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幕后黑手

作品:《弹幕在手,绿茶休走

    崔俪兰面带不愉,裴及安飞快地将崔俪兰挡在身后,裴及澈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裴及澈语气温柔地道:“王妃,九弟,你们可叙好旧了?”


    崔俪兰推开裴及安,直面裴及澈,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裴及澈见状心里生出一丝不妙来。


    果不其然,崔俪兰开口:“雍王殿下,多谢你这段时间的出手相助,我想我们是时候和离了。”


    裴及澈眼底压抑着怒火,碍于裴及安在场,他只招了招手:“你过来。”


    崔俪兰一动不动。


    “王妃,有你这么用完就丢的么?好歹,我们也是做了这么多时日的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


    裴及澈这话说的有几分酸味,崔俪兰诧异道:“殿下,这不像你。”


    裴及澈眼神躲闪了下,随即强硬地一把攥着她的手,扯过来:“跟本王回去。”


    另外一只手被裴及安抓住了。


    “三哥,孤很感激你陪她做的努力,孤日后会补偿你,请你行个方便,早日放她自由。”


    “呵呵。”裴及澈一声冷笑,装都不装了,“九弟,本王可担不起你的谢字。本王只想要王妃兑现承诺。”


    裴及安瞪大了眼,急忙道:“姐姐,你答应了他什么无耻要求?不做数的!”


    崔俪兰无奈扶额,一时间,一个头两个大。


    “没,没有。”她有些心虚,转移话题道,“王爷,目的已达成,还请你和我早日和离。”


    “崔俪兰,有些事我们回府再说。”


    “我跟你回去。”


    “姐姐!”裴及安急声道。


    崔俪兰用眼神安抚住他:“你先回去,我不会有事。”


    “姐姐?”


    “听话。”


    裴及安咬了咬牙,终是缓缓松了手。


    崔俪兰终是和裴及澈回府了。


    京城另一边,早已尘埃落定。


    康王府树倒猢狲散,康王与康王妃一道被押往皇陵,偌大府邸,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康王尚在茫然,苏莺儿早已不知所踪。他望着身边始终安静相随的康王妃,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迟来的愧疚与动容。


    “王妃。”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唤着她的闺名,“本王从前对不住你。往后,本王与你相守到老,绝不负你。”


    康王妃望着他,眉眼温柔,笑意浅浅:“王爷,妾身也愿与您白头偕老。”


    康王感动得眼眶发热,将她拥入怀中。


    他没有看见,埋在他肩头的那张脸上,一抹冷笑一闪而逝。


    车帘外,京城渐行渐远。


    康王妃望着那片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土地,心冷如冰。


    裴及泓,皇陵就要到了。


    在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我会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相伴到老”。


    你耽误我、毁了我这一生,我总要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车帘落下,掩去她唇角那抹极冷的笑意。


    水牢之中,腐臭之气弥漫。陆峥被铁链锁在齐腰深的脏水里,周身皮肉溃烂,早已不成人形。


    他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只知道每日都有人提审用刑,每日都有人在他耳边重复:康王倒了,你被出卖了,不会有人来救你。


    可他不信。


    他始终坚信,那位手眼通天的主子,一定会来救他。


    直到这一日,牢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逆光而来。


    陆峥艰难抬起头,极力眯眼细细瞧去。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呼吸一滞,来的人竟是崔俪兰。


    她一身素衣,手中握着一柄烧得通红的烙铁。


    “崔俪兰,你、你要做什么?”


    崔俪兰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陆峥,当初你与柳如烟联手,谋我嫁妆、害我性命时,可曾想过今日?”


    陆峥浑身发抖:“你、你怎么知道?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你敢!我可是朝廷要犯,你滥用私刑,你、你。”


    崔俪兰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淡得像一层雾。


    “你觉得,我会怕?”


    烙铁狠狠按在他脸上。


    凄厉的惨叫瞬间冲破水牢。


    陆峥痛得浑身抽搐,脏水翻涌,溅起一片浑浊。


    崔俪兰松开手,看着他在水中挣扎。


    “这一烙铁,是替我自己。”


    她又拿起一柄烧红的烙铁。


    “这一烙铁,是替我那三年错付的光阴。”


    又是一声痛呼。


    “这一烙铁,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百姓。”


    陆峥早已痛得发不出完整话语,只像一条将死的鱼,在水里不住抽搐翻滚,拼命挣扎着,却死活挣脱不出渔网。


    崔俪兰冷哼一声,丢下烙铁,转身便走。


    行至牢门口,她脚步微顿。


    “陆峥,你那位神通广大的主子,不会来了。”


