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火光跳动,慧明那张脸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褪去了住持的威仪与慈悲,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执念彻底吞噬、犯下滔天罪行的老人。


    寇晟亲自坐镇,穆青青、余肖红、赵统领等核心成员分列左右。


    慧明起初有些语无伦次,忏悔与自责交织在一起。但随着讲述深入,那份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又回来了,只是声音干涩,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她叫素娘……本姓周,是当年江州一户败落书香门第的女儿……”他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在藏经阁外廊下安静抄经的素衣身影,“……是老衲负了她,让她穿着那身嫁衣,孤零零地沉在井底……”


    他详细描述了如何从“伪经”中得到那套骇人听闻的“赎罪法门”,又如何一步步将心中扭曲的执念付诸实践。


    “夜昙花……后山那几丛,是贫僧年轻时偷偷移栽的。那花粉轻若无物,随风可散数里,能引来浮面蛾。贫僧用特制的香囊装着花粉,在‘开解’那些女子时,假借赠送‘安神香囊’或‘加持过的经文护符’,让她们带在身上……浮面蛾自会寻香而至,在她们住所窗外徘徊,留下痕迹。贫僧便能知晓何处可以找到她们所在,然后……行事。”


    原来窗台上的花粉痕迹是这么来的。穆青青想起大黄狗说的“窗边臭臭的味儿”和“蛾子老在那儿飞”。


    “爪钩……”慧明垂下眼,“是年轻时为了与她私奔,偷偷找城外一个老铁匠打的,本想用来翻越她家后院墙头……没用上,却用在了这里。那老铁匠多年前就死了。”


    难怪铁捕头他们始终无法追查到爪钩的来源。


    “嫁衣……是照着记忆里素娘那身的样子,在城里不同的成衣铺子分开买的,再自己略作修改。至于内衬里的布……”他沉默良久,才艰难道,“是从当年放入她棺中陪葬的、贫僧自己的那包旧衣上,撕下来的。贫僧想……想让她们穿着带有贫僧气息的衣裳‘往生’,或许……或许能抵消一些贫僧的罪孽……”


    扭曲的逻辑令人脊背发寒。那深灰色的旧布纤维,竟是四十年前准备还俗的衣物。


    “为何切去双手?”寇晟的声音冷峻。


    慧明浑身一颤:“那‘法门’上说……女子向佛祈求,多是合十或摊开手掌。取走这‘祈求之器’,供奉于佛前,方能断绝其在此世的苦厄牵连,助其‘往生’,也截断贫僧与她们之间的……业力纠缠。”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是……也是怕留下指痕或其他痕迹。每个……之后,贫僧都会为她们仔细清洁、更衣、梳妆,让她们看起来……平静庄严。”


    这便是现场毫无挣扎痕迹、死者面容平静甚至带着诡异安详的原因。凶手以一种扭曲的“慈悲”和“仪式感”,完成了他自以为是的“超度”。


    “为何选择她们四人?还有,你今日为何对周娘子下手?”穆青青追问。


    “她们……都与当年的素娘有几分相似之处。或是处境孤苦,或是眉眼神情……尤其是那份走投无路、心灰意冷却又强撑着一丝希望的样子……”慧明喃喃,“贫僧在‘开解’她们时,看到她们如释重负,眼中重新有了光……便觉得,是在替素娘寻找解脱。至于周娘子……她太像了,太像了……每日来跪拜,眼神里的绝望和倔强……贫僧知道净尘被抓后,整个慈恩寺都在你们的监视之内,但外面都说真凶已经落网,贫僧又,又停不下来……‘法门’说需足五之数,方能初见成效……这是最后一个了,做完这一次,或许……或许就能真正清净了……”


    极致的悔恨与自私,混合着经年累月的心理扭曲与对伪经邪说的盲信,最终酿成了这起骇人听闻的连环惨案。


    口供录毕,签字画押。


    慧明被带下去时,脚步踉跄,背影佝偻,再无半分高僧气度。


    议事厅内,气氛并未因真凶落网而轻松。相反,一种沉郁的凝重弥漫开来。


    余肖红整理了从慧明禅房及藏经阁隐秘处搜出的证物:伪经残卷、调配夜昙花粉和迷药的器皿、剩余的嫁衣布料、以及一个藏在佛像底座下的木盒,里面赫然是四双已经处理过、惨白干枯的断手,以某种诡异的阵列摆放着,旁边还有香烛供奉的痕迹。


    众人皆感一阵恶心与寒意。


    “普法、法净、慧觉三人,可有参与或知情?”寇晟问。


    赵统领汇报:“据详查和分别讯问,普法只知慧明近年来常让他采摘夜昙花,说是配药所需,且用量一次比一次大,他虽有疑虑,但不敢多问。法净确实为慧明配制过特殊的安神药丸,其中被要求加入微量夜昙花粉,他隐约觉得不妥,但慧明以住持身份和‘古方’为由压下。慧觉……他可能察觉到一些藏经阁内慧明查阅伪经、行为异常的情况,但他性子孤僻寡言,且对慧明极为尊敬,选择了沉默。三人均未直接参与谋杀,但知情不报,纵容恶行,难逃律法制裁。”


