幕亮了。


    【梧桐巷·深夜(当前在线:4)】


    玳瑁猫:【喵……橘胖子,你来这里做啥?】


    橘点点:【喵呜?你才胖,你还丑呢!】


    玳瑁猫:【喵……你那个搭档呢?它怎么没来?】


    橘点点:【喵呜,搭档?什么搭档,那是我小弟!】


    墙缝蛐蛐:【瞿瞿!今晚好吵,怎么有猫在吵架。】


    穆青青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轻轻推开窗,放了两条小鱼干在窗台上。


    玳瑁猫跳下来,叼起一条,却没吃,而是抬头看着她。


    橘点点也是轻车熟路地跳下来,叼着小鱼干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穆青青看着它们,轻声道:“快吃吧,不过,只有这两条小鱼干哟。”


    玳瑁猫低头吃鱼,橘点点吃得快,几口就吞完了,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穆青青,尾巴摇得像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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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橘点点:喵呜!还有吗?就两条?本喵还没吃饱!】


    穆青青摊摊手:“没了。明天吧。”


    橘点点失望地垂下尾巴,舔舔嘴,在窗台上蹭了蹭,又跳下墙头,晃晃悠悠走了。玳瑁猫吃完最后一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一副“本喵不急”的样子。


    【玳瑁猫:喵……那个两脚兽,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穆青青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玳瑁猫:【喵……你喂鱼的时候走神了。平时你会多摸本喵两下,今天没有。】


    穆青青忍不住笑了。


    这小家伙,倒是观察得仔细。


    她伸手摸了摸玳瑁猫的脑袋。玳瑁猫眯起眼,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却没躲开。


    玳瑁猫:【喵……还行。原谅你了。】


    穆青青看着它,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腊月里的日子,过得比平时快。


    穆青青照常去县衙点卯,照常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崔安和崔宁还是天天跟着她跑。


    崔宁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穆青青一一答着,也不嫌麻烦。


    崔安话少,但问的都是实在的:“穆姐姐,你知道六扇门的人办案跟咱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穆青青想了想,道:“京城人手足,分工细。有人专门验尸,有人专门查账,有人专门盯梢。一个人只做一件事,做得精。咱们县衙人少,一个人得干好几样,但看得全。”


    崔安点点头,若有所思。


    腊月二十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穆青青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积起来的雪,想着再过几天就是小年了。崔夫人前几天来问过,问她今年过年怎么打算,要不要去县衙后院一起吃年夜饭。


    她还没想好。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来的是个驿卒,骑着马,身上落满了雪,手里拿着一封盖着朱红大印的公函。


    “丰城县衙穆捕头?六扇门急件。”


    穆青青接过,签了回执,关上门。


    公函是正式的,落款是六扇门缉捕司。大意是说京城连环命案案情复杂,急需人手,经刑部核准,特借调丰城县捕头穆青青赴京协助办案,期限暂定三月。请丰城县衙予以配合,即日启程。


    随公函附着一封私信,是寇晟亲笔:


    “江州一别,倏忽半载。京城近日连发三案,死者皆为中年男子,死状相似,现场却无任何线索可循。余肖红验尸发现,三人皆中同一种慢性奇毒,此毒配制需特殊药材,非寻常药铺所有。我与余捕快、林捕快皆觉此案蹊跷,但苦于找不到突破口。想起姑娘在江州案中明察秋毫,或能看出我等遗漏之处。若姑娘方便,望来京一助。专案组已正式发文借调,丰城那边,我自会与崔大人说明。”


    穆青青拿着信,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院子里,落在墙头上,落在那只蹲在墙头打盹的玳瑁猫身上。


    她居然这么快就要去京城了。


    不知怎的,她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


    那圈白色的痕迹几近消失,只在光线下隐隐可见。


    也不知道这趟去京城,会不会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