    陆峥猛地抬头。


    “出卖你的人,就是他。”


    牢门重重关上,黑暗将一切吞噬。


    水牢深处,陆峥蜷缩在污水里,浑身发抖。


    不是痛的。


    是冷。


    彻骨的冷。


    数日之后,漫天大雪。


    流放岭南的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前行。陆峥戴着枷锁,步履踉跄,囚衣单薄,冻得嘴唇发紫。行至一处驿站,他忽然僵住。


    驿站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他永生难忘的脸。


    崔俪兰。


    她端坐车内,一身素白斗篷,衬得面白如玉。怀中抱着手炉,神情淡漠,身后还有一张俊脸,替她拢着斗篷。


    她是来“送”他最后一程的。


    陆峥猛地挣脱官差,疯了一般朝马车扑去。


    “崔俪兰!”


    他猛地扑倒在雪地中,死命磕头。


    “不,雍王妃,求求你大人有大量,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救救我吧。我知道错了,我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您大驾,求求你网开一面吧!”


    他抬起头,满是脏污的脸上混杂着雪水、泪水,形如丧家之犬。


    “陆峥,”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凌坠地,“你求我?”


    陆峥拼命点头。


    “求您,求您救救我。岭南苦寒,此去必死无疑。您大人大量,饶我一条贱命。”


    崔俪兰笑了。


    “你可还记得。”她说,“当初在永宁侯府,我跪在你娘面前奉茶,求你念在夫妻情分上,替我说一句好话。你是怎么说的?”


    陆峥愣住了。


    崔俪兰继续道:“你什么也没说,说了也是白说。”


    陆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半句话来。


    崔俪兰看着他,眼神平静。


    “陆峥,你今日求我,是因为你走投无路。可当初我求你的时候,我也走投无路。”


    她放下车帘。


    “走吧。”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启动。


    陆峥疯扑上去,官差一拥而上,粗暴地将他死死按在雪地里。


    陆峥挣扎着抬头,血水沿着额角流下癫狂大笑。


    “崔俪兰!你以为你就不可悲吗?”


    马车一停。


    陆峥笑得越发凄厉。


    “我们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你,康王,太子,你们所有人,都只是他的棋子。”


    “你比我更可悲!你连当初真心待你的是谁,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崔俪兰掀开帘子一角,下车,立于雪地,俯瞰着他。


    陆峥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怨毒与快意。


    “你以为我真心想娶你?我贪图的不过是你的家世、你的容貌。”


    “你以为那一场救命之恩,是真的?我是收到一封信。”


    他嘶吼出声:“那封信告诉我,你是崔家嫡女,娶了你便能得崔家相助。那封信告诉我,你会在山寺遇难被人所救,让我去冒领这份功劳。那封信还说你单纯好骗,只要认了我是恩人,便会死心塌地嫁我。”


    崔俪兰眸底一沉:“那封信,是谁写的?”


    陆峥笑得疯癫。


    “你说呢?”


    崔俪兰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陆峥被官差拖拽着远去,嘶吼声在风雪中越来越远。


    “崔俪兰,你比我更可悲!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错待了谁?哈哈哈哈——”


    大雪纷飞,落满肩头。


    身侧的裴及安一言不发,给她打着伞。


    崔俪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许久,她缓缓转身,登上马车。


    “姐姐,陆峥这人所言,并无可信之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崔俪兰抬首,“我想,回去看看。”


    雍王府书房。


    崔俪兰平时陪着裴元瑾玩耍。这孩子近来越发黏她,日日都要拉着她讲故事、一同涂画。


    今日,他攥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书架深处。


    “姨姨,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从书架最底层拖出一只木匣,献宝似的打开。


    里面都是些孩童玩意儿,有好看的石子,干枯的花叶,还有一叠泛黄的纸。


    崔俪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元瑾的宝贝,真不少。”


    裴元瑾得意地扬起小脸,拿起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崔俪兰随手接过,目光随意一扫。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那是一封信。


    雍王写给康王的信。


    日期,正是三年前,先太子遇刺之前。


    “太子行踪已探明,可动手。事成之后,你为储君,本王辅政。切记,不可留活口。”


    崔俪兰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一封一封往下翻。


    全是雍王与康王的密信。三年以来,从未间断。


    康王从头到尾,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先太子是他杀的,借的是康王之手;康王的罪证,他早已握在掌心,迟迟不动,不过是要借她的手,除掉这枚早已无用的弃子。


    而她成了他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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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


    她想起这些日子裴及澈待她的种种,雨中相送,洞房之夜的克制,那句“本王不会负你”。


    原来全是算计。


    崔俪兰攥紧那些信纸,指节泛白。


    “姨姨?”裴元瑾怯怯望着她,“姨姨不开心?”