    孙副手还补充了背景调查:“慧明年少时家境贫寒,被迫出家,天资聪颖却内心压抑。与素娘的情事是他一生唯一一次逾矩,也是最大的心魔。此事彻底改变了他,他表面苦修精进,内心却早已扭曲。普法等人或受其恩惠,或畏其权威,才让他在寺内几乎为所欲为。”


    至此,江州连环命案真相大白。


    后续的文书移交、案卷整理、上报刑部等事宜,自有寇晟与江州知府交涉处理。专案组众人紧绷了近十日的神经,终于可以稍事放松。


    结案后的第二日午后,穆青青正在房中整理自己的行装,余肖红和林霜敲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青青,忙什么呢?”余肖红笑着将食盒放在桌上,“江州有名的荷花酥和菱角糕,快来尝尝看。”


    林霜也难得露出一丝浅笑:“这次多亏了你。你扮作周娘子,风险可不小。”


    穆青青请她们坐下:“两位姐姐过奖了,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我不过是按寇大人的安排行事。”


    “寇大人是运筹帷幄,你是胆大心细。”余肖红递过一块糕点,“说真的,那晚你制住慧明那一下,又快又准,我都捏了把汗。你这身手,不像寻常县衙捕快练出来的。”


    穆青青心中微动,那可是现代擒拿术的狠招,她含糊道:“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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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有些天赋吧,再加上丰州城的赵捕头也指点过一些实战技巧。”


    林霜点头:“不管怎样,这次合作很痛快。以后若还有棘手的案子需要女同行协助,说不定还会找你。”


    三人吃着糕点,聊了些办案的细节和江州风物,关系明显亲近了不少。正说笑着,寇晟身边的一名亲随来请,说寇大人有事相商。


    穆青青来到寇晟暂用的书房。寇晟正在看一份刚送到的公文,见她进来,示意她坐下。


    “穆捕头,江州案已了,不日我们将返回京城。此番辛苦你了。”寇晟语气温和,“崔大人那边,我会去信说明情况,为你请功。”


    “谢大人,分内之事。”穆青青顿了顿,想起一事,问道,“寇大人,不知上次丰州城的幼童失踪案后续如何?另外,上次听您提及五皇子殿下,他如今……”


    寇晟看了她一眼,放下公文:“那幼童失踪案牵扯出宫中的几桩旧案,刑部已介入,会并案处理,相关人等一个也跑不掉。至于五皇子……”他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已经平安救回了,受了些惊吓,但无大碍,此刻想必正在宫里被贵妃娘娘盯着喝安神汤呢。”


    穆青青听他语气,似乎与五皇子颇为熟稔,猜想或许是因为他亲自参与救援,关系自然不同。她不便多问皇室之事,便道:“殿下平安就好。”


    “嗯。”寇晟颔首,转而道,“你此次表现卓异,六扇门中几位同僚对你评价颇高。日后若有意……六扇门随时欢迎。”这话说得很是含蓄,但招揽之意已明。


    穆青青有些意外,但暂时并无离开丰城县的想法,只好诚恳道:“谢大人赏识。卑职在丰城县尚有许多未熟悉之事,想再多历练些时日。”


    寇晟也不强求,点点头:“也好。丰城县虽小,倒也安稳。你回去后,若有难处,或发现不同寻常的线索,可直接与我联络。”他递给穆青青一枚小小的、刻着六扇门暗记的铜牌,“凭此物,可通过各地驿传急递送信。”


    这相当于给了她一个直接上报的渠道,分量不轻。穆青青郑重接过:“谢大人。”


    三日后,一切交割完毕。穆青青与余肖红、林霜等人告别,互道珍重。寇晟率大部人马返京,穆青青则在中途与他们分开,孤身骑马返回丰城县。


    回程路上,她心中反复梳理着江州案的细节,也想着寇晟透露的关于五皇子的信息。还忍不住从慈恩寺联想到静心庵。


    郑典史曾经暗示她静心庵的背后可能有人,也不知道他在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还有他腰间那缕甜腻的药草香,总让她觉得不安,可是到底是在哪儿闻到过那股香味儿呢?


    抵达丰城县时,已是傍晚。


    城墙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亲切,穆青青牵着马走向县衙。


    离衙门还有一段距离时,却见陆金二急匆匆从衙门方向跑来,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穆、穆捕头?穆捕头!您回来了!”陆金二气喘吁吁,一把抓住穆青青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出、出大事了!郑典史……郑典史,他……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