    崔俪兰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元瑾,这些纸,姨姨可以拿走吗?”


    裴元瑾歪着头,乖乖点头:“元瑾的东西,姨姨都可以拿。”


    崔俪兰将那叠密信仔细收入袖中,站起身。


    “元瑾乖,姨姨有点事要办,你自己先玩一会儿,好不好?”


    裴元瑾点点头。


    崔俪兰转身往外走。


    身后,裴元瑾望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姨姨,不要告诉父王。父王会生气的。”


    崔俪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当夜,崔俪兰将那些密信一一铺在桌上,逐字逐句细看。


    越看,心越寒。


    她不仅看清了裴及澈策划先太子之死的全部始末,还看清了她自己这一生悲剧的来源。


    三年前山寺的那场“英雄救美”的始末在雍王的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尔可设计崔氏女落水,若太子裴及安恰好路过,救她上岸。再派人告知崔家,救她之人是陆峥。陆峥贪财好色,极易掌控。令崔氏嫁入陆家,三年后和离,本王再娶她为继室。届时,崔家势力尽归本王之手。若有变故,见机行事。”


    崔俪兰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她想起那日桃林落水,被人救起,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陆峥。他说是他救了她,她信了。


    她身边的丫鬟,也一力撺掇,说陆峥如何良配。


    她嫁他,忍了三年冷落,一直以为是报恩。


    可原来……


    真正救她的人,是裴及安。


    是那个雨夜敲开她家门的少年,是那个一口一个“姐姐”、软糯依赖她的人,是那个她以为,此生只能错过的人。


    而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救下的人是谁。


    崔俪兰攥紧信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一滴一滴。


    她原以为,自己不过是一时糊涂,识人不清。


    却不曾想,从一开始,她就是别人棋盘上,一枚早已算好的棋子。


    崔俪兰擦干眼泪,将密信仔细收好,起身出门。


    她要去见一个人。


    城西榆钱巷一处僻静小院,苏莺儿正在收拾行装。


    门被猛然推开,崔俪兰站在门口。


    苏莺儿回身,看见是她,面色一白。


    “雍王妃?”


    崔俪兰望着她,熟稔如叙旧:“苏侧妃?还是,我该叫你——向晚?”


    苏莺儿浑身一震,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小、小姐。”


    崔俪兰看着她。


    这个曾经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小丫鬟,这个说要回乡嫁人、从此一别两宽的向晚,这个后来出现在康王府、步步为营的苏莺儿。


    “向、晚。”她一字一顿,“你为何会是苏莺儿?你不是说,你回乡嫁人了吗?”


    向晚缓缓屈膝,跪倒在地。


    “小姐,对不起。”


    崔俪兰沉默地看着她。


    向晚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我其实一开始就是有目的接近您的,是我故意引您去桃林的,您才会遇到陆峥。但是您待我如亲生妹妹,我实在无法完成主上的任务。”


    “为了不害你更深,我自请易容去康王府当内应。”


    “我见柳如烟欺负您,便用腹中孩子陷害她。没想到您心善,反倒救了她。不过,王爷为给我出气,早已设计让陆峥踹掉了她的孩子。小姐,所有欺辱过您的人,向晚都不会放过。”


    崔俪兰淡淡开口:“还有呢?”


    向晚抬起头,泪眼婆娑。


    “小姐,还有一件事,我对不起您。”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我与陆峥背后,真正的主子,是雍王。”


    “我是雍王派去,安插在康王身边的棋子。”


    崔俪兰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只看见向晚的嘴一张一合,却再也听不清一个字。


    她只清楚一件事。


    原来,柳如烟是棋子,苏莺儿是棋子,陆峥是棋子,康王是棋子,裴及安是棋子。


    连她,也是。


    从一开始,就是。


    他们所有人,都只是雍王棋盘上的一枚可以被肆意操控的棋子。


    崔俪兰转身,推门走进沉沉夜色里。


    身后,向晚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小姐,对不起。”


    深夜长街,寒风刺骨。


    外面小雨夹雪,崔俪兰没有乘车,也没有撑伞,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走着。


    冷风刮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


    直到双腿发软,再走不动,她才靠着一棵老槐树,缓缓滑坐下来。


    抬头,是漆黑一片的天。


    无月,无星,一无所